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煙火裡的褶皺 > 第405章 鏡海的茶根情誼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煙火裡的褶皺 第405章 鏡海的茶根情誼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鏡海市的晨霧總帶著股潮濕的煤煙味,像被雨水泡軟的舊報紙,貼在宗政龢茶館的木窗上。天還沒亮透,宗政龢就已經生好了煤爐,紫砂壺裡的老白茶在火上咕嘟著,茶煙順著壺嘴嫋嫋升起,在晨光裡暈出淡金色的霧。她彎腰擦拭著櫃台,櫃麵上整齊擺放著幾個粗瓷罐,分彆裝著龍井、碧螺春、普洱,罐口貼著泛黃的標簽,那是她母親在世時親手寫的,字跡娟秀,如今邊角已經捲起,卻被她仔細地用透明膠帶粘好,珍藏了二十多年。

“宗老闆,來壺濃的!”門口傳來李伯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他還是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磨出了毛邊,手肘處縫著一塊顏色相近的補丁——那是三年前他兒子李建軍入獄前,連夜給他縫補的。李伯手裡攥著個皺巴巴的布包,裡麵是他寶貝的茶根——泡了三年的老茶頭,硬得像塊小石子,布包的係帶已經磨斷了幾根,他用紅繩重新編了個結,小心翼翼地係在手腕上。

宗政龢抬頭笑了笑,伸手把紫砂壺從火上拎下來,壺柄被常年的手溫摩挲得光滑發亮。茶湯紅濃得像琥珀,倒進粗瓷碗裡時發出“嘩啦啦”的聲響,碗沿還留著上一次喝茶時的茶漬,她卻毫不在意,這些痕跡都是老顧客們留下的煙火氣。“李伯,今天怎麼這麼早?往常你都要等太陽曬到窗欞子才來。”她的手指在碗沿擦了擦,指腹上沾著點茶漬,那是常年泡茶留下的印記,洗不掉,也不想洗,就像她心裡那些揮之不去的回憶。

李伯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把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解開繩結時手指有點發顫,他的指關節腫大,是年輕時在工廠裡搬重物落下的毛病。“昨晚沒睡好,總夢見我那混小子。”他拿起茶碗喝了一大口,茶湯燙得他齜牙咧嘴,卻又捨不得吐,舌尖頂著上顎,慢慢感受著茶湯的醇厚,“你說他在裡麵,會不會也想這口茶?當年他最愛喝你泡的老白茶,說比外麵賣的飲料香多了。”

宗政龢沒說話,隻是給爐子添了塊煤。煤塊在火裡“劈啪”作響,火星子濺起來,落在爐邊的青磚上,很快就滅了,留下一個個黑色的小印子。她想起三年前,李伯的兒子李建軍替人頂罪入獄那天,也是這樣一個霧濛濛的早晨,小夥子紅著眼眶來茶館,穿著一身嶄新的藍色工裝,那是他剛找到的汽修廠工作的製服。他喝了三大碗茶,放下碗時,碗底的茶葉都被他舔得乾乾淨淨,說“宗姐,等我出來,還聽您和我爸說相聲,到時候我給您倆當聽眾,再給茶館修修桌椅”。

“會的,”宗政龢終於開口,聲音輕輕的,像一片羽毛落在人心上,“他知道你在等他,就不會不想。”她轉身從櫃台下拿出個小罐子,裡麵裝著剛炒好的瓜子,是她昨天下午用自家院子裡種的向日葵籽炒的,還放了點八角和桂皮,香味濃鬱。她倒了一把在李伯麵前的碟子裡,“剛炒的,香著呐,你嘗嘗,比上次的更入味。”

李伯抓起一顆瓜子,放在嘴裡慢慢嗑著,嗑得很慢,像是在數瓜子殼上的紋路。他的牙齒不太好,左邊的後槽牙缺了一顆,是去年冬天吃年糕硌掉的,一直沒捨得去補。“你說這茶根,泡了三年,怎麼還這麼苦?”他拿起布包裡的茶根,對著光看了看,茶根上還沾著點當年的茶毫,在晨光下泛著細微的白光,“我那混小子小時候,總偷我茶根嚼,說像糖。有一次被我抓住了,他還哭著說,等他長大了,要給我買一大堆甜茶根,讓我天天嚼。”說著,他的眼眶就紅了,趕緊低下頭,用袖口擦了擦,假裝是在整理衣服。

宗政龢的目光落在茶館牆上掛著的茶根醒木上,那是她用李伯的茶根壓成的,深褐色的木頭表麵能看到細密的茶紋,像老人臉上的皺紋,記錄著歲月的痕跡。拍在桌上時會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帶著股陳茶的香氣。“苦纔好,”她輕聲說,“苦過了,才知道甜是什麼味。就像咱們這日子,現在苦點,等建軍出來了,就該甜了。”她走到窗邊,推開一點窗戶,讓外麵的新鮮空氣進來,晨霧已經散了些,能看到遠處的電線杆上站著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給這寂靜的早晨添了點生氣。

就在這時,門口的布簾被人掀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帶著點深秋的涼意,吹得桌上的瓜子殼動了動。“宗老闆,來碗熱茶!”來人是當年替李建軍頂罪的獄友老周,他剛從監獄出來沒幾天,頭發還是短的,貼著頭皮,露出青色的發茬。他穿著件不合身的夾克,是出獄時監獄發的,袖口捲到了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長長的疤——那是當年在工地打工時被鋼筋劃的,縫了八針,現在還能看到明顯的凸起。他的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包帶斷了一根,用繩子係著,裡麵裝著他僅有的幾件換洗衣物。

李伯看到老周,手裡的茶碗頓了一下,茶湯晃出來,濺在桌上,留下一圈褐色的印子,像一朵小小的花。“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有點僵硬,像是喉嚨裡卡了什麼東西。當年要不是老周,他兒子也不會入獄——老周欠了賭債,被債主逼得走投無路,求建軍幫他頂罪,說隻要頂罪,就會給建軍一筆錢,讓他給李伯治病。可也是老周,在裡麵一直照顧著建軍,替他擋了不少欺負,有一次建軍被其他犯人圍毆,老周衝上去護住他,自己被打得鼻青臉腫,半個月都沒能好好吃飯。

老周沒在意李伯的態度,徑直走到另一張桌子旁坐下,把手裡的帆布包往桌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包裡的東西撞在一起,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來看看您,”他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把開啟的扇子,“建軍讓我給您帶句話,說他挺好的,讓您彆擔心。他還說,他在裡麵學了不少東西,等出來了,就能掙錢養家了。”他從包裡掏出個皺巴巴的信封,信封的邊角已經磨破了,上麵沾著點泥土,他小心翼翼地遞給宗政龢,“還有這個,他讓我交給您,說您看了就知道。”

宗政龢接過信封,指尖碰到紙的時候,能感覺到裡麵有硬邦邦的東西,邊緣有點硌手。她拆開信封,裡麵掉出一張照片,是建軍在監獄裡拍的,穿著囚服,胸前的編號清晰可見,他笑得有點靦腆,露出兩顆小虎牙,和他小時候一模一樣。旁邊站著個穿警服的人,是監獄的教導員,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一隻手搭在建軍的肩膀上,看起來關係很好。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是建軍的筆跡,有點歪歪扭扭,卻很用力:“宗姐,替我照顧好我爸,彆讓他太勞累,等我出來,咱們接著說《茶根人生》,我還想聽您說那段‘茶根熬出歲月香’。”

“這混小子……”李伯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眶突然就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掉,滴在桌上的茶漬上,暈開一小片深色。他趕緊彆過頭,用袖口擦了擦眼睛,袖口已經被眼淚浸濕,留下一塊深色的印記,“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說相聲。他小時候就愛聽相聲,總纏著我和你說,說長大了要當相聲演員,讓咱們都去看他演出。”可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露出點難得的笑容,像雨後的陽光,驅散了臉上的陰霾。

宗政龢把照片還給李伯,又給老周倒了碗茶,茶湯在碗裡晃了晃,泛起細小的漣漪。“老周,剛出來,打算以後怎麼辦?有沒有什麼打算?”她看著老周小臂上的疤,想起建軍之前托人帶出來的信裡說,老周當年替他頂罪,是因為他妹妹得了白血病,急需錢做手術,醫院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老周走投無路,纔出了這個下下策。

老周喝了口茶,長長地舒了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肩膀都放鬆了不少。“先找個活乾,”他說,聲音有點沙啞,大概是長時間沒怎麼說話的緣故,“我妹妹的病好多了,現在在一家小醫院當護工,一個月能掙點錢,夠她自己生活了。我想攢點錢,開個小麵館,就賣陽春麵,像我媽當年做的那樣。我媽做的陽春麵,湯底是用骨頭熬的,放蔥花和香油,香得能讓人把舌頭吞下去。”他的聲音有點哽咽,眼睛裡泛起了淚光,“我媽當年總說,人這一輩子,就像一碗陽春麵,看著簡單,卻得用心做,不然就沒那個味了。可惜她走得早,沒等到我有出息的那天。”

宗政龢點點頭,從櫃台裡拿出個小布包,布包是她用自己穿舊的衣服改的,上麵繡著一朵小小的梅花,是她母親教她繡的,針腳有點歪,卻很認真。裡麵是她攢的一點錢,都是平時賣茶攢下來的零錢,一張張疊得整整齊齊,用皮筋捆著。她遞到老周手裡,“拿著,”她說,“不多,算是我入股你的麵館。等開起來了,我天天去吃,還要帶好多老顧客去捧場。”

老周愣了一下,趕緊把布包推回去,布包上的梅花蹭到了他的手指,有點紮人。“宗老闆,這不行,”他說,“我不能要您的錢。當年要不是我,建軍也不會進去,我已經對不起你們了,怎麼還能要您的錢呢?您要是這樣,我以後都不敢來您這茶館了。”他的臉漲得通紅,像煮熟的蝦子,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指節都泛白了。

“什麼行不行的,”李伯突然開口,把布包又推給老周,他的手有點抖,卻很堅定,“拿著!你替我兒子頂了罪,又在裡麵照顧他,這錢是你應得的。再說了,你開麵館,也是正經生意,我們幫你一把,以後你好好過日子,彆再走歪路,就是對我們最好的報答了。”他拿起桌上的茶根,塞進老周手裡,茶根硬邦邦的,硌得老周手心有點疼,“還有這個,泡著喝,能提神。等你麵館開了,我和宗老闆去給你捧場,天天去,讓你生意興隆。”

老周看著手裡的布包和茶根,眼眶也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他拿起茶根聞了聞,一股陳香撲麵而來,像是帶著歲月的溫度,暖得他心裡發燙。“謝謝李伯,謝謝宗老闆,”他說,聲音有點發顫,像被風吹動的琴絃,“等我麵館開了,一定請你們吃最好的陽春麵,湯底熬足三個時辰,讓你們吃得滿意。”他把布包和茶根小心地放進帆布包裡,拉上拉鏈,像是把這份情誼牢牢地珍藏起來。

就在這時,茶館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跑,腳步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粗重的喘息聲。宗政龢抬頭一看,是隔壁雜貨店的王老闆,他跑得滿頭大汗,臉上的肉都在抖,像晃動的果凍,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掉,滴在他的襯衫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他嘴裡喊著“不好了!不好了!宗老闆,李伯,出大事了!”

“怎麼了王老闆?慢慢說,彆著急。”宗政龢趕緊站起來,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鏡海市的治安不算好,尤其是這老城區,時不時就會有小混混來哄事,前陣子隔壁的水果店就被人砸了,損失了不少錢。她擔心是有人來茶館找事,或者是李伯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

王老闆扶著門框,喘了半天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他喝了口宗政龢遞過來的水,才緩過勁來,說:“宗老闆,李伯,你們快去看看!建軍……建軍他出事了!我剛從街尾的報亭聽說的,報亭老闆的侄子在監獄當警衛,說建軍在裡麵和人打架,被關禁閉了!好像還傷得不輕,流了好多血!”

“什麼?”李伯手裡的茶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有一塊差點砸到他的腳。茶湯濺在他的褲腿上,留下一大片褐色的印子,他卻渾然不覺,猛地站起來,抓住王老闆的胳膊,指甲都嵌進了王老闆的肉裡。王老闆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掙脫,隻能忍著疼說:“李伯,您彆激動,我也是聽說的,說不定不是真的。”

“我兒子怎麼了?你說清楚!他傷在哪裡了?嚴不嚴重?有沒有生命危險?”李伯的聲音嘶啞,像被砂紙磨過一樣,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王老闆,像是要從他嘴裡掏出所有的資訊。他的身體在發抖,肩膀劇烈地晃動著,整個人看起來隨時都會倒下。

“我也是聽監獄那邊來的人說的,”王老闆趕緊解釋,聲音有點發顫,“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就知道是和其他犯人打架,好像是因為搶東西,被guards抓住了,關了禁閉,傷得不輕,具體傷在哪裡,我也不知道。李伯,您彆激動,咱們還是去監獄問問就知道了。”

李伯的臉一下子就白了,像一張白紙,沒有一點血色,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差點摔倒,宗政龢趕緊扶住他,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冰涼,像一塊冰,而且在不停地發抖。“李伯,你彆慌,”她穩住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給李伯一點安慰,“可能是誤會,監獄裡的事情,有時候傳著傳著就變味了。我們去監獄問問就知道了,建軍那麼懂事,不會主動和人打架的。”

老周也站了起來,臉色凝重,眉頭皺得緊緊的,像打了個結。“我和你們一起去,”他說,“我在裡麵認識人,那個教導員和我關係還不錯,我去問問他,能問清楚情況。李伯,您彆擔心,建軍那孩子,命硬,不會有事的。”他拍了拍李伯的肩膀,試圖讓他平靜下來,可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三人匆匆鎖了茶館的門,鎖是老式的銅鎖,鑰匙插進去轉了好幾圈才鎖好。他們往監獄的方向趕,晨霧還沒完全散,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味道,路邊的樹葉上掛著水珠,風一吹,水珠就掉下來,打在地上的石板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路上的行人很少,隻有幾個早起的環衛工人在掃地,掃帚劃過地麵的聲音“沙沙”作響,像是在催著他們快走。

李伯走得飛快,腳步踉蹌,像是隨時都會倒下。他的鞋底子磨薄了,走起路來有點打滑,好幾次差點摔倒,都被宗政龢和老周扶住了。宗政龢扶著他的胳膊,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發抖,手心全是冷汗,把她的衣服都浸濕了。“李伯,慢點,”她說,“路還遠著呢,您這樣走,身體會受不了的。建軍不會有事的,他是個懂事的孩子,不會讓您擔心的。”

可李伯根本聽不進去,他滿腦子都是兒子受傷的樣子,眼前不斷浮現出建軍小時候的模樣,穿著開襠褲,追在他後麵喊“爸爸”,還有建軍入獄時紅著眼眶說“爸,我對不起你”的情景,那聲音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疼得他喘不過氣來。他這輩子沒什麼本事,在工廠裡當了一輩子工人,勤勤懇懇,就盼著兒子能好好的,平平安安,可現在……他覺得自己這個父親太失敗了,連兒子都保護不了。

到了監獄門口,高大的鐵門緊閉著,上麵刷著黑漆,看起來冰冷而威嚴。門口站著兩個警衛,穿著整齊的製服,手裡拿著警棍,表情嚴肅。他們被門口的警衛攔住了。“同誌,我們要見李建軍,”宗政龢上前一步,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我們聽說他出事了,想問問情況,看看他怎麼樣了。”

警衛皺了皺眉,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李伯蒼白顫抖的臉上,語氣帶著幾分嚴肅:“探視時間還沒到,而且李建軍因違反監規正在關禁閉,按照規定,禁閉期間不能會見親屬。”

“我是他爸!”李伯突然往前衝了一步,被警衛伸出的手臂攔住,他掙紮著想要突破阻攔,聲音嘶啞得幾乎破音,“我兒子傷得怎麼樣了?你們讓我見他一麵,就一眼!哪怕讓我遠遠看一眼也行!”他的指甲因為用力抓著警衛的胳膊,已經泛出了青白,眼裡的血絲像蛛網一樣蔓延開來。

警衛的表情緩和了些許,卻依舊堅持原則:“大爺,您彆激動。李建軍隻是受了點皮外傷,沒有生命危險,醫生已經處理過了。禁閉隻是暫時的,等結束後,你們就能正常探視了。”

“皮外傷?”李伯顯然不信,他猛地後退,指著監獄大門,聲音裡滿是絕望,“他們說流了好多血!要是隻是皮外傷,怎麼會被關禁閉?你們是不是在騙我?我兒子是不是出事了?”他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突然捂著胸口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宗政龢趕緊扶住他,從口袋裡掏出常備的速效救心丸,倒出幾粒塞進李伯嘴裡,又給他遞了口水。“李伯,您彆激動,先把藥嚥下去。”她轉頭對警衛說,“同誌,我們知道規定,但他年紀大了,兒子出了事,實在放心不下。能不能通融一下,讓我們和教導員見一麵?就問幾句話,不耽誤你們工作。”

老周也上前一步,從口袋裡掏出身份證和出獄證明,遞到警衛麵前:“我剛從這裡出來沒多久,認識教導員。他知道我的名字,你可以打電話問問他,就說老周找他,有急事。”

警衛看了看臉色蒼白、還在不停咳嗽的李伯,又看了看老周遞過來的證明,猶豫了一下,轉身走進旁邊的崗亭。過了幾分鐘,他走出來,對三人說:“教導員正在忙,讓你們先在旁邊的接待室等一會兒,他處理完事情就過來見你們。”

三人跟著警衛走進接待室,裡麵擺著幾張舊沙發,牆上貼著監獄的規章製度。李伯坐在沙發上,還是不停咳嗽,宗政龢坐在他旁邊,輕輕拍著他的背。老周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緊閉的鐵門,眉頭緊鎖,心裡也七上八下——他雖然說認識教導員,可畢竟剛出來,對方願不願意幫忙還不好說,萬一建軍真的出了大事,他該怎麼向李伯交代?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門被推開,教導員走了進來。他穿著警服,肩上的警銜閃閃發亮,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他先看向李伯,“大爺,您身體沒事吧?剛才聽警衛說您不舒服。”

李伯看到教導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掙紮著站起來:“教導員,我兒子怎麼樣了?他是不是真的和人打架了?傷得重不重?”

教導員扶著李伯坐下,遞給他一杯熱水:“大爺,您先彆著急,聽我慢慢說。李建軍沒有主動和人打架,是昨天下午在勞動改造的時候,有個犯人欺負新來的獄友,搶人家的東西,建軍看不過去,上去製止,兩人就扭打在了一起。建軍確實受了點傷,額頭被劃了個小口子,縫了兩針,其他地方都是淤青,沒有大礙。”

“那他怎麼會被關禁閉?”宗政龢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按照監獄規定,隻要發生肢體衝突,雙方都要接受處罰,禁閉是例行程式,主要是為了讓他們反思。”教導員翻開資料夾,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李伯,“這是今天早上我去看他的時候拍的,你看,他精神狀態挺好的,還讓我給你帶句話,讓你彆擔心。”

照片上,李建軍額頭上貼著紗布,嘴角卻帶著笑,手裡拿著一個木工刨子,旁邊放著他剛做好的一個小木盒,上麵刻著“平安”兩個字。李伯接過照片,手指輕輕撫摸著兒子的臉,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次卻帶著一絲安心。“這混小子,怎麼就不知道顧著自己……”他哽咽著說,卻再也沒有之前的絕望。

教導員看著三人,繼續說:“李建軍在裡麵表現一直很好,不僅積極參加勞動改造,還主動幫其他獄友學習文化知識,我們正在給他申請減刑,要是順利的話,明年年初他就能提前出獄了。”

“真的?”李伯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驚喜,“他明年就能出來了?”

“是的,”教導員點點頭,“隻要他繼續保持良好的表現,減刑申請通過的可能性很大。”

聽到這個訊息,三人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李伯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進懷裡,緊緊捂著,像是在守護著最珍貴的寶貝。宗政龢向教導員道謝:“謝謝您,教導員,麻煩您特地跑一趟,還跟我們說這麼多。”

“不用客氣,這是我的工作。”教導員站起身,“我還有事要處理,就不陪你們了。等李建軍禁閉結束,你們可以按照規定時間來探視。”

三人走出監獄,陽光已經升得很高,驅散了最後的晨霧,溫暖地灑在身上。李伯的腳步也輕快了許多,不再像來時那樣踉蹌。“太好了,建軍明年就能出來了。”他嘴裡不停唸叨著,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老周也鬆了口氣:“我就說建軍這孩子懂事,不會主動惹事的。這下好了,咱們也能放心了。”

宗政龢看著兩人,笑著說:“是啊,真是個好訊息。咱們先回茶館,我泡壺好茶,好好慶祝一下。”

就在三人準備往回走的時候,老周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掏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臉色一下子變了。他走到一邊接起電話,嘴裡不停說著“好,我馬上過去”,掛了電話後,他臉色凝重地對宗政龢和李伯說:“我妹妹那邊出事了,醫院說她病情突然惡化,讓我趕緊過去。”

“怎麼會這樣?”宗政龢吃了一驚,“你妹妹不是說病情好多了嗎?”

“我不知道,醫院就說情況緊急。”老周急得直跺腳,“我得趕緊去醫院,可我身上沒帶多少錢,剛才你們給我的錢還在茶館裡……”

李伯趕緊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錢包,把裡麵所有的錢都拿出來遞給老周:“拿著,先去醫院,錢不夠再想辦法。”

宗政龢也從包裡拿出一些錢,塞到老周手裡:“彆著急,先去看看情況,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給我們打電話。”

老周接過錢,眼眶通紅:“謝謝你們,等我處理完妹妹的事,一定把錢還給你們。”他說完,轉身就往醫院的方向跑,腳步匆忙,帆布包在他身後晃來晃去。

看著老周的背影,李伯歎了口氣:“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多坎兒呢?”

“沒事,都會過去的。”宗政龢拍了拍李伯的肩膀,“咱們先回茶館,等老周那邊有訊息了,咱們再過去看看。”

兩人回到茶館,剛開啟門,就看到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坐在櫃台前,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旁邊還站著兩個穿黑色夾克的年輕人,正是昨天來催房租的那兩個。

看到宗政龢和李伯,穿西裝的男人站起身,臉上帶著一絲倨傲:“你就是宗政龢?我是張老闆的律師,姓劉。”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檔案,放在櫃台上,“這是解除租房合同的通知書,張老闆已經決定,提前收回這套房子,限你三天內搬出去,否則我們將采取法律手段。”

宗政龢皺起眉頭,拿起檔案看了看:“劉律師,我和張老闆的租房合同還有一個月纔到期,而且我並沒有違反合同規定,他憑什麼提前收回房子?”

“違反規定?”劉律師冷笑一聲,“張老闆收到舉報,說你在茶館裡組織相聲表演,噪音擾民,已經嚴重影響了周圍鄰居的正常生活,這就是違反合同的證據。”

“這根本就是汙衊!”宗政龢生氣地說,“我隻是偶爾和老顧客說幾段相聲,從來沒有大聲喧嘩,怎麼可能擾民?張老闆就是想漲房租,才找這種藉口!”

“我不管是什麼原因,”劉律師態度強硬,“我隻是按照張老闆的要求辦事,給你三天時間,要麼搬出去,要麼就等著收法院傳票。”他說完,又從公文包裡拿出幾張照片,摔在櫃台上,“這是鄰居拍的‘證據’,你自己看看。”

照片上,確實有幾個人圍坐在茶館裡,看起來像是在說話,可根本看不出是在表演相聲,也沒有任何噪音擾民的跡象。很明顯,這些照片是被人刻意擺拍的。

李伯看著照片,氣得渾身發抖:“這根本就是假的!我們什麼時候擾民了?張老闆太不講理了!”

劉律師不耐煩地看了看手錶:“我沒時間和你們廢話,三天後我會過來驗收房子,要是你們還沒搬,後果自負。”他說完,帶著兩個年輕人轉身就走,出門時還故意撞了一下門框,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宗政龢看著桌上的檔案和照片,心裡又沉了下去。剛解決了建軍的事,又遇到了房租的麻煩,這茶館是她一輩子的心血,她怎麼能輕易放棄?

李伯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根,慢慢摩挲著:“這張老闆,肯定是看中了咱們這老城區要拆遷的訊息,想提前把房子收回去,到時候能多拿點拆遷款。”

“拆遷?”宗政龢愣了一下,“我怎麼沒聽說過?”

“前幾天我在菜市場聽人說的,說咱們這一片老城區要規劃重建,變成什麼商業街區,到時候房子都要拆遷,賠償款還不少。”李伯歎了口氣,“張老闆肯定是想趁這個機會,把房子收回去,自己拿拆遷款。”

宗政龢這才明白,張老闆不是想漲房租,而是想吞了拆遷款。她坐在櫃台後,看著牆上母親留下的標簽,心裡一陣難受。這茶館承載了她太多的回憶,母親的笑容、老顧客的歡聲笑語、建軍小時候的嬉哄聲……她不能就這麼放棄。

“不行,我不能搬。”宗政龢站起身,眼神堅定,“我要去找張老闆,和他好好談談。就算真的要拆遷,他也不能這麼欺負人!”

李伯點點頭:“我陪你一起去,咱們不能就這麼被他欺負了。”

兩人鎖上茶館,往張老闆的公司走去。張老闆的公司在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裡,裝修豪華,和老城區的破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前台聽說他們要找張老闆,態度冷淡地說:“張總正在開會,不見客。”

“我們有急事,必須見他。”宗政龢堅持道。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名牌西裝的男人從電梯裡走出來,正是張老闆。他看到宗政龢和李伯,臉上露出一絲驚訝,隨即又變得不屑:“你們怎麼來了?我不是讓律師給你們送瞭解除合同的通知書嗎?怎麼,想通了,要搬了?”

“張老闆,你不能這麼不講理!”宗政龢上前一步,“我們的合同還沒到期,你憑什麼提前收回房子?而且你說我們擾民,根本就是汙衊!”

張老闆冷笑一聲:“講不講理,不是你說了算。合同裡寫得很清楚,隻要影響到鄰居生活,我就有權收回房子。再說了,這房子是我的,我想收回來就收回來,你管不著!”

“你……”宗政龢氣得說不出話來。

李伯看著張老闆,突然開口:“張老闆,你還記得二十年前,你父親生病,沒錢住院,是誰把茶館的周轉資金借給你的嗎?是宗老闆的母親!當年你說過,以後一定會報答,可現在你就是這麼報答的?”

張老闆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即又恢複了倨傲:“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早就忘了。再說了,我後來不是把錢還了嗎?咱們兩清了!”

“你……”李伯氣得渾身發抖,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宗政龢看著張老闆,心裡徹底涼了。她知道,和這樣的人講道理是沒用的。“張老闆,我不會搬的。如果你非要強行收回房子,我們就隻能通過法律途徑解決了。”她說完,拉著李伯轉身就走。

走出寫字樓,李伯歎了口氣:“這張老闆,怎麼變成這樣了?當年他父親還經常來咱們茶館喝茶,和我們聊得可投機了。”

“人總是會變的。”宗政龢看著來往的人群,眼神卻依舊堅定,“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放棄茶館。就算真的要走法律途徑,我也要爭取到底。”

兩人回到茶館,剛坐下,老周就打來了電話。電話裡,老周的聲音帶著哭腔:“宗老闆,李伯,我妹妹……我妹妹她不行了,醫生說需要立刻做手術,可手術費要十幾萬,我根本拿不出來……”

宗政龢心裡一緊:“老周,你彆著急,我們想想辦法。你先在醫院陪著你妹妹,我和李伯這就去給你湊錢。”

掛了電話,宗政龢和李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為難。十幾萬,對於他們來說,無疑是一個天文數字。茶館的生意本來就一般,他們手裡根本沒有多少積蓄。

李伯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站起身,從裡屋拿出一個盒子,開啟盒子,裡麵是一個玉鐲,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這是我老伴當年留下的,是她的嫁妝,據說能值點錢。”他把玉鐲遞給宗政龢,“你拿著,去把它賣了,給老周湊點手術費。”

宗政龢看著玉鐲,又看了看李伯,眼裡滿是感動:“李伯,這是老伴留給你的念想,你怎麼能……”

“什麼念想不念想的,”李伯擺擺手,“人命關天,老周的妹妹還年輕,不能就這麼沒了。這玉鐲賣了,還能救一條命,值了。”

宗政龢接過玉鐲,心裡一陣暖流。她轉身從櫃台下拿出一個存摺,裡麵是她攢了多年的積蓄,本來是打算用來翻新茶館的。“這裡麵有五萬塊,是我所有的積蓄,加上你這玉鐲,應該能湊一部分手術費。剩下的,咱們再想想辦法。”

兩人拿著玉鐲和存摺,先去了當鋪。當鋪老闆看了看玉鐲,說這玉鐲是民國時期的,質地不錯,能值八萬。宗政龢和李伯商量了一下,把玉鐲當了八萬。加上存摺裡的五萬,一共十三萬,雖然離手術費還有點差距,但也能解燃眉之急。

兩人趕緊把錢送到醫院,老周看到他們,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宗政龢趕緊把他扶起來:“老周,彆這樣,快起來。這錢你先拿著,給你妹妹做手術。剩下的錢,咱們再慢慢湊。”

老周接過錢,眼淚不停地掉下來:“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遇到過你們這樣的好人。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加倍還給你們。”

“彆說這些了,快去給你妹妹辦手續吧。”李伯催促道。

老周點點頭,拿著錢匆匆去了醫生辦公室。宗政龢和李伯在醫院走廊裡等著,心裡既緊張又期待。大約過了一個小時,醫生走了出來,對他們說:“手術很成功,病人暫時脫離了危險,但還需要在重症監護室觀察幾天。”

聽到這個訊息,三人都鬆了口氣。老周激動地抓住醫生的手,不停地道謝。

走出醫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上的路燈亮了起來,溫暖的燈光照亮了回家的路。李伯看著天上的星星,笑著說:“今天雖然遇到了不少麻煩,但好在都有了轉機。建軍明年就能出來,老周的妹妹也救回來了,就是……”他頓了頓,看著宗政龢,“就是你的茶館,還有我的玉鐲……”

宗政龢笑了笑:“茶館的事,咱們慢慢想辦法。玉鐲沒了沒關係,隻要人好好的,比什麼都重要。再說了,等建軍出來,老周的麵館開起來,咱們的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李伯點點頭:“你說得對,日子總會好起來的。就像這茶根,泡得越久,越有味道。咱們的日子,也會像這茶根一樣,苦過之後,總會有回甘。”

兩人慢慢走回茶館,推開茶館的門,裡麵雖然昏暗,卻充滿了溫暖的煙火氣。宗政龢生起煤爐,泡上一壺老白茶,茶湯的香氣彌漫在整個茶館裡。李伯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手裡拿著那個裝茶根的布包,輕輕摩挲著。

“來,喝口茶。”宗政龢把一碗熱茶遞給李伯。

李伯接過茶碗,喝了一口,茶湯的苦味在嘴裡蔓延開來,隨後又泛起一絲甘甜。他看著窗外的夜色,臉上露出了笑容。

雖然未來還有很多不確定,但他們知道,隻要彼此扶持,再大的坎也能邁過去。

夜色漸深,茶館裡的煤爐還在“劈啪”作響,茶壺裡的老白茶冒著熱氣,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突然,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宗政龢起身去開門,隻見門口站著一個陌生的中年女人,手裡拎著一個布包,神色有些侷促。

“請問,這裡是宗政龢老闆的茶館嗎?”女人輕聲問道,眼神裡帶著一絲試探。

“我就是,請問您有什麼事?”宗政龢側身讓她進來,給她倒了碗熱茶。

女人接過茶碗,雙手捧著,像是在取暖。她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我是張老闆的妻子,我叫林慧。今天我聽說我丈夫讓律師來逼你們搬離茶館,心裡實在過意不去,所以特地來看看。”

宗政龢和李伯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張老闆的妻子怎麼會突然來這裡?

林慧看出了他們的疑惑,歎了口氣:“其實,我丈夫最近壓力很大,公司資金鏈出了問題,他急著收回房子,也是想靠拆遷款緩解危機。但他不該用這種方式欺負你們,尤其是……尤其是你們當年還幫過我們家。”

她從布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遞給宗政龢:“這是我偷偷影印的拆遷補償協議草案,上麵寫著,如果租戶在拆遷時仍在正常經營,能獲得一筆額外的補償款。我丈夫故意瞞著你們,就是想獨吞這筆錢。”

宗政龢接過協議,仔細看了看,心裡一陣激動。有了這份協議,她就有了和張老闆談判的籌碼。“謝謝您,林女士。”她真誠地說,“沒想到您會特地來告訴我們這些。”

“應該的,”林慧搖搖頭,“當年我公公生病,多虧了宗老闆的母親幫忙,我們才能渡過難關。我丈夫現在被利益衝昏了頭腦,但我不能忘了這份恩情。對了,”她又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這裡麵有五萬塊錢,是我自己的積蓄,你們先拿著,或許能幫上老周妹妹的忙。”

李伯連忙擺手:“不行,林女士,我們不能要您的錢。您能告訴我們這些,我們已經很感激了。”

“您就收下吧,”林慧堅持道,“這錢就算是我替我丈夫給你們賠個不是。等拆遷的事解決了,你們拿到補償款,再還我也不遲。”她站起身,“我得趕緊回去了,要是被我丈夫發現,就麻煩了。希望你們能順利解決問題。”

送走林慧,宗政龢看著桌上的協議和銀行卡,心裡百感交集。沒想到在這個時候,竟然是張老闆的妻子伸出了援手。

“這下好了,”李伯激動地說,“有了這份協議,張老闆就不能隨便欺負我們了。咱們不僅能拿到補償款,說不定還能保住茶館!”

宗政龢點點頭,眼神裡充滿了希望:“是啊,真是天無絕人之路。等明天,我就拿著這份協議去找張老闆,和他好好談談。”

第二天一早,宗政龢拿著協議去了張老闆的公司。張老闆看到協議,臉色瞬間變了,他沒想到自己的妻子會把這件事告訴宗政龢。

“你……你怎麼會有這份協議?”張老闆的聲音有些慌亂。

“這你就不用管了,”宗政龢平靜地說,“張老闆,我知道你現在遇到了困難,但你不能用這種方式損害彆人的利益。按照協議,我作為租戶,有權獲得相應的補償。如果你願意和我好好協商,我們還能和平解決這件事;如果你非要一意孤行,那我們就隻能法庭上見了。”

張老闆沉默了很久,最終歎了口氣:“好吧,我答應給你相應的補償。但你也得答應我,在拆遷通知下來後,儘快搬離。”

“沒問題,”宗政龢點點頭,“隻要你按照協議履行承諾,我肯定會配合拆遷工作。”

解決了茶館的事,宗政龢心裡輕鬆了不少。她趕緊去醫院看望老周的妹妹,順便把林慧給的五萬塊錢交給了老周。老周的妹妹已經從重症監護室轉到了普通病房,精神狀態好了很多。

“宗老闆,真是太謝謝您了,”老周感激地說,“要是沒有您和李伯,還有那位林女士的幫忙,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用客氣,”宗政龢笑著說,“咱們都是朋友,互相幫忙是應該的。對了,我已經和張老闆談妥了,拆遷的時候我們能拿到一筆補償款,到時候我分你一部分,你可以用這筆錢開麵館。”

老周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等我妹妹病好了,我就開始籌備麵館的事,到時候一定請您和李伯來嘗嘗我的手藝。”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年底。拆遷通知下來了,宗政龢按照約定,帶著茶館裡的東西搬了出去。張老闆也信守承諾,給了她一筆不少的補償款。宗政龢分了一部分給老周,老周用這筆錢在新城區租了個門麵,開始籌備麵館。

李伯的兒子李建軍也因為表現良好,提前出獄了。出獄那天,宗政龢和李伯早早地就等在了監獄門口。看到兒子出來,李伯激動地跑過去,抱住兒子,眼淚止不住地流。

“爸,我回來了,”李建軍哽咽著說,“讓您擔心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李伯拍著兒子的背,“以後咱們好好過日子,再也不分開了。”

建軍回來後,先是幫著老周打理麵館,他學的木工手藝也派上了用場,給麵館做了不少桌椅和裝飾。老周的麵館開張那天,生意格外火爆,宗政龢和李伯也去幫忙,忙得不亦樂乎。

晚上,大家坐在麵館裡,吃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喝著宗政龢泡的老白茶。李伯拿出那個裝著茶根的布包,笑著說:“你們看,這茶根泡了這麼久,還是這麼香。咱們的日子,就像這茶根一樣,雖然經曆了不少苦,但最終還是熬出了甜味。”

宗政龢點點頭,看著身邊的朋友們,心裡充滿了溫暖。她知道,雖然茶館沒了,但這份在茶館裡結下的情誼,會像這陳香的茶根一樣,永遠留在大家心裡。

“是啊,”建軍放下碗,笑著說,“以後咱們經常聚在一起,我給你們說《茶根人生》的相聲,老周給咱們做陽春麵,宗姐給咱們泡老白茶,日子肯定會越過越紅火。”

大家都笑了起來,笑聲在麵館裡回蕩,溫暖了整個冬夜。窗外的夜色漸濃,路燈的光芒透過窗戶照進來,灑在每個人的臉上,映出了幸福的笑容。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