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403章 鏡海的星光守護
煤場的晨霧像一塊被水泡透的灰布,沉甸甸地壓在礦區的鐵軌上,每一節鏽跡斑斑的鋼軌都泛著冷硬的鐵色,在熹微的天光裡泛著細碎的銀光。澹台?踩著膠鞋走過煤渣路,鞋底與碎石摩擦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老礦工咳嗽時漏風的喉嚨。她裹緊了藏青色的工裝外套,衣擺下露出半截洗得發白的紅繩——那是老張女兒盼盼送的,繩結上還沾著點洗不掉的煤塵,像顆凝固的血珠。
“澹台姐,早啊!”井口的值班房裡探出個腦袋,是新來的年輕礦工小周,他臉上還帶著沒洗乾淨的煤黑,隻有眼白和牙齒透著點亮,“今天‘星光井道’的燈珠又壞了兩顆,我按您說的,用備用的led燈換上了,就是……”他撓了撓後腦勺,指了指井道口上方的燈箱,“那‘盼’字的最後一捺,亮得有點晃眼,像根紮在黑夜裡的針。”
澹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井道口的燈箱是她去年親手焊的,鐵皮上用氧焊燒出“星光井道”四個大字,每個筆畫裡都嵌著密密麻麻的led燈珠,拚成的“盼”字懸在最中間,此刻確實有兩盞燈珠在瘋狂閃爍,發出刺目的白光,把周圍的煤塵照得像飛舞的金粉。她皺了皺眉,從工具袋裡掏出個巴掌大的萬用表,表盤上的指標還沾著上次修燈時蹭的煤末:“走,下去看看,彆是線路受潮了。”
井道裡的風帶著股潮濕的黴味,混著煤塵特有的辛辣氣息,撲麵而來。澹台?開啟安全帽上的頭燈,光柱在漆黑的井道裡劃出一道亮線,照見兩側岩壁上掛著的反光條——那是她和盼盼一起貼的,每一條都剪成了星星的形狀,風一吹就輕輕晃動,像無數雙眨動的眼睛。小周跟在她身後,腳步有些發虛:“澹台姐,你說這井道裡……真的有老礦工的影子嗎?我昨天夜班,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回頭又啥都沒有,就聽見風在耳邊‘嗚嗚’地叫,像哭似的。”
澹台?的腳步頓了頓,頭燈的光柱落在前方一根鏽跡斑斑的鋼柱上,柱子上刻著個模糊的“盼”字,是老張當年用煤矸石劃的。她伸手摸了摸那刻痕,指尖能感受到石頭的粗糙和歲月的溫度:“那是風穿過鋼縫的聲音,老礦工們都聽慣了。你剛下井,難免怕,等你聽慣了這風聲,就知道它在說啥——它說‘小心腳下’,說‘彆貪快’,說‘家裡人還等著’。”
正說著,頭頂突然傳來“哢嗒”一聲輕響,緊接著,井道上方的燈珠突然集體閃爍起來,白光和紅光交替著亮起,把整個井道照得忽明忽暗。小周嚇得“媽呀”一聲,往後退了兩步,撞在身後的礦車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澹台?立刻按住他的肩膀,壓低聲音:“彆慌,是線路接觸不良,你扶著我,慢慢往回撤,咱們去配電房看看。”
兩人剛退到井道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澹台?回頭,頭燈的光柱裡出現了個熟悉的身影——是老張,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安全帽歪戴在頭上,露出幾縷花白的頭發,手裡緊緊攥著個舊礦燈,燈殼上的油漆已經剝落,露出裡麵的銅芯,在光線下泛著暗黃的光。
“老張叔,您怎麼來了?不是說今天在家歇著嗎?”澹台?迎上去,注意到老張的手在發抖,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舊礦燈的提手上還纏著塊褪色的藍布,是盼盼小時候的圍巾。
老張喘著氣,把礦燈往澹台?手裡一塞:“我……我昨晚夢見你張嬸了,她說井道裡的燈晃得慌,讓我來看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剛走到半路,就看見這燈忽閃忽閃的,像要滅了似的,我心裡咯噔一下——當年礦難那天,井道裡的燈也是這麼晃的。”
澹台?握著那盞舊礦燈,能感受到燈殼上殘留的老張的體溫,還有裡麵電池輕微的震動,像顆微弱的心跳。她想起去年老張來煤場找她時的樣子,他也是這樣攥著這盞礦燈,說“這是盼兒八歲時送我的,她總說‘爸,礦燈亮,你就能平安回來’”。那時她才知道,老張的女兒盼盼在礦難後被拐走,這盞礦燈是他唯一的念想。
“您彆多想,就是線路的問題,我現在就去修。”澹台?拍了拍老張的胳膊,轉身就要往配電房走,卻被小周拉住了衣角。
“澹台姐,你看那邊!”小周指著煤場的東側,聲音裡帶著驚恐。澹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煤場的邊緣,有個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往一輛破舊的三輪車上搬東西,三輪車的車鬥裡已經堆了半車煤塊,在晨霧裡泛著黑沉沉的光。
“是偷煤的?”老張皺起眉頭,握緊了手裡的鐵鍬,“這幾年礦上效益不好,偷煤的倒是越來越多了,上次就有個小子,把我們堆在磅秤旁的精煤偷走了大半車,害得我們全組都扣了獎金。”
澹台?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那個黑影的動作,發現他搬煤塊時動作很笨拙,不像常年乾體力活的人,而且他的衣服雖然沾了煤塵,但領口是乾淨的,還露出半截白色的襯衫袖口——這不像偷煤的礦工,倒像個臨時來“順手牽羊”的外人。
“小周,你去叫值班的老王過來,讓他帶上對講機,彆驚動對方。”澹台?壓低聲音,把萬用表塞回工具袋,“老張叔,您跟我來,咱們從側麵繞過去,看看他到底是誰。”
兩人沿著煤場的圍牆,踩著半人高的野草往前走,草葉上的露水打濕了他們的褲腳,冰涼的觸感像小蟲子在爬。老張的呼吸越來越重,手裡的鐵鍬被他攥得“咯吱”響:“澹台,你說這會不會是……當年礦難時逃走的那個包工頭?我總覺得他沒走遠,說不定一直在附近盯著咱們的煤場。”
澹台?沒說話,心裡卻也犯了嘀咕。當年礦難後,包工頭捲走了賠償款消失得無影無蹤,老張和其他礦工找了他好幾年都沒找到。如果真的是他,這次回來偷煤,恐怕沒那麼簡單。
離那個黑影越來越近,澹台?能聽見他粗重的喘息聲,還有煤塊落在車鬥裡的“砰砰”聲。她給老張使了個眼色,兩人同時從圍牆後探出頭——卻在看清那個黑影的臉時,都愣住了。
那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臉上戴著個防塵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眼神裡滿是慌亂和疲憊。他的左手纏著厚厚的紗布,滲著點淡淡的血跡,搬煤塊時隻能用右手,動作很吃力。最讓澹台?和老張驚訝的是,他安全帽上貼著的反光條,和盼盼當年送給老張的一模一樣,都是星星形狀的,隻是顏色更鮮豔些,像是新買的。
“你是誰?為什麼偷煤?”澹台?站起身,聲音裡帶著警惕。年輕人嚇了一跳,手裡的煤塊“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碎成了幾塊。他轉身想跑,卻被趕過來的小周和老王攔住了去路,老王手裡的對講機還在“滋滋”地響,像是在呼叫其他值班人員。
年輕人靠在三輪車上,雙手抱在胸前,眼神裡充滿了絕望:“我……我不是故意偷煤的,我媽得了肺癌,需要錢治病,我實在沒辦法了……”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摘下防塵口罩,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左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從眼角延伸到下頜,像條細長的蟲子。
老張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眼睛死死地盯著年輕人的臉:“你……你這疤痕是怎麼來的?”
年輕人愣了一下,摸了摸臉上的疤痕,聲音有些沙啞:“小時候在老家爬樹,摔下來被樹枝劃的。我媽說,那天正好是我八歲生日,她本來要給我買個星星形狀的蛋糕,結果我卻摔破了臉。”
“星星形狀的蛋糕?”老張的身體開始發抖,手裡的鐵鍬“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你……你叫什麼名字?你媽叫什麼名字?”
“我叫李星,我媽叫張蘭。”年輕人的聲音有些疑惑,他看著老張激動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眼熟,“大叔,您……您是不是認識我媽?”
老張猛地抓住年輕人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張蘭?你媽是不是以前在礦上的食堂幫過忙?她是不是總穿一件藍色的碎花襯衫?她是不是……是不是有個妹妹,在當年的礦難裡走了?”
李星愣住了,眼睛裡慢慢蓄滿了淚水:“是……是!我媽說,她妹妹當年是礦上的會計,礦難那天本來要下班了,卻因為回去拿賬本,再也沒出來。我媽總說,她對不起妹妹,沒能保護好她。”
澹台?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一幕,突然明白了什麼。她想起老張曾經說過,他的妻子張蘭有個妹妹叫張梅,當年在礦難中犧牲,張蘭因為這件事,一直很自責,後來帶著年幼的兒子離開了礦區,再也沒回來。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見到她的兒子。
“孩子,我是你張叔啊!”老張的聲音哽嚥了,他伸手想摸李星的臉,卻又縮了回來,像是怕碰碎了什麼易碎的東西,“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你媽總說,你是她的星星,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李星看著老張,突然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個穿著藍色工裝的男人,抱著一個年幼的孩子,背景是礦場的井道口,井道口上方掛著個“安全生產”的牌子。“張叔,這張照片是我媽一直帶在身上的,她說這是你抱著我拍的,是我唯一一張有‘爸爸’感覺的照片。”
老張接過照片,手指輕輕撫摸著照片上的人影,眼淚滴落在照片上,暈開了一片水漬:“是……是這張,那天是你生日,你媽做了碗雞蛋麵,我們就在井道口拍的。沒想到,你媽竟然一直留著。”
就在這時,煤場的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老王看了看澹台?,有些慌張:“澹台姐,是派出所的人來了,剛才我對講機裡呼叫的時候,他們正好在附近巡邏,說要過來看看。”
李星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後退了一步,眼神裡充滿了恐懼:“警察?他們是來抓我的嗎?我不是故意偷煤的,我隻是……隻是想給我媽湊點醫藥費……”
澹台?走過去,拍了拍李星的肩膀,聲音很溫柔:“彆害怕,不是來抓你的。我們跟警察說清楚情況,你隻是一時糊塗,而且我們也沒有損失什麼。”她轉頭對老張說,“老張叔,你先帶李星去值班房,我去跟警察解釋一下。”
老張點了點頭,拉著李星的手往值班房走,李星的手還在發抖,卻不再像剛才那樣抗拒。澹台?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突然覺得暖暖的,就像井道裡那些閃爍的燈珠,雖然微弱,卻能照亮黑暗的路。
派出所的警車停在煤場的門口,下來兩個警察,一個年輕的,一個年長的。年長的警察叫趙剛,是礦區派出所的老民警,和澹台?很熟。他走到澹台?麵前,笑著說:“澹台,剛才聽老王說有偷煤的,怎麼回事?人呢?”
澹台?把事情的經過跟趙剛說了一遍,趙剛聽完,點了點頭:“原來是這麼回事,這孩子也不容易。這樣吧,偷煤的事就算了,畢竟沒造成什麼損失,不過以後可不能再這樣了。你讓他跟我們回派出所做個筆錄,登記一下資訊,然後就讓他回去吧,告訴他,有困難可以找社羣或者民政部門,彆再走這種歪路了。”
澹台?謝過趙剛,帶著他往值班房走。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老張和李星的笑聲,還有李星哽咽的聲音:“張叔,我媽總說,礦上的人都是好人,當年要是沒有你們幫忙,她可能早就撐不下去了。現在我媽病了,我卻隻能用偷煤這種方式來湊醫藥費,我真沒用。”
“孩子,彆這麼說。”老張的聲音很溫和,“你媽是個堅強的女人,你也一樣。以後有什麼困難,就來找張叔,找澹台姐,我們都會幫你的。煤場雖然效益不好,但我們還能湊出點錢,幫你媽治病。”
澹台?推開門,看見老張正把那盞舊礦燈遞給李星:“這盞礦燈是你媽當年讓盼兒送給我的,現在我把它送給你。它陪了我這麼多年,從來沒出過故障,就像你媽說的,隻要燈亮著,就有希望。你帶著它,就當是你媽在陪著你。”
李星接過礦燈,緊緊抱在懷裡,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下來:“謝謝張叔,謝謝澹台姐。我一定會好好照顧我媽,等她病好了,我就來礦上工作,跟你們一起守護這‘星光井道’。”
趙剛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一幕,笑著說:“真是個感人的故事。澹台,老張,你們真是好樣的,礦區有你們這樣的人,真好。”
就在這時,煤場的上空突然放晴了,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井道口的燈箱上,“星光井道”四個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那些星星形狀的反光條也變得格外明亮,像無數顆掛在黑夜裡的星星。
澹台?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覺得,所謂的“星光守護”,不僅僅是井道裡那些閃爍的燈珠,更是人與人之間的關愛和溫暖。就像老張對盼盼的牽掛,像她對礦工們的守護,像李星對母親的孝心,這些情感彙聚在一起,就成了照亮黑暗的星光,永遠不會熄滅。
本以為事情會就此告一段落,可當天下午,李星剛陪著母親做完檢查回到出租屋,就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威脅:“李星是吧?想讓你媽好好治病,就彆多管閒事,尤其是當年礦難的事,最好爛在肚子裡。否則,你知道後果。”
李星心裡一緊,剛想追問對方是誰,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他看著病床上虛弱的母親,心裡又怕又急。他知道,這個電話肯定和當年的礦難有關,可現在母親重病在身,他要是追查下去,說不定會給母親帶來危險;可如果就此放棄,不僅對不起當年犧牲的姨母,也對不起那些幫助過他的人。這是他麵臨的第一個兩難選擇。
他思前想後,最終還是決定先不聲張,等母親的病情穩定一些再說。可他沒料到,麻煩很快就找上門了。第二天一早,他去醫院給母親送早飯,發現出租屋裡被翻得亂七八糟,母親放在抽屜裡的病曆和一些積蓄不翼而飛。他立刻報警,可警察來了之後,也隻是做了筆錄,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李星把這件事告訴了老張和澹台?,老張聽後氣得渾身發抖:“肯定是當年那個包工頭乾的!他怕我們查出當年礦難的真相,所以才來威脅你!”澹台?也覺得事情不簡單,她安撫好李星的情緒,然後開始暗中調查。
她首先想到的是當年礦難的倖存者,除了老張,還有一個叫劉柱的礦工,當年因為受傷嚴重,提前退休回了老家。澹台?決定去找劉柱問問情況。可當她找到劉柱的老家時,卻發現劉柱已經去世了,他的兒子告訴澹台?,劉柱生前一直被礦難的陰影困擾,而且在去世前的幾天,還收到過一封匿名信,之後就變得精神恍惚,最終意外墜崖身亡。
澹台?心裡咯噔一下,她意識到,當年的礦難絕對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背後肯定隱藏著更大的秘密。而現在,那些想掩蓋秘密的人,已經開始行動了。她麵臨著一個艱難的選擇:繼續調查下去,可能會危及到自己和身邊人的安全;可如果就此放棄,那些逝去的礦工和他們的家人,就永遠無法得到真相。
澹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劉柱兒子遞過來的那封匿名信還在手心發燙。信紙是最普通的草稿紙,上麵隻有一行列印字:“再提當年事,下一個就是你。”沒有落款,沒有日期,卻像一把冰冷的刀,架在所有知情者的脖子上。她把信摺好塞進工裝內袋,抬頭望向遠處連綿的山影——那山背後就是礦區,是老張守了一輩子的地方,也是盼盼消失、張梅犧牲的地方。“必須查下去。”她在心裡對自己說,隻是這次,不能再讓身邊人跟著冒險。
回到煤場時,已是傍晚。夕陽把井道口的燈箱染成了橘紅色,“盼”字的燈珠還在閃,隻是沒了清晨的刺眼,倒像顆跳動的心臟。老張正坐在值班房門口的石階上,手裡摩挲著那盞舊礦燈,見她回來,立刻站起身:“咋樣?劉柱那邊有線索不?”澹台?避開他的目光,把提前編好的話說出口:“劉柱叔走得早,他兒子也不知道啥內情,可能是我們想多了。”
老張的眼神暗了下去,沒再追問,隻是把礦燈往她手裡塞:“你也彆太累,井道的燈我讓小周再檢查一遍,今晚我值夜班,有事兒我叫你。”澹台?接過礦燈,指尖觸到燈殼上的銅芯,突然想起老張當年在礦難中被砸傷的腿——那時他拖著傷腿,在廢墟裡扒了三天三夜,隻為找張梅的賬本,還有被拐走的盼盼。她鼻子一酸,差點把真相說出口,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老張已經夠苦了,不能再讓他擔驚受怕。
可她沒料到,隱瞞反而釀成了更大的危機。第二天淩晨,澹台?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門外是小周,他臉色慘白,手裡攥著個被揉皺的紙條:“澹台姐,老張叔……老張叔不見了!這是他留在值班房的!”澹台?一把抓過紙條,上麵是老張歪歪扭扭的字跡:“澹台,我去後山找當年礦難的老井眼,那裡可能有張梅留下的東西。彆找我,等我回來。”
“糟了!”澹台?心裡一沉,後山的老井眼早就廢棄了,年久失修,隨時可能塌方,而且昨晚她剛收到趙剛的訊息,有人看到一個像包工頭的男人在礦區附近出沒。她抓起安全帽和手電筒,對小周喊:“快叫上老王,帶上繩索和急救箱,去後山老井眼!”
三人趕到後山時,天剛矇矇亮。老井眼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井口被一塊破舊的木板蓋著,木板上還壓著幾塊石頭,顯然有人動過。澹台?趴在井口往下喊:“老張叔!您在裡麵嗎?”
井底傳來一陣微弱的回應,夾雜著石塊滾落的聲音:“澹台……我沒事,就是腳被卡住了,還有……我找到張梅的賬本了!”澹台?的心剛放下一半,突然聽見不遠處傳來腳步聲——是李星,他背著個帆布包,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澹台姐,我媽說昨晚夢見我姨母了,讓我來後山看看,沒想到……”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刺耳的笑聲打斷。隻見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從樹後走出來,臉上留著絡腮胡,眼神陰鷙,手裡還拿著根木棍:“沒想到吧?你們一個個的,都這麼喜歡翻舊賬。”
“是你!王海濤!”老張的聲音從井底傳來,帶著憤怒,“當年你捲走賠償款,還偽造礦難報告,今天你跑不了了!”
王海濤冷笑一聲,一腳踹開井口的木板:“跑?我本來是想回來拿點東西,沒想到碰上你們這群不要命的。今天正好,把你們都埋在這裡,省得以後麻煩。”他說著,就舉起木棍要往井裡砸石頭。
“住手!”李星突然衝上去,死死抱住王海濤的腿,“你這個凶手!我姨母就是因為你才死的!”王海濤被絆了一下,手裡的木棍掉在地上,他惱羞成怒,一腳踹在李星的胸口,李星疼得倒在地上,嘴角滲出了血。
澹台?趁機撿起木棍,朝王海濤的後背砸去:“老王,快報警!小周,幫我拉老張叔上來!”王海濤吃痛,轉身要和澹台?廝打,卻沒注意到身後的李星已經爬了起來,手裡拿著塊石頭,狠狠砸在他的胳膊上。王海濤慘叫一聲,捂著胳膊後退,卻沒站穩,摔坐在井口邊,半個身子懸在了外麵。
就在這時,井底傳來老張的大喊:“澹台,彆管我,抓住他!賬本上有他的罪證!”王海濤見狀,突然發力,想把澹台?一起拖下井。澹台?死死抓住井邊的野草,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他跑了,不能讓張梅白死,不能讓盼盼的下落永遠成謎。
僵持間,遠處傳來了警笛聲——是老王報了警。王海濤慌了,他想爬起來逃跑,卻被李星死死拽住了衣角。“你跑不掉了!”李星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我媽說了,做錯事就要認,欠了人的就要還!”
王海濤掙紮著,一腳踩空,整個人朝著井底墜去。澹台?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可王海濤的體重太大,她的胳膊被拉得生疼,眼看就要抓不住了。“澹台姐,我來幫你!”小周和老王跑了過來,三人一起用力,終於把王海濤拉了上來。
這時,趙剛帶著警察也趕到了,他們立刻控製住王海濤,給他戴上了手銬。王海濤垂著頭,嘴裡還在喃喃自語:“我以為……我以為過了這麼多年,沒人會記得了……”
澹台?趴在井口,看著井底的老張:“老張叔,您再堅持一下,我們這就拉您上來!”小周和老王把繩索放下去,老張抓住繩索,慢慢往上爬。當他終於爬上來時,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油紙包,裡麵是一本泛黃的賬本,封麵上還留著張梅的簽名。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老張的眼淚掉在賬本上,暈開了墨跡,“張梅,你可以瞑目了,盼盼……我們也一定能找到她。”
李星走過來,扶住老張的胳膊:“張叔,以後我和您一起找盼盼姐,我媽也說了,她會幫著一起找。”澹台?看著眼前的一幕,突然覺得,那些閃爍的星光從未熄滅——老張對真相的執著,李星對正義的堅守,還有所有人對彼此的守護,都是照亮黑暗的光。
幾天後,王海濤被正式逮捕,賬本上的證據足以讓他受到法律的製裁。張蘭的病情也因為得到及時治療,慢慢穩定了下來。李星兌現了承諾,來到煤場工作,每天下井前,他都會把那盞舊礦燈擦得乾乾淨淨,掛在安全帽上。
澹台?站在井道口,看著李星和老張一起檢查燈珠的身影,心裡暖暖的。晨霧散去,陽光灑在“星光井道”的燈箱上,四個大字閃閃發光。她知道,隻要這燈還亮著,隻要人們還記著那些溫暖和堅守,礦區的故事就會一直繼續下去,而那些藏在星光裡的希望,也會永遠傳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