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388章 中藥鋪的藥香傳承
鏡海市的初夏總裹著一層黏膩的潮氣,青石板路被晨雨浸得發亮,倒映著沿街商鋪的木質招牌。“東方中藥鋪”的幌子在風裡輕輕晃,硃砂紅的“藥”字被歲月磨得有些發白,卻依舊透著股踏實的藥香。鋪子後門的巷子裡,東方龢正彎腰搬著一筐剛到的金銀花,竹筐邊緣的毛刺勾破了她的袖口,露出裡麵貼膚戴著的銀鐲子——那是兒子康康小時候用攢的零花錢買的,內側刻著極小的“安”字,如今被歲月磨得隻剩一道淺痕。
“東方大夫,您這金銀花看著就地道,比隔壁那家的絨密多了。”送藥的老周放下筐子,掏出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聽說您這兒要搞什麼文化體驗?我家小孫子吵著要來,說想看看‘能治病的草’長啥樣。”
東方龢直起身,指尖還沾著金銀花的絨毛,她笑著拍了拍筐沿:“可不是嘛,現在的孩子連薄荷和紫蘇都分不清了。正好趁這機會,讓他們認認藥草,也聽聽老輩人的故事。”說話間,她的目光不自覺飄向鋪子深處的“康”字藥櫃——那是父親傳下來的老物件,黑檀木的櫃門上刻著二十四個格子,每個格子對應一味常用藥,唯獨“康”字所在的那格,門軸有些鬆動,是當年兒子康康總愛扒著櫃門看,久而久之磨壞的。
鋪子前門的銅鈴“叮鈴”響了,東方龢直起身,看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人走進來,身後跟著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年輕人手裡提著個帆布包,包上印著“鏡海市兒童醫院”的字樣,臉上帶著點拘謹的笑意:“請問,是東方龢大夫嗎?我是兒科的林硯,這是我女兒林曉曉。”
東方龢放下手裡的活,引著兩人往裡走:“林大夫快請坐,喝碗薄荷水降降暑。”她轉身去裡間倒茶時,眼角的餘光瞥見林曉曉正踮著腳,好奇地盯著櫃台上擺著的藥碾子——那是祖傳的老物件,青石雕琢的碾盤上刻著細密的紋路,中間嵌著個黃銅碾輪,輪身上還留著父親當年刻的“仁”字。
“媽媽,這個石頭輪子是乾什麼的呀?”林曉曉伸手想去摸,被林硯輕輕拉住:“曉曉彆亂動,這是用來碾藥的,弄壞了就不好了。”
東方龢端著茶出來,把杯子遞到林硯手裡:“沒事,讓孩子看看吧,當年我兒子也總愛圍著這藥碾子轉。”她看著林曉曉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想起康康小時候的模樣——也是這樣,總愛蹲在藥碾子旁,看她把曬乾的蟬蛻、陳皮倒進碾盤,小手還會學著她的樣子,幫著推碾輪,說“媽媽,這樣藥就會變甜嗎?”
林硯喝了口薄荷水,清了清嗓子:“東方大夫,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謝謝您。”他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錄音筆,按下播放鍵,裡麵傳出一段清亮的童聲,正唱著一首不成調的兒歌:“蟬蛻蛻,陳皮香,媽媽的藥罐熬著湯……”
東方龢的手猛地頓住,薄荷水的清涼瞬間被一股熟悉的暖意取代——這旋律,是當年康康總在藥鋪裡哼的,那時候他才五歲,剛上幼兒園,每天放學就跑到藥鋪,坐在小板凳上看她抓藥,嘴裡念念有詞地編著兒歌。
“這是曉曉的聲音,”林硯的聲音帶著點哽咽,“她三歲的時候被診斷出有自閉症,不愛說話,也不愛理人。直到半年前,她偶然聽到了一段蟬鳴聲的錄音,突然就開始跟著哼這首歌。後來我才知道,那段錄音是一位叫‘啞童’的配音演員製作的,他說,這旋律是小時候一位姓東方的大夫教他的。”
東方龢的心猛地一沉,手裡的茶杯晃了晃,水灑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濕痕。“啞童”——這個名字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突然開啟了她記憶深處的一扇門。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當時她剛接手中藥鋪沒多久,巷子裡有個叫阿默的啞童,總被其他孩子欺負。有一次,阿默為了保護一個被欺負的小女孩,被人推倒在地,磕破了頭。東方龢把他帶回鋪子裡,用三七和當歸熬了藥,又給他熬了碗甜湯。阿默雖然不能說話,卻總用眼神跟著她轉,她抓藥時,他就蹲在旁邊看,她碾藥時,他就幫著遞藥材。後來,她教他認藥草,還教他哼那首不成調的兒歌,說“這樣,就算不能說話,也能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您說的啞童,是不是叫阿默?”東方龢的聲音有些發顫,她走到“康”字藥櫃前,開啟那扇鬆動的櫃門,從最裡麵的格子裡拿出一個布包——裡麵裹著幾片蟬蛻和一顆小小的乳牙,那是康康六歲時換的第一顆牙,當年他說“媽媽,把我的牙放在藥櫃裡,這樣它就能和藥草一起,保護大家不生病”。
林硯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對對對,就是阿默!他現在是很有名的配音演員,專門給動畫片裡的小動物配音。他說,當年如果不是您,他可能早就放棄自己了。”
就在這時,鋪子的銅鈴又響了,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人走了進來,手裡拄著一根棗木柺杖,柺杖頂端刻著一個小小的“醫”字。老人的頭發已經全白了,卻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皺紋裡藏著歲月的痕跡,眼神卻依舊清亮。他徑直走到藥櫃前,目光落在東方龢手裡的布包上,突然開口:“小龢,這蟬蛻,還是當年阿默幫你曬的那些吧?”
東方龢轉過身,看清來人後,眼眶瞬間紅了:“張爺爺,您怎麼來了?快坐,我給您泡杯您最愛喝的菊花茶。”
張爺爺擺擺手,走到“康”字藥櫃前,輕輕撫摸著櫃門:“我聽說你要搞文化體驗,就過來看看。當年你父親在的時候,總說‘藥鋪不隻是賣藥的地方,更是傳情的地方’,你做得好,沒丟他的臉。”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林硯父女,“這位是?”
“張爺爺,這是兒科的林大夫,他女兒曉曉,就是聽了阿默的錄音才開口說話的。”東方龢介紹道。
張爺爺的眼睛亮了亮,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錦盒,開啟後裡麵放著一枚銅製的藥鈴——鈴身上刻著繁複的花紋,是當年走街串巷的郎中用來招攬顧客的。“這是我父親傳下來的,當年阿默被欺負後,總躲在我家後院哭,我就是用這鈴給他逗樂的。後來他走的時候,我把鈴送給了他,沒想到他一直留著。”
林曉曉好奇地湊過來,伸出小手想摸那枚藥鈴,張爺爺笑著把鈴遞到她手裡:“拿著玩吧,這鈴能給人帶來好運。”曉曉接過鈴,輕輕搖了搖,“叮鈴鈴”的聲音清脆悅耳,像山澗的泉水流過石頭。
就在這時,鋪子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闖了進來,手裡舉著個手機,對著藥鋪裡的藥櫃和藥碾子不停拍照:“聽說你們這兒有能治病的‘神藥’?我要曝光你們!這些老掉牙的東西,說不定都是騙人的!”
東方龢皺起眉頭,上前一步擋在藥櫃前:“這位先生,請你尊重事實,中藥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寶貝,不是什麼‘騙人的東西’。”
花襯衫男人冷笑一聲,把手機湊到東方龢麵前:“寶貝?我看是糟粕吧!你看網上都說了,中藥根本沒有科學依據,都是些江湖郎中的把戲!”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引來不少路人圍觀,有人掏出手機跟著拍照,還有人小聲議論:“說不定真是騙人的,現在的假藥可多了。”
林硯站起身,擋在東方龢和花襯衫男人之間:“這位先生,我是兒科醫生,我可以負責任地說,很多中藥在臨床上都有顯著的療效。我女兒的自閉症,就是因為聽了用中藥蟬蛻製作的錄音,才慢慢開口說話的。”
“嗬,你說有效就有效?有什麼證據?”花襯衫男人顯然不買賬,伸手就要去扒拉櫃台上的藥包,“我看你們就是在炒作,想騙錢!”
東方龢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因為常年抓藥,指節有些粗,但力氣卻不小:“先生,請你放尊重點!這些藥包都是我親手配的,每一味藥都經過仔細挑選,絕不敢有半點馬虎。”她的目光掃過圍觀的人群,聲音堅定,“我父親當年開這家藥鋪時,就說過‘藥無貴賤,心有真假’,我守著這家鋪子三十年,從來沒賣過一味假藥,也從來沒騙過一個病人!”
就在這時,人群裡突然擠出一個人,是送藥的老周,他手裡拿著個賬本,氣喘籲籲地說:“你彆在這兒胡說八道!東方大夫是出了名的好人!去年我老伴中風,沒錢抓藥,是東方大夫先把藥賒給我們,還天天上門給老伴紮針,分文不取!”
“還有我!”一個穿著圍裙的大媽從人群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剛買的菜,“我家孫子去年夏天得了水痘,西醫說要住院,東方大夫就用金銀花和野菊花給他熬水洗澡,沒幾天就好了,花的錢還不到醫院的零頭!”
圍觀的人漸漸開始議論紛紛,不少人都說起了東方中藥鋪的好,花襯衫男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手裡的手機不自覺地放了下來。就在這時,一輛警車停在了鋪子門口,兩個警察走了進來:“請問誰是報警人?有人舉報這裡有人造謠滋事。”
花襯衫男人一下子慌了,結結巴巴地說:“不是我,我沒有……”
原來,剛才張爺爺趁亂偷偷給派出所打了電話,他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容易被網上的謠言誤導,怕東方龢吃虧。警察瞭解清楚情況後,對花襯衫男人進行了批評教育,還告誡他不要輕信網路謠言,更不要隨意造謠滋事。花襯衫男人紅著臉,對著東方龢說了聲“對不起”,灰溜溜地走了。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東方龢鬆了口氣,轉身給張爺爺和林硯重新倒了杯茶。林曉曉還在拿著那枚藥鈴玩,清脆的鈴聲在鋪子裡回蕩,驅散了剛才的不快。
“真是多虧了張爺爺和大家,不然今天這事還不知道怎麼收場。”東方龢端著茶杯,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現在網上總有些不實言論,說中藥是‘偽科學’,可他們不知道,這些看似普通的草草藥藥,背後藏著多少代人的智慧和心血。”
張爺爺喝了口茶,點了點頭:“是啊,當年我父親走街串巷行醫,靠的就是這些草草藥藥,救了不少人。現在科技發達了,可有些東西不能丟,老祖宗的智慧,得一代代傳下去。”他看向林硯,“林大夫,你是西醫,但你也認可中藥的療效,這很難得。其實中西醫並不矛盾,就像人的左右手,相輔相成才能更好地治病救人。”
林硯讚同地點頭:“您說得對,我在臨床上也發現,很多時候中西醫結合治療,效果會更好。比如小兒咳嗽,用西藥止咳,再用中藥調理脾胃,孩子恢複得更快。”他頓了頓,從帆布包裡掏出一本裝訂好的冊子,“東方大夫,這是我整理的一些兒科常見病的中藥輔助治療方案,想請您幫忙看看,能不能加入到您的文化體驗活動裡,讓更多家長瞭解中藥的好處。”
東方龢接過冊子,翻開一看,裡麵密密麻麻寫著各種病症的症狀、對應的中藥方劑,還有詳細的用法用量,甚至還配了一些簡單的藥草插圖。她的眼眶有些發熱,抬頭看向林硯:“林大夫,太感謝你了!有了這個,孩子們不僅能認藥草,還能學到實用的知識,真是太好了。”
這時,鋪子的銅鈴又響了,一個穿著校服的男孩跑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獎狀,興奮地喊道:“東方奶奶!我考上重點中學了!這是我的獎狀,給您看看!”男孩是巷子裡的留守兒童,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去年冬天得了重感冒,是東方龢給他熬了薑湯和麻黃湯,還每天給他補課。
東方龢接過獎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太好了!小明真厲害!快坐,奶奶給你拿塊糖吃。”她轉身去裡間拿糖時,林曉曉突然指著小明的校服,小聲對林硯說:“爸爸,那個哥哥的衣服上,有和藥碾子上一樣的字。”
林硯仔細一看,小明的校服袖口上,繡著一個小小的“仁”字,和藥碾子上父親刻的字一模一樣。他心裡一動,看向東方龢:“東方大夫,您父親是不是叫東方仁?”
東方龢拿著糖回來,愣了一下:“是啊,你怎麼知道?”
林硯的眼睛亮了:“我爺爺就是東方仁大夫的徒弟!當年我爺爺跟著您父親學醫,後來才轉行當了西醫。他總說,您父親是他這輩子最敬佩的人,教給他的不僅是醫術,還有做人的道理。”
這個意外的發現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東方龢看著林硯,突然想起父親當年常說的一句話:“學醫先學德,行醫先行人。”她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父親的徒弟的孫子,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自己的藥鋪裡,還帶著女兒來學習中藥文化。
張爺爺笑著拍了拍東方龢的肩膀:“這就是緣分啊!你父親當年種下的善因,現在終於結出了善果。”
那天下午,中藥鋪裡格外熱哄。東方龢給林硯父女和小明講了很多父親行醫的故事,講他如何用一味普通的甘草救了一個誤食農藥的孩子,如何在饑荒年代用便宜的米糠和草藥幫村民們渡過難關。林硯則給大家講了很多西醫的知識,還教曉曉和小明如何辨彆常見的兒童疾病症狀。張爺爺則拿出了自己珍藏的老藥方,給大家講解上麵的配伍原理。
夕陽西下時,金色的陽光透過藥鋪的木窗,灑在“康”字藥櫃上,給黑檀木的櫃子鍍上了一層暖光。東方龢看著眼前的一幕,突然覺得心裡格外踏實——藥鋪裡的藥香,不僅是藥材本身的香氣,更是一代代人傳承下來的愛與責任的香氣。她想起兒子康康,雖然他現在在國外學醫,不能常回來,但他總說,等學成了,要回來和她一起,把中藥鋪辦得更好,讓更多人瞭解中藥的魅力。
“東方奶奶,明天的文化體驗活動,我可以來幫忙嗎?”小明舉著獎狀,眼睛亮晶晶的。
“當然可以,”東方龢笑著點頭,“明天我們一起教大家認藥草,好不好?”
林硯也站起身:“東方大夫,明天我和曉曉也來幫忙,我可以給孩子們講一些簡單的健康知識。”
張爺爺捋了捋鬍子:“我也來湊個熱哄,給孩子們講講當年走街串巷行醫的故事。”
暮色漸濃,中藥鋪的燈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裡,藥香愈發濃鬱。東方龢看著櫃台上擺著的藥碾子、銅藥鈴和那本厚厚的《本草綱目》,突然覺得,父親當年說的“藥鋪是傳情的地方”,說得一點都沒錯。這些看似普通的藥材和物件,承載著太多的故事和情感,它們像一條條看不見的線,把不同的人、不同的年代緊緊聯係在一起,讓藥香在歲月的長河裡,代代相傳,永不消散。
第二天一早,東方中藥鋪門前就擠滿了人。孩子們在藥鋪裡好奇地看著各種藥草,有的蹲在藥碾子旁,學著東方龢的樣子推碾輪;有的圍在張爺爺身邊,聽他講當年行醫的故事;林硯則帶著幾個家長,在一旁講解兒童健康知識。曉曉拿著那枚銅藥鈴,在孩子們中間跑來跑去,清脆的鈴聲和孩子們的笑聲混在一起,飄出很遠很遠。
東方龢站在“康”字藥櫃前,看著眼前熱哄的景象,指尖輕輕拂過櫃門上的“康”字,心裡默唸:“爸,康康,你們看,中藥鋪的藥香,正在被更多人記住,這傳承,我們接上了。”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的臉上,溫暖而明亮,就像多年前那個同樣明媚的早晨,父親牽著她的手,第一次教她認識藥草時的模樣。
人群裡,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小姑娘舉著一束剛摘的野菊花跑過來,仰著小臉問東方龢:“東方奶奶,這個是不是您說的能清熱的菊花呀?”東方龢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女孩的頭,接過野菊花仔細看了看:“沒錯哦,不過這是野菊花,和我們藥鋪裡用的家種菊花藥效有點不一樣,它的清熱力更強,但也更寒,可不能隨便泡水喝。”說著,她從藥櫃裡取出一小包炮製好的杭白菊,分給孩子們每人一小撮,“這個是我們平時泡水喝的,你們聞聞,是不是有股清香味?”
孩子們湊過來,嘰嘰喳喳地聞著,有的還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皺著小眉頭說:“有點苦,但是苦完又有點甜。”東方龢笑了:“這就是中藥的味道呀,先苦後甜,就像生病的時候,喝了苦藥,病好了就甜了。”
不遠處,張爺爺正拿著那本老藥方,給幾個感興趣的年輕人講解:“你們看這‘麻黃湯’,就四味藥,麻黃、桂枝、杏仁、甘草,看似簡單,可配伍講究得很,麻黃發汗解表,桂枝助麻黃發汗,杏仁降氣平喘,甘草調和諸藥,缺一不可。當年我父親用這個方子,治好了多少風寒感冒的鄉親……”
林硯則被一群家長圍著,手裡拿著那本兒科常見病中藥輔助治療方案,耐心地解答著:“孩子積食不吃飯,可以用山楂、麥芽、神曲煮水喝,這三味藥就是咱們常說的‘焦三仙’,消食化積效果特彆好,而且味道酸甜,孩子也愛喝。但要注意,不能過量,不然會傷脾胃……”
突然,人群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略顯沙啞卻充滿活力的聲音:“東方大夫,張爺爺,我來晚啦!”眾人回頭,隻見一個穿著休閒裝的男人快步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大大的行李箱,臉上帶著風塵仆仆的笑意。
東方龢看清來人,眼眶瞬間紅了,聲音有些顫抖:“康康,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還要在國外待半年嗎?”
男人正是東方龢的兒子康康,他放下行李箱,走上前緊緊抱住母親:“媽,我提前完成了學業,想給您一個驚喜。而且,我聽說您搞了中藥文化體驗活動,這麼重要的事,我怎麼能缺席?”他轉頭看向在場的人,笑著說:“大家好,我是東方康,現在也是一名醫生,主攻中西醫結合,以後會和我媽一起,把咱們的中藥鋪辦好。”
林硯走上前,握著東方康的手:“康哥,我是林硯,我爺爺是東方仁大夫的徒弟。早就聽我爺爺說起過您,沒想到今天能見麵。”
東方康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驚喜的笑容:“原來是林爺爺的孫子!我小時候還聽我爸說起過他,說他是個特彆刻苦的徒弟。”
孩子們好奇地圍過來,圍著東方康問東問西。曉曉舉著銅藥鈴,跑到東方康麵前:“叔叔,你會推那個石頭輪子嗎?東方奶奶說,推了它,藥就會變甜。”
東方康笑著點點頭,牽著曉曉的手走到藥碾子旁,拿起黃銅碾輪,慢慢推了起來。“叮鈴鈴”的藥鈴聲和碾輪滾動的“咕嚕”聲交織在一起,孩子們圍在旁邊,看得目不轉睛。東方康一邊推,一邊給孩子們講:“這個藥碾子,是我太爺爺傳下來的,當年我爺爺用它碾過無數味藥,我小時候,也總像你們這樣,圍著它轉,看我媽碾藥……”
陽光越發明媚,透過木窗灑在每個人的臉上,藥鋪裡的藥香愈發濃鬱,混合著孩子們的笑聲、大人們的交談聲,構成了一幅溫暖而生動的畫麵。東方龢站在一旁,看著兒子熟悉的背影,看著張爺爺慈祥的笑容,看著林硯耐心講解的模樣,看著孩子們好奇的眼神,突然覺得,這藥香的傳承,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而是一群人的堅守與接力。
就像那枚銅藥鈴,從張爺爺的父親傳到張爺爺,再傳到阿默,如今又在孩子們手中傳遞;就像那本老藥方,從祖輩傳到父輩,再傳到他們這一代,還要傳給下一代;就像那句“藥無貴賤,心有真假”,從父親口中說出,深深烙印在她心裡,如今又被康康、林硯他們記在心裡,踐行在行動中。
東方龢走到“康”字藥櫃前,輕輕開啟那扇鬆動的櫃門,取出裡麵的布包。布包裡的蟬蛻依舊乾燥,那顆小小的乳牙也還帶著當年的溫度。她把布包遞給康康:“這是你小時候換的第一顆牙,還有阿默幫我曬的蟬蛻。現在,該交給你了。”
康康接過布包,緊緊握在手裡,眼眶有些濕潤:“媽,您放心,我會好好守著它們,守著這家藥鋪,守著咱們的藥香傳承。”
不遠處,老周帶著他的小孫子走了過來,小孫子手裡拿著一幅畫,畫的是中藥鋪的樣子,上麵有“東方中藥鋪”的幌子,有藥碾子,還有正在抓藥的東方龢。“東方大夫,您看,這是我孫子畫的,他說以後也要當一名中醫,像您一樣,用草草藥藥治病救人。”
東方龢接過畫,仔細看著,畫得雖然稚嫩,卻充滿了童真與熱愛。她笑著摸了摸小孫子的頭:“好啊,奶奶等著那一天。”
陽光漸漸升到頭頂,藥鋪裡的人越來越多,卻依舊井然有序。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空氣中彌漫著藥香與溫暖。東方龢知道,這藥香的傳承,不會就此停止,它會像一條奔流不息的小河,在歲月的長河裡,帶著祖輩的智慧、父輩的堅守、後輩的熱愛,一直流淌下去,流向更遠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