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387章 鏡海的魚形許願
鏡海市的六月,蟬鳴已經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整個城市都罩在濕熱的水汽裡。軒轅龢蹲在“念囡塘”的塘埂上,指尖摩挲著剛脫模的魚形許願幣——陶土還帶著窯火的餘溫,燙得他指腹微微發麻。幣身上囡囡的笑臉是他用刻刀一點點摳出來的,眼睛的弧度、嘴角的梨渦,都和他壓在抽屜最底層的那張照片一模一樣。
“軒轅叔,這batch(一批)幣晾在哪兒?”身後傳來小柱子的聲音,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背上還背著西門?給他修的舊書包,書包帶裡彆著半塊橡皮——那是他爸爸礦難前買的,現在成了他隨身攜帶的念想。
軒轅龢回頭,看見小柱子手裡捧著一筐剛成型的許願幣,陶土的顏色和少年曬黑的臉頰幾乎融在一起。“放那邊的竹架上,記得擺勻點,彆讓露水打濕了。”他說著,指了指塘邊那排老舊的竹架,架上還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是他亡妻生前常穿的藍布衫,現在成了晾曬許願幣的“專用布”。
小柱子應了聲,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每放一枚許願幣,都要對著幣上的笑臉小聲說句什麼。軒轅龢知道,那是孩子在跟囡囡“打招呼”——自從去年小柱子知道這魚塘是為紀念一個叫“囡囡”的小女孩後,每次來幫忙,都會跟幣上的笑臉說說話,像是在跟一個看不見的朋友分享心事。
塘埂邊的老榆樹上,掛著軒轅龢亡妻的發卡,紅色的塑料卡子已經被曬得褪了色,卻被他用細麻繩係在最粗的枝椏上,風一吹,就會輕輕碰撞樹乾,發出“叮咚”的輕響,像極了囡囡小時候掛在脖子上的鈴鐺聲。軒轅龢抬頭望瞭望發卡,喉結動了動,把手裡剛刻好的一枚許願幣輕輕放在竹架上,幣身上的“平安”二字還泛著新鮮的刻痕。
“軒轅叔,今天怎麼沒看見東方姨來送藥啊?”小柱子突然問,手裡的動作頓了頓,眼睛瞟向魚塘入口的方向——往常這個時候,東方龢總會提著藥箱來,說是給軒轅龢送治關節炎的中藥,其實誰都知道,她是怕這個獨居的男人忘了按時吃藥。
軒轅龢愣了一下,纔想起昨天東方龢來的時候說過,今天要去中藥鋪給阿婆的孫子熬藥,可能會晚點來。“她有事,晚點就到了。”他說著,彎腰撿起腳邊的一塊碎陶片,片上還沾著一點紅色的顏料——是上次畫囡囡笑臉時剩下的,現在成了他標記“特殊許願幣”的記號。
就在這時,魚塘入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女人的哭聲。軒轅龢和小柱子同時抬頭,看見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女人正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布包,布料已經被汗水浸得發黑。女人的頭發亂蓬蓬的,臉上還掛著淚痕,跑起來的時候,裙擺上的碎花像是要被風吹掉一樣。
“請問……這裡是念囡塘嗎?”女人跑到塘埂邊,喘著粗氣問,聲音因為哭泣而變得沙啞。她的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視線在塘邊的竹架和許願幣之間掃來掃去,最後落在軒轅龢手裡的刻刀上。
軒轅龢站起身,點點頭:“是,這裡是念囡塘。你有什麼事嗎?”他注意到女人的布包裡露出一角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小女孩的笑臉,眉眼間竟和囡囡有幾分相似。
女人聽到肯定的回答,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布包掉在地上,裡麵的東西散了一地——全是各種形狀的許願幣,有陶土的、塑料的,還有幾枚是用硬紙板畫的,上麵都畫著同一個小女孩的笑臉。“求您了,軒轅師傅,幫我做一枚魚形許願幣吧!我女兒……我女兒不見了!”女人的哭聲像被掐住的嗓子,斷斷續續地說著,雙手緊緊抓住軒轅龢的褲腿,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
小柱子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手裡的許願幣差點掉在地上。軒轅龢連忙扶起女人,目光落在散落在地上的許願幣上,心裡猛地一緊——那些幣上的笑臉,雖然畫得稚嫩,卻和他刻的囡囡有著驚人的相似,尤其是眼睛的形狀,都是微微上挑的,像兩顆小月牙。
“你先起來,慢慢說。”軒轅龢把女人扶到塘邊的石凳上,又讓小柱子去屋裡倒了杯溫水。女人接過水杯,雙手還在不停發抖,水灑出來不少,濺在她的碎花裙擺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印記。
“我叫林晚,我女兒叫念念,今年五歲了。”女人喝了口溫水,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三天前,我帶她去公園玩,就接了個電話的功夫,她就不見了……我找遍了整個公園,都沒找到她。後來有人跟我說,鏡海市有個念囡塘,在這裡許願特彆靈,所以我就……”
說到這裡,林晚又開始哭起來,她從布包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軒轅龢:“您看,這是念念,她是不是跟您塘裡的許願幣很像?有人說,念念可能是被拐走了,也有人說,她可能……可能已經不在了……”
軒轅龢接過照片,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小女孩的笑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照片上的念念紮著兩個羊角辮,嘴角掛著甜甜的笑,眼睛微微上挑,和囡囡小時候的樣子幾乎如出一轍。他想起亡妻當年抱著囡囡在塘邊玩耍的場景,囡囡也是這樣笑著,手裡拿著一朵剛摘的小黃花,說要送給“魚塘裡的小魚”。
“你彆擔心,念念一定會沒事的。”軒轅龢把照片還給林晚,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我這就給你做一枚魚形許願幣,你把想說的話刻在上麵,說不定念念就能感受到。”
林晚聽到這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點頭:“謝謝您好人,謝謝您好人!我一定刻,我要告訴念念,媽媽一直在找她,讓她早點回家。”
軒轅龢轉身走進屋裡,拿出一塊新的陶土和刻刀。小柱子跟在他身後,小聲說:“軒轅叔,這個阿姨好可憐啊,她的女兒會不會真的……”
“彆亂說。”軒轅龢打斷小柱子的話,手裡的刻刀已經開始在陶土上勾勒輪廓,“念念一定會回來的,就像……就像囡囡一直活在這個魚塘裡一樣。”他沒有說下去,但小柱子知道,軒轅叔是想起自己的女兒了。
就在軒轅龢專注地刻著許願幣的時候,魚塘入口又傳來了腳步聲。這次來的是東方龢,她提著藥箱,額頭上還沾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趕路趕得很急。“軒轅大哥,我來晚了,剛給阿婆的孫子熬完藥,就趕緊過來了。”東方龢一邊說,一邊走進屋裡,看到林晚坐在石凳上哭,不由得愣了一下,“這位是?”
軒轅龢把林晚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東方龢聽後,臉上露出同情的神色。她走到林晚身邊,從藥箱裡拿出一包紙巾遞給她:“妹子,彆太傷心了,孩子一定會沒事的。我是個中醫,要是你身體不舒服,隨時跟我說。”
林晚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對東方龢說了聲謝謝。這時,軒轅龢已經把魚形許願幣刻好了,他把幣遞給林晚:“你現在可以把想說的話刻在上麵了,刻完我們就把它放進魚塘裡。”
林晚接過許願幣和刻刀,手指顫抖著在幣身上刻起來。她刻得很慢,每一筆都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思念和期盼都刻進陶土裡。軒轅龢和東方龢站在一旁,沒有說話,隻有小柱子在旁邊默默地幫著晾曬剛成型的許願幣。
突然,林晚“啊”了一聲,刻刀從手裡掉在地上。軒轅龢連忙走過去,問:“怎麼了?是不是刻到手了?”
林晚搖搖頭,指著許願幣上的一個地方,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您看……您看這裡!”
軒轅龢和東方龢湊過去一看,隻見許願幣上,林晚刻的“念念”兩個字旁邊,竟然有一根細細的長發,頭發的顏色是淺淺的棕色,和念念照片上的發色一模一樣。更奇怪的是,這根頭發像是從陶土裡麵長出來的一樣,牢牢地嵌在幣身上,不管怎麼撥都撥不掉。
“這……這是怎麼回事?”東方龢也愣住了,她行醫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怪事。
林晚突然激動地抓住軒轅龢的胳膊:“軒轅師傅,這是念唸的頭發!一定是念唸的!她是不是就在附近?她是不是聽到我的話了?”
軒轅龢的心裡也泛起一陣波瀾,他想起亡妻當年把囡囡的胎發縫進魚護裡的事,難道這根頭發也是念念留下的某種印記?他蹲下身,仔細觀察著那根頭發,突然注意到頭發的末端纏著一點小小的東西——是一小塊紅色的布料,和念念照片上衣服的顏色一模一樣。
“你彆激動,我們再找找看,說不定還有其他線索。”軒轅龢安撫好林晚,然後讓小柱子去魚塘邊看看有沒有其他異常。小柱子跑出去沒多久,就大聲喊起來:“軒轅叔!東方姨!你們快來看!”
軒轅龢、東方龢和林晚連忙跑出去,隻見小柱子指著魚塘裡的一處水麵,那裡正漂浮著一枚魚形許願幣,幣身上的笑臉在陽光下閃著微弱的光。更奇怪的是,那枚許願幣周圍的水麵上,竟然浮起了一層淡淡的桂花香氣——囡囡生前最愛喝桂花魚湯,亡妻當年就是在魚塘邊種了一棵桂花樹,現在每到秋天,桂花就會落在魚塘裡,讓整個塘水都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那是我剛刻好的許願幣!怎麼會漂在那裡?”軒轅龢驚訝地說,他明明記得自己把那枚幣放在了竹架上晾曬,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魚塘裡?
林晚看到那枚許願幣,突然想起了什麼,她從布包裡掏出一枚硬紙板做的許願幣,上麵畫著念唸的笑臉,旁邊還寫著一行字:“媽媽,我在桂花樹下等你。”“您這裡有桂花樹嗎?”林晚激動地問,眼睛裡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軒轅龢指了指塘埂邊的老榆樹:“以前有一棵,就在那棵榆樹旁邊,後來去年冬天被凍死了,隻剩下一個樹樁。”
林晚連忙跑到樹樁邊,蹲下身仔細檢視。樹樁已經被砍得很平整,但在樹樁的側麵,竟然有一個小小的刻痕,像是小孩子用指甲摳出來的,形狀和念念照片上的羊角辮一模一樣。林晚的手指撫過刻痕,突然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是一枚小小的魚形吊墜,吊墜的材質和軒轅龢做的許願幣一樣,都是陶土的,上麵刻著一個“念”字。
“這是念唸的吊墜!我給她做的!”林晚激動得哭了出來,把吊墜緊緊攥在手裡,“她一定來過這裡!她一定在這裡等過我!”
就在這時,魚塘的另一邊傳來一陣腳步聲,西門?推著小柱子的自行車走了過來,自行車的車座下還掛著一個小籃子,裡麵裝著剛買的菜。“軒轅大哥,小柱子,我路過菜市場,給你們帶了點……”西門?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林晚激動的樣子,不由得愣住了,“這是怎麼了?”
軒轅龢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下,西門?聽後,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她走到樹樁邊,仔細看了看那個刻痕和吊墜,突然說:“這個吊墜的做工,和我以前見過的一個東西很像。”
“什麼東西?”林晚連忙問,眼裡充滿了期待。
西門?想了想,說:“去年冬天,我在礦難遺址那邊撿到過一個一模一樣的吊墜,也是陶土做的,上麵刻著一個‘念’字。當時我還覺得奇怪,那麼冷的天,怎麼會有小孩子的吊墜掉在那裡。”
林晚聽到“礦難遺址”四個字,臉色突然變得蒼白:“礦難遺址?那裡是不是很危險?念念會不會……”
“你彆擔心,我隻是說撿到過類似的吊墜,不一定就是念唸的。”西門?連忙安撫道,“而且礦難遺址現在有人看守,小孩子一般進不去。”
軒轅龢沉思了一會兒,說:“我們現在就去礦難遺址看看,說不定能找到更多線索。”
林晚連忙點頭,東方龢也說:“我也去,我帶了藥箱,萬一有什麼情況也能應急。”
小柱子也想跟著去,卻被軒轅龢攔住了:“小柱子,你留在魚塘裡,幫我們照看一下這些許願幣,要是有人來許願,就幫我們登記一下。”
小柱子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點了點頭:“好,軒轅叔,你們一定要早點回來,找到念念妹妹。”
軒轅龢、東方龢和林晚坐上西門?的三輪車,朝著礦難遺址的方向駛去。三輪車在顛簸的小路上行駛著,車鬥裡的藥箱和布包隨著車身的晃動發出“哐當”的聲響,像是在為這次未知的尋找伴奏。
一路上,林晚都緊緊攥著那個陶土吊墜,手指因為用力而變得發白。她不停地看著窗外,希望能看到念唸的身影,嘴裡還小聲唸叨著:“念念,媽媽來了,你一定要等著媽媽。”
東方龢坐在林晚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道:“彆太緊張,我們一定會找到念唸的。你看,今天的天氣多好,陽光這麼充足,說不定是個好兆頭。”
軒轅龢坐在前麵,眼神一直盯著前方的路,心裡卻在想著亡妻和囡囡。他想起當年囡囡走失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心急如焚,到處尋找,最後卻隻得到女兒已經不在人世的訊息。現在看到林晚的樣子,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時刻,心裡暗暗祈禱,這次一定要有一個好的結果。
西門?一邊開車,一邊留意著路邊的情況,時不時地跟他們說著礦難遺址的情況:“那個礦難遺址是三年前發生的事故,當時死了很多礦工,小柱子的爸爸就是在那次事故中犧牲的。現在那裡已經被封了,隻有一個看守的老礦工在那裡住。”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三輪車終於到達了礦難遺址。遺址的入口處用鐵絲網圍著,上麵掛著“禁止入內”的牌子,牌子已經鏽跡斑斑,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鐵絲網旁邊有一間小小的木屋,屋裡住著看守遺址的老礦工——老張。
西門?把三輪車停在木屋旁邊,下車敲了敲木屋的門。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藍色的工裝,上麵還沾著不少煤屑,臉上的皺紋像溝壑一樣深,眼神卻很有神。
“是西門丫頭啊,今天怎麼有空來這裡?”老張看到西門?,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然後目光落在軒轅龢、東方龢和林晚身上,“這幾位是?”
西門?連忙介紹:“張叔,這是軒轅大哥,他是念囡塘的主人;這位是東方姨,是個中醫;這位是林晚妹子,她女兒不見了,我們聽說在這附近撿到過類似她女兒的吊墜,所以來看看。”
老張聽後,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歎了口氣:“唉,又是一個丟孩子的。這幾年,在這附近丟孩子的事情發生了不少,可到現在也沒找到幾個。”他說著,轉身讓他們進屋坐。
屋裡很簡陋,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放著一個老舊的收音機,正在播放著戲曲。老張給他們倒了杯熱水,然後說:“你們說的那個陶土吊墜,我好像見過。前幾天,我在遺址裡麵巡邏的時候,看到一個小女孩在樹下麵玩,手裡就拿著一個類似的吊墜。”
林晚聽到這話,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激動地抓住老張的胳膊:“張叔,您說的是真的嗎?那個小女孩是不是紮著兩個羊角辮,眼睛微微上挑?她現在在哪裡?”
老張被林晚的激動嚇了一跳,他慢慢說道:“你彆激動,我那天看到她的時候,她就在遺址裡麵的那棵老槐樹下玩,我喊了她一聲,她就跑了,跑得很快,我沒追上。不過我記得她穿的衣服,是紅色的,上麵印著小草莓的圖案。”
林晚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是念念!一定是念念!她最喜歡穿紅色的衣服,上麵印著小草莓!張叔,您能帶我去那棵老槐樹下看看嗎?”
老張點了點頭:“可以,不過你們要小心點,裡麵的路不好走,而且有些地方還很危險。”
老張拿著手電筒,帶著軒轅龢、東方龢、林晚和西門?走進了礦難遺址。遺址裡麵到處是坍塌的礦道支架,鏽跡斑斑的鐵軌在雜草中蜿蜒,像一條條僵硬的蛇。空氣中彌漫著煤塵和潮濕的黴味,陽光透過殘破的頂棚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忽明忽暗。
老張走在最前麵,手電筒的光束在前方晃動,照亮了腳下凹凸不平的路麵。“小心點,這邊有個坑,去年雨水衝的。”他提醒道,率先跨過一個半米深的土坑。
林晚緊緊跟在後麵,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生怕錯過任何一點和念念有關的痕跡。她的手心裡全是汗,攥著吊墜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突然,她的腳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差點摔倒,東方龢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慢點,彆急。”東方龢輕聲說,目光在周圍掃過,留意著可能存在的危險。
軒轅龢走在最後,他的視線落在那些坍塌的礦道上,眉頭微微皺起。這裡的景象讓他想起了當年囡囡出事的地方,同樣的荒涼,同樣的讓人窒息。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情緒,加快腳步跟上隊伍。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棵老槐樹,樹乾粗壯,樹皮皸裂,樹枝上沒有多少葉子,顯得有些蕭瑟。“就是這裡了。”老張停下腳步,手電筒的光束照向樹下,“我那天就是在這裡看到那個小女孩的。”
林晚立刻跑了過去,蹲在樹下仔細檢視。地麵上長滿了雜草,她撥開草葉,突然眼睛一亮——在一棵草的根部,有一個小小的紅色發繩,上麵還掛著一顆小小的塑料草莓,和念念平時戴的一模一樣。
“這是念唸的發繩!”林晚激動地拿起發繩,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顫抖,“她一定在這裡待過!”
軒轅龢、東方龢和西門?也圍了過來,看著林晚手裡的發繩,臉上都露出了一絲希望。就在這時,老張的手電筒光束突然照到了一個角落,那裡有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一堆廢棄的礦渣後麵,似乎在睡覺。
“那是什麼?”西門?小聲說,手指著那個身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去,林晚的心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慢慢走過去,腳步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離那個身影越來越近,她看清了——那是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穿著紅色的草莓圖案衣服,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念念!
“念念!”林晚再也忍不住,哽咽著喊出了女兒的名字,快步跑過去,一把將小女孩抱進懷裡。
念念被驚醒,睜開眼睛看到林晚,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媽媽!媽媽!我好想你!”
“媽媽也想你,媽媽終於找到你了!”林晚抱著念念,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緊緊地抱著女兒,彷彿一鬆手她就會再次消失。
東方龢走過來,摸了摸念唸的額頭,檢查了一下她的身體,然後對林晚說:“彆太激動,孩子沒事,就是有點虛弱,可能是餓了渴了。”
軒轅龢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有些濕潤,他想起了自己的囡囡,要是當年也能這樣找到她就好了。西門?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都會好起來的。”
老張看著團聚的母女,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終於找到孩子了。這孩子估計是迷路了,一直躲在這裡,我那天看到她的時候,她還很害怕,不敢說話。”
林晚抱著念念,站起身,對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幫我找到念念。要是沒有你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不用謝,都是應該的。”軒轅龢說,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我們先帶孩子出去吧,這裡不安全,給她弄點吃的。”
一行人帶著念念走出了礦難遺址,陽光照在念唸的臉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拉著林晚的手,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西門?把三輪車開了過來,林晚抱著念念坐在車鬥裡,東方龢坐在旁邊,給念念遞了一瓶溫水。
三輪車往念囡塘的方向駛去,車鬥裡的氣氛不再像來時那樣沉重,林晚時不時地低頭親吻念唸的額頭,念念則依偎在媽媽的懷裡,小聲地說著這幾天的經曆——她那天在公園跟媽媽走散後,被一個陌生的阿姨帶到了這裡,後來那個阿姨不見了,她就一直躲在礦難遺址的老槐樹下,直到被找到。
軒轅龢坐在前麵,聽著母女倆的對話,心裡暗暗慶幸,這次終於有了一個圓滿的結果。他抬頭望瞭望天空,陽光正好,蟬鳴依舊,彷彿一切都在訴說著希望。他想起了塘邊的那些魚形許願幣,或許,每一個許願幣都承載著一份思念和期盼,而這些思念和期盼,終會彙聚成找到希望的力量。
回到念囡塘,小柱子看到念念,高興地跑了過來:“念念妹妹,你終於回來了!我就知道軒轅叔他們一定能找到你!”
林晚抱著念念,走到竹架旁,拿起軒轅龢為她做的那枚魚形許願幣,上麵還嵌著念唸的頭發。她把許願幣輕輕放進魚塘裡,對著水麵輕聲說:“謝謝你,念囡塘,謝謝你幫我找到了念念。”
許願幣在水麵上輕輕漂浮著,隨著水波慢慢移動,陽光灑在上麵,泛著溫暖的光。塘埂邊的老榆樹上,紅色的發卡依舊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叮咚”的輕響,像是在為這場團聚送上最美好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