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305章 糧倉星夜鬥寒蟲
鏡海市東南郊,雲棲村老糧倉。暮色像打翻的靛藍染料,順著西天的雲絮往下淌,把糧倉那排灰黑色的瓦簷染成深紫。簷角掛著的舊風鈴是鐵皮做的,被晚風撞得叮當作響,聲音裡裹著稻殼的乾燥氣息——那是去年新收的晚稻,還帶著陽光曬透的暖香。
糧倉前的曬穀場鋪著青石板,縫裡鑽著幾叢枯黃的狗尾草,被風一吹就貼在地麵上打旋。場邊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椏間掛著個褪色的紅燈籠,是去年中秋掛的,現在隻剩半截紅綢子在風裡晃悠,像條失血的舌頭。
空氣裡有股子甜絲絲的黴味,是糧倉深處陳糧受潮的味道,混著泥土被凍裂的冷意,吸進鼻子裡涼得人直縮脖子。遠處傳來誰家的狗在叫,聲音斷斷續續的,被風颳得七零八落,還有拖拉機駛過田埂的突突聲,越來越遠,最後隻剩風鈴的叮當聲在耳邊繞。
尉遲龢蹲在糧倉門口,手裡攥著個黃銅的糧鬥,指腹摩挲著鬥壁上的刻痕——那是1998年王嬸家娃換牙時,偷偷用牙咬的,現在還能看清淺淺的月牙形印記。
她穿著件藏青色的棉襖,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白邊,裡麵套著件洗得發黃的毛衣,是兒子上大學時穿剩的。頭發用根黑皮筋紮在腦後,鬢角有幾縷碎發被風吹得貼在臉上,沾著點稻殼。
“尉遲嬸,您蹲這兒乾啥呢?”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王嬸的孫子,現在的村官王星河。他穿著件深藍色的衝鋒衣,拉鏈拉到頂,帽子扣在頭上,露出的耳朵凍得通紅。
手裡拎著個黑色的雙肩包,包帶磨得發亮,是他考上大學那年,尉遲龢用賣糧的錢給他買的。尉遲龢抬起頭,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曬乾的橘子皮。
“沒啥,看看這糧鬥。”她把糧鬥舉起來,對著最後一點天光晃了晃,黃銅的表麵反射出細碎的光,“你奶奶當年借米,就是用這個鬥量的。
”
王星河蹲下來,從包裡掏出個平板電腦,螢幕亮起來,映得他臉上泛著冷光。
“嬸,咱村的‘數字糧倉’係統差不多弄好了,您看——”他點開一個圖示,螢幕上出現糧倉的三維模型,裡麵密密麻麻的小格子,每個格子旁都標著糧食的種類和數量,“以後掃碼就能看祖輩的借還記錄,還能聽他們的故事。
”
尉遲龢湊過去看,眼睛眯成一條縫。螢幕上的光太亮,刺得她眼睛發酸。“這玩意兒能聽見你奶奶說話?”
“差不多!
”王星河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和他奶奶年輕時一模一樣,“我把村裡老人的錄音都導進去了,比如您說的1998年借米的事,掃碼就能聽您講當時的情景。
”
就在這時,糧倉裡突然傳來“嘩啦”一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倒了。兩人同時站起來,對視一眼。“啥聲音?”尉遲龢的聲音有點發緊。
糧倉裡除了陳糧,就隻有些舊農具,平時連老鼠都少,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動靜?王星河把平板電腦塞回包裡,拉開衝鋒衣的拉鏈,露出裡麵的黑色t恤,上麵印著“鄉村振興”四個白色的字。
“我去看看。”他說著就往糧倉裡走,腳步輕快,像隻年輕的鹿。尉遲龢跟在後麵,手裡緊緊攥著那個糧鬥,指節都泛了白。糧倉裡光線很暗,隻有屋頂的氣窗透進一點天光,把空中飛舞的塵埃照得清清楚楚。
空氣裡的黴味更濃了,還混著一股奇怪的腥氣,像是某種蟲子的味道。“嬸,您看這兒!”
王星河的聲音從糧倉深處傳來。
尉遲龢加快腳步走過去,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堆在牆角的那袋1998年的舊米倒在了地上,米灑了一地,上麵爬滿了黑色的蟲子,有拇指那麼大,身體一節一節的,頭上長著兩根長長的觸角,爬過的地方留下一道銀色的痕跡。
“這是啥玩意兒?”尉遲龢往後退了一步,糧鬥差點掉在地上。她活了六十多年,在糧倉裡待了大半輩子,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蟲子。王星河蹲下來,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光線照在蟲子身上,能看到它們的外殼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不知道,像是某種甲蟲,但比普通的甲蟲大太多了。”他伸手想去碰,被尉遲龢一把拉住。“彆碰!”尉遲龢的聲音發顫,“這蟲子說不定有毒,你忘了你爺爺當年就是被毒蟲咬了,差點沒了命?
”
王星河縮回手,撓了撓頭。“那咋辦?這袋米可是咱村的‘傳家寶’,不能就這麼被蟲子毀了。”
就在這時,糧倉的門突然“吱呀”一聲關上了。
兩人同時回頭,隻見門口站著個陌生的男人。他穿著件灰色的中山裝,領口係得嚴嚴實實,袖口磨得發白,褲子是深藍色的,褲腳捲到膝蓋,露出的小腿上沾著泥土。
頭發是寸頭,鬢角有些斑白,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像是被刀削過一樣。最奇怪的是他手裡拿著個竹編的簸箕,簸箕裡裝著些黑色的粉末,散發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你是誰?”王星河站起來,擋在尉遲龢前麵,聲音警惕。男人沒有說話,隻是抬起頭,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地上的那袋舊米。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牙齒又黃又黑,像是常年抽煙的人。尉遲龢握緊了手裡的糧鬥,心裡咯噔一下。這個男人的穿著打扮,像極了她年輕時見過的那些糧販子,可那些人早就不在了,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你想乾啥?”尉遲龢的聲音有點發抖,但還是強裝鎮定,“這是我們村的糧倉,你趕緊出去!”
男人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木頭。
“這袋米,不是你們的。”他指了指地上的舊米,“這是1998年的陳米,當年是我借給你們村的,現在該還了。”
“胡說!”王星河氣得臉都紅了,“這袋米是我奶奶當年借的,早就還了!
我這裡有記錄——”他說著就要去掏平板電腦,卻被男人一把推開。男人的力氣很大,王星河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撞到了身後的糧囤,發出“轟隆”一聲響。
“記錄?”男人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條,遞給尉遲龢,“你看看這個,是不是你們村的借據?”
尉遲龢接過來,借著王星河手機的光一看,隻見紙條上寫著:“今借到張老三稻穀三鬥,秋收後還。
雲棲村王桂蘭,1998年8月15日。”落款處的字跡歪歪扭扭,正是王嬸年輕時的筆跡。“這……這怎麼可能?”尉遲龢的手開始發抖,“當年你奶奶明明說已經還了,還說你爺爺把欠條還給她了!
”
男人把簸箕放在地上,蹲下來,用手指沾了點黑色的粉末,灑在地上的蟲子身上。那些蟲子碰到粉末後,立刻停止了爬行,身體慢慢蜷縮起來,最後變成了一灘黑色的液體。
“還了?”男人的聲音裡帶著嘲諷,“她是還了一袋米,但那不是我要的米。”他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我要的是‘良心米’,可你們村,早就沒有良心了。
”
王星河從地上爬起來,掏出手機就要報警,卻被男人一把搶了過去,扔在地上。手機螢幕“哢嚓”一聲碎了,像塊裂開的冰。“你敢毀我手機!
”王星河氣得衝上去,想和男人打架,卻被男人輕易地按住了肩膀。男人的手像鐵鉗一樣,捏得王星河疼得齜牙咧嘴。“年輕人,彆衝動。
”男人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今天來,不是要打架,是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他指了指地上的舊米,“這袋米裡,藏著你們村的秘密,隻有我能解開。
”
尉遲龢看著地上的蟲子化成的液體,又看了看男人手裡的簸箕,突然想起了什麼。“你……你是張老三的兒子?”她記得王嬸說過,當年借米給她的人叫張老三,後來因為一場意外去世了,留下一個兒子,不知所蹤。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沒錯,我叫張不知,‘不知乘月幾人歸’的不知。”他鬆開王星河的肩膀,從中山裝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子,裡麵裝著紅色的液體,“這是我祖傳的藥,能讓這些蟲子現出原形。
”
王星河揉著肩膀,不服氣地說:“現出原形?你以為這是拍玄幻劇呢?彆在這兒裝神弄鬼!”
張不知沒有理會他,開啟小瓶子,把紅色的液體倒在地上的米堆裡。
隻見那些米粒突然開始蠕動起來,像是有了生命一樣,慢慢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尉遲龢和王星河都驚呆了,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這是啥?”王星河的聲音都在發顫,他從來不信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可眼前的景象,讓他不得不信。張不知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個米粒組成的人形。
“這是當年借米時,你奶奶的一縷執念。”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當年她借米,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救村裡的一個孩子,可她怕被人說閒話,就謊稱是自己要吃。
”
尉遲龢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砸在地上的米堆上,濺起細小的水花。“我就知道,你奶奶不是那樣的人……”她記得王嬸當年總說,1998年的洪水,村裡好多人都斷了糧,有個孩子餓得快不行了,王嬸就是用借的米,熬了粥救了那個孩子的命。
張不知把小瓶子收起來,看著尉遲龢說:“我父親當年知道這件事,他沒有怪你奶奶,反而覺得她很勇敢。”他指了指那個米粒組成的人形,“這縷執念,一直在這袋米裡,守護著你們村。
可現在,有人想破壞這份守護。”
就在這時,糧倉的屋頂突然傳來“哢嚓”一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塌了。緊接著,一大群黑色的蟲子從屋頂的破洞裡湧了進來,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朝著地上的米堆爬去。
“不好!”張不知大喊一聲,從簸箕裡抓了一把黑色的粉末,撒向那些蟲子。粉末在空中形成一道屏障,蟲子碰到粉末後,紛紛掉在地上,化成了黑色的液體。
可蟲子太多了,源源不斷地從破洞裡湧進來,張不知的粉末很快就用完了。“怎麼辦?”尉遲龢急得直跺腳,手裡的糧鬥都快被她捏碎了。
王星河突然想起了什麼,從包裡掏出一個打火機和一張紙。“嬸,張叔,我有辦法!”他把紙折成一個紙筒,用打火機點燃,然後對著那些蟲子揮舞起來。
火焰的溫度很高,蟲子碰到火就會被燒死,發出“滋滋”的聲音,像在煎鍋裡煎東西。張不知眼睛一亮,“好主意!”他從中山裝的口袋裡掏出一把打火機,分給尉遲龢一個,“我們把蟲子趕到一起,用火燒!
”
三人分工合作,王星河負責點燃紙張,尉遲龢和張不知負責把蟲子趕到火邊。蟲子怕火,紛紛往後退,可它們的數量太多了,很快就把三人圍在了中間。
“這樣不是辦法,蟲子太多了!”尉遲龢喘著粗氣,額頭上的汗都流進了眼睛裡,火辣辣的疼。張不知突然蹲下來,看著地上的米堆。那個米粒組成的人形還在,它的手臂突然動了起來,指向糧倉的一個角落。
“那裡!”張不知大喊一聲,“那裡有個出口!”
三人順著人形指的方向看去,隻見角落裡有一個小小的通風口,足夠一個人鑽出去。
“我們從那裡逃出去!”王星河說著,就朝著通風口跑去。他身材瘦小,很快就鑽了出去。尉遲龢緊隨其後,她雖然年紀大了,但常年乾農活,身體很靈活,也順利地鑽了出去。
張不知最後一個鑽出去,他在鑽出去之前,把那個米粒組成的人形抱了起來,塞進了懷裡。三人逃到糧倉外,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糧倉裡的蟲子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朝著他們爬來。“現在怎麼辦?”王星河看著那些蟲子,臉色蒼白。張不知從懷裡掏出那個米粒組成的人形,放在地上。
人形的手臂又動了起來,指向老槐樹的方向。“那裡!”張不知大喊一聲,“老槐樹下有個地窖,我們可以躲進去!”
三人朝著老槐樹跑去,老槐樹下果然有一個地窖,地窖的門是用木頭做的,上麵蓋著一層厚厚的稻草。
王星河掀開稻草,開啟地窖門,率先跳了進去。尉遲龢和張不知緊隨其後,然後把地窖門關上,用稻草蓋好。地窖裡很黑,伸手不見五指。
三人靠在一起,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還有地窖外蟲子爬過的“沙沙”聲。“你說,那些蟲子到底是什麼東西?”王星河的聲音有點發顫,他緊緊地抓著尉遲龢的胳膊。
張不知歎了口氣,“那些是‘寒蟲’,是一種生活在陳糧裡的蟲子,平時不會出來,但一旦有人破壞了糧食的守護,它們就會出來複仇。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當年我父親就是因為發現了寒蟲的秘密,被人害死的。”
尉遲龢的眼睛瞪得溜圓,“你是說,你父親不是意外去世的?
”
張不知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哭腔,“是被村裡的一個人害死的,他想把寒蟲的秘密賣給糧販子,我父親不肯,就被他殺了。”
就在這時,地窖門突然被開啟了,一束光射了進來,照在三人的臉上。
三人抬頭一看,隻見門口站著一個人,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正惡狠狠地盯著他們。“張不知,沒想到你還活著。”那人的聲音很熟悉,尉遲龢和王星河同時愣住了——是村裡的老光棍,李老頭。
李老頭穿著件黑色的棉襖,頭發亂糟糟的,臉上沾滿了泥土,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像是很久沒睡覺了。他手裡除了手電筒,還拿著一把鐮刀,刀刃上閃著寒光。
“是你!”張不知的聲音裡充滿了憤怒,“當年是你害死了我父親!”
李老頭冷笑一聲,“沒錯,是我。誰讓你父親不識抬舉,不肯把寒蟲的秘密告訴我。
”他舉起鐮刀,朝著張不知砍來,“今天,我要把你們都殺了,讓這個秘密永遠爛在肚子裡!”
張不知趕緊躲開,鐮刀砍在地上,發出“當”的一聲響,火星四濺。
王星河突然站起來,朝著李老頭撲過去,“你這個壞人!”他雖然年紀小,但力氣不小,一下子就把李老頭撲倒在地。李老頭手裡的鐮刀掉在了地上,他掙紮著想要起來,卻被王星河死死地按住。
尉遲龢撿起地上的鐮刀,對著李老頭說:“李老頭,你彆再執迷不悟了!當年你做錯了事情,現在應該去自首!”
李老頭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然後又變得凶狠起來。
“自首?我纔不去!我殺了人,去了也是死!”他突然用力一推,把王星河推到一邊,然後爬起來,朝著地窖外跑去。“彆讓他跑了!”張不知大喊一聲,追了出去。
尉遲龢和王星河也緊隨其後,追了出去。李老頭跑得很快,朝著村外的方向跑去。張不知在後麵緊追不捨,他年輕時練過武術,腳步輕快,很快就追上了李老頭。
“你跑不掉了!”張不知大喊一聲,朝著李老頭撲過去,把他撲倒在地。李老頭掙紮著想要起來,卻被張不知死死地按住。“放開我!”他大喊著,聲音裡充滿了絕望。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警笛聲,越來越近。“是警察!”王星河高興地大喊起來,“我剛纔在糧倉裡的時候,偷偷報了警!”
李老頭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他不再掙紮,癱坐在地上,像一攤爛泥。
很快,警察就趕到了,把李老頭帶走了。張不知看著李老頭被帶走的背影,長長地歎了口氣,“父親,你的仇終於報了。”
尉遲龢拍了拍他的肩膀,“都過去了,以後好好生活吧。
”
王星河拿著平板電腦,走到張不知麵前,“張叔,您看,這是我剛導進去的您父親的故事。
”他點開螢幕,一段音訊緩緩流出,是張不知剛纔在地窖裡講述的關於父親、借據與寒蟲的往事,“以後村裡的人,還有來參觀‘數字糧倉’的人,都能聽到這些故事,再也不會有人忘記。
”
張不知湊過去,渾濁的眼睛盯著螢幕上跳動的聲波,手指輕輕碰了碰,像是在觸碰遙遠的時光。“好,好啊……”他聲音哽咽,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個米粒組成的人形——經過剛才的奔波,它有些鬆散,卻依舊保持著模糊的輪廓,“這個,也能放進這裡麵嗎?
”
“能!”王星河用力點頭,開啟相機,對著米粒人形拍了張照片,“我把它做成3d模型,和這袋1998年的米一起,放在‘傳家寶’專區,旁邊就標注您父親和王奶奶的故事。
”
尉遲龢看著眼前的一幕,把手裡的黃銅糧鬥遞到王星河手裡,“這個也加上。1998年王嬸咬的牙印,還有當年借米時的溫度,都該記著。
”
風漸漸停了,簷角的鐵皮風鈴不再作響。天邊露出一抹魚肚白,把糧倉的瓦簷重新染回灰黑色,卻少了暮色裡的沉鬱,多了幾分暖意。
老槐樹上的半截紅綢子還在晃,隻是此刻望去,不再像失血的舌頭,倒像一團跳動的火苗。張不知蹲下身,把簸箕裡剩下的黑色粉末輕輕撒在糧倉門口的青石板縫裡,“這是祖傳的驅蟲粉,以後每年我都來撒一次,守著這糧倉,守著這些故事。
”
王星河把糧鬥放進雙肩包,背上包時,包帶蹭到肩膀,卻不像剛才那樣沉重——裡麵裝著的,是過去的時光,也是未來的念想。他掏出手機,螢幕雖然碎了,卻還能點亮,上麵是剛才報警後警察回複的簡訊:“已收到,即刻前往。
”
“嬸,張叔,”王星河舉起手機,對著初升的天光拍了張照,照片裡有糧倉、老槐樹,還有三個並肩站著的身影,“以後咱們的‘數字糧倉’,不僅要存糧食,還要存這些星星點點的回憶,讓後來人知道,這村裡的每一粒米,都裹著良心,藏著溫暖。
”
尉遲龢笑著點頭,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像被陽光曬軟的橘子皮。遠處,田埂上又傳來拖拉機的突突聲,這次不再是漸行漸遠,而是朝著糧倉的方向,越來越近——新的一天開始了,雲棲村的故事,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