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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裡的褶皺 第304章 光影牆前破謎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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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海市自閉症兒童康複中心三樓,光影療愈室的落地窗外,懸鈴木的枝葉正被初夏的風揉得沙沙響。陽光透過葉片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會動的金箔。

室內的白牆上,赫連黻用三百七十二片碎鏡片拚貼的光影牆泛著冷調的銀光,鏡片邊緣的切割痕在光線下折射出虹色的棱,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防塵噴霧味,混合著牆角加濕器噴出的薄荷水汽,吸進肺裡涼絲絲的。

療愈室的角落裡,放著一個老舊的木櫃,櫃子上擺著幾盆長勢喜人的多肉,葉片飽滿翠綠,是赫連黻特意找來的——她聽說自閉症孩子對自然生命的變化會更敏感些,希望這些小植物能悄悄走進小宇的世界。

木櫃最下層的抽屜裡,鎖著一本厚厚的筆記,裡麵記錄著她和小宇相處的點點滴滴,從,卻透著一股深深的悲傷和恐懼。他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房子,房子裡有一個拿著錘子的小人,還有一個倒在地上的小人,旁邊還有一團紅色的線條,像是火焰。

張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後的桌子,桌上的顏料盒“嘩啦”一聲掉在地上,五顏六色的顏料灑了一地,像一幅破碎的彩虹。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慌亂。“不……不是的……”張誠的聲音帶著哭腔,“那場火是意外,和我沒關係!真的是意外!

”他不停地重複著這句話,像是在說服彆人,更像是在說服自己。赫連黻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心裡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她想起小宇之前畫的畫,總是在太陽旁邊畫一個黑色的方塊,當時她以為是孩子隨意畫的,現在想來,那可能是一個房子的輪廓,而房子裡,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她又想起小宇偶爾會在夜裡驚醒,嘴裡喊著“火”“疼”之類模糊的字眼,當時她以為是孩子做了噩夢,現在看來,或許是他對三年前那場火災的記憶碎片。

“張先生,你還記得三年前的那場火嗎?”赫連黻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小宇當時就在現場,他看到了一切。”她指著小宇的畫,“你看,他畫的黑色方塊,是不是你們家的房子?

而這個拿著錘子的人,是不是你?你當時在房子裡做什麼?為什麼會有錘子?”
張誠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捂住臉,蹲在地上,肩膀不停地抽動。

“是我……是我不小心……”他的聲音斷斷續續,“那天我和她吵架,她指責我沒本事,說跟著我一輩子都不會有好日子過,我們越吵越凶,我一時衝動,就拿起身邊的錘子砸了過去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砸她的……我砸到她之後,她倒在地上不動了,我害怕極了,我以為她死了,就想偽造火災現場,毀屍滅跡……”
小宇聽到爸爸的話,哭得更厲害了,他爬到張

誠身邊,用小手拍著爸爸的背,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表達自己的委屈。

他的小手輕輕撫摸著張誠的臉頰,眼神裡充滿了依賴和不捨。赫連黻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裡五味雜陳。她拿出手機,想撥打報警電話,畢竟張誠的行為已經構成了犯罪。

可就在這時,張誠突然抓住了她的手,眼神裡充滿了哀求。“赫連老師,求你彆報警!”張誠抓住她的手,眼睛裡布滿血絲,“我知道我錯了,我會去自首的,但我想再陪小宇一會兒,就一會兒。

這三年來,我一直活在愧疚和痛苦中,我對不起小宇,也對不起他媽媽,我想在自首前,好好陪陪小宇,彌補一下我對他的虧欠。”
赫連黻看著小宇依賴的眼神,又看了看張誠滿臉的悔恨,心裡陷入了兩難。

報警是她的責任,可如果現在報警,小宇可能會再次受到刺激,而且張誠也失去了最後陪伴小宇的機會。最終,她還是點了點頭。“好,但你必須去自首,這是你唯一的出路。

而且你隻有一個小時的時間,一個小時後,我會報警。”
就在這時,療愈室的門又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走了進來。她的頭發是長卷發,披在肩上,像黑色的瀑布。

臉上帶著精緻的妝容,眼睛很大,鼻梁高挺,嘴唇塗著粉色的口紅。身上的連衣裙是真絲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飄動,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手提包。

她的出現,讓房間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詭異。“請問這裡是赫連黻老師的光影療愈室嗎?”女人的聲音溫柔,帶著點陌生的口音,聽起來不像是本地人。

赫連黻愣了一下,“我是赫連黻,請問你是?”她警惕地看著這個女人,總覺得她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我叫不知乘月,是小宇媽媽的妹妹。

”女人微笑著說,目光落在小宇身上,“我從國外回來,聽說小宇在這裡,就過來看看。我姐姐去世後,我一直在國外留學,最近纔回來,沒能早點來看小宇,真是抱歉。

”她的語氣裡充滿了溫柔和關切,看起來確實像個疼愛外甥的小姨。張誠聽到“小宇媽媽的妹妹”,身體猛地一僵,他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不知乘月,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似乎沒想到不知乘月會突然出現,而且還是在這個時候。不知乘月似乎沒有注意到張誠的異常,她走到小宇身邊,蹲下身子,溫柔地說:“小宇,還記得小姨嗎?

小時候小姨還抱過你呢,那時候你才這麼小,胖乎乎的,可可愛了。”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想去摸小宇的頭。小宇卻突然躲到了赫連黻身後,警惕地看著不知乘月,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身體還在不停地發抖。

他的反應非常強烈,和平時對陌生人的反應完全不同,彷彿不知乘月是什麼可怕的存在。赫連黻覺得有些奇怪,小宇雖然怕生,但對陌生人很少有這麼強烈的反應。

她注意到不知乘月的手腕上戴著一個銀色的手鐲,手鐲上刻著一個小小的“月”字,而這個手鐲,她好像在哪裡見過——在小宇媽媽的遺物照片裡!

當時小宇媽媽的遺物清單裡,就有這麼一個銀色手鐲,而且據張誠說,這個手鐲在火災現場不見了,怎麼會出現在不知乘月的手上?“不知小姐,你手腕上的手鐲……”赫連黻的聲音有些試探,“我好像在小宇媽媽的遺物照片裡見過,你是從哪裡得到的?


不知乘月下意識地捂住手鐲,眼神閃爍了一下,“這是我姐姐的遺物,她去世後,我就一直戴著。當時火災後,我回來處理後事,在廢墟裡找到的,雖然有些損壞,但我還是一直戴著,就當是姐姐陪在我身邊了。

”她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但赫連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張誠突然站了起來,指著不知乘月,聲音嘶啞地說:“你撒謊!這個手鐲明明在火災現場不見了,當時消防員和警察都找過,根本沒有找到!

而且這個手鐲的內側,刻著我和她的結婚紀念日,你敢摘下來給我們看看嗎?”他的情緒變得激動起來,似乎很確定不知乘月在撒謊。不知乘月的臉色瞬間變了,她後退了一步,從手提包裡掏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彆過來!

你們彆想逼我!我沒有撒謊,這就是我姐姐的手鐲!”她的眼神裡充滿了慌亂和警惕,完全沒有了之前的溫柔和從容。赫連黻和張誠都愣住了,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溫柔的女人,竟然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赫連黻慢慢靠近她,試圖讓她冷靜下來。“不知小姐,你冷靜點!我們沒有要逼你,隻是想知道真相。你為什麼這麼緊張?是不是有什麼隱情?


“真相?”不知乘月冷笑一聲,“真相就是,我姐姐是被你害死的!”她指著張誠,“你以為你偽造的火災現場天衣無縫嗎?我早就知道了!

我這次回來,就是為了替我姐姐報仇!我一直在暗中調查你,收集你的證據,本來想等找到足夠的證據就報警,沒想到今天在這裡碰到你了!


張誠的臉色慘白,“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很愛她,我隻是一時衝動……”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痛苦和悔恨,淚水也流了下來。

“不是故意的?”不知乘月的情緒激動起來,“你失手砸到她後,為什麼不送她去醫院?為什麼要放火燒了房子?你就是個凶手!你根本不配當小宇的爸爸!

”她越說越激動,手裡的匕首也握得更緊了,脖子上已經出現了一道淺淺的紅痕。小宇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場麵,突然跑到光影牆前,拿起一支紅色的油畫棒,在牆上的光影輪廓上畫了起來。

紅色的顏料在銀色的鏡片上格外刺眼,像一滴血。他畫得很急切,一邊畫一邊嘴裡還發出“啊啊”的聲音,像是在提醒大傢什麼。

赫連黻順著小宇的動作看去,突然發現光影裡的輪廓,除了拿著錘子的張誠,還有一個模糊的女人身影,而那個女人手裡,似乎拿著什麼東西——是一個藥瓶!

這個發現讓赫連黻心裡一驚,難道當時還有其他人在場?或者說,小宇媽媽的死還有其他隱情?“不知小姐,你姐姐是不是有什麼慢性病?

”赫連黻突然問道,她想起了那個藥瓶,或許這就是解開謎團的關鍵。不知乘月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姐姐有嚴重的心臟病,每天都要吃藥,而且必須按時吃,不然就會有生命危險。

”她的語氣裡充滿了疑惑,不明白赫連黻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赫連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著光影裡的藥瓶輪廓,聲音愈發沉穩:“小宇畫的紅色,或許不隻是血,還是你姐姐的藥瓶。

張誠失手砸到她時,她可能隻是昏迷,真正讓她沒能醒來的,是心臟病發作時沒能及時吃到藥。”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得張誠和不知乘月都僵在原地。

張誠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難以置信:“藥?我當時太慌了,根本沒想起來她的藥……如果我當時給她找藥,她是不是就不會死?”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的自責,雙手狠狠抓著自己的頭發,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不知乘月的匕首也鬆了些,她看著光影裡的藥瓶,眼淚突然湧了出來:“我姐姐的藥……她每天下午三點必須吃,那天我要是早點回來,要是我沒去和朋友逛街,是不是就能及時給她送藥?

”她的肩膀劇烈顫抖,原來這些年,她不僅在恨張誠,也在悄悄責怪自己。就在這時,光影牆的光又變了。這次,輪廓裡的女人緩緩抬起手,將藥瓶遞向了旁邊的另一個身影——那身影小小的,穿著藍色的衣服,正是小時候的小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宇身上,他停下了畫畫的動作,眼神茫然地看著光影,彷彿在回憶遙遠的過去。“小宇,那天你是不是想給媽媽拿藥?

”赫連黻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小宇的身體顫了顫,慢慢點了點頭,然後伸出小手,比劃著“找不到”的動作,嘴裡發出“嗚嗚”的哭聲。

原來,三年前那天,小宇親眼看到爸爸和媽媽吵架,看到爸爸用錘子砸向媽媽。他嚇得躲在櫃子後麵,等爸爸跑出去找汽油時,他跑出來想幫媽媽,卻看到媽媽捂著胸口,指著桌上的藥瓶,說不出話。

他踮著腳去夠藥瓶,卻不小心把藥瓶碰倒在地上,藥片撒了一地,他慌亂地去撿,可怎麼也撿不完,最後隻能抱著媽媽冰冷的手,看著火舌一點點吞噬房子。

這些被遺忘的記憶,被光影牆重新拚湊,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麵前。張誠跪在地上,淚水滴落在沾滿顏料的地板上,他終於明白,自己犯下的錯,遠比想象中更沉重——不僅是失手傷人,還有對妻子病情的疏忽,以及對兒子造成的無法彌補的創傷。

不知乘月扔掉了匕首,蹲在小宇身邊,輕輕抱住他:“小宇,對不起,小姨錯了,小姨不該隻想著報仇,不該忽略了你心裡的痛。”小宇沒有反抗,隻是把頭埋在她的懷裡,像個迷路很久的孩子,終於找到了一絲溫暖。

赫連黻看了看牆上的時鐘,距離她答應張誠的一個小時,還剩十分鐘。她拿出手機,卻沒有立刻撥號,而是看向張誠:“你還有什麼想對小宇說的嗎?


張誠站起身,走到小宇麵前,慢慢蹲下身,眼神裡充滿了愧疚和不捨:“小宇,爸爸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去彌補自己犯下的錯。你要好好聽赫連老師和小姨的話,好好吃飯,好好畫畫,等爸爸出來,一定帶你去看大海,就像你畫裡的那樣藍。

”他輕輕撫摸著小宇的頭,動作溫柔得不像平時那個急躁的男人。小宇看著他,突然伸出小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嘴裡再次清晰地吐出:“爸爸……等……”雖然隻有兩個字,卻讓張誠瞬間紅了眼眶,他緊緊抱著兒子,彷彿要把這三年的虧欠,都融進這個擁抱裡。

十分鐘後,警笛聲準時出現在樓下。張誠鬆開小宇,擦了擦眼淚,對赫連黻和不知乘月說:“謝謝你們,讓我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也讓我明白了,有些錯,必須自己去承擔。

”他轉身走向門口,沒有回頭,卻在走到門口時,停頓了一下,輕聲說:“小宇,要好好的。”
警察帶走張誠後,療愈室裡安靜了下來,隻剩下窗外懸鈴木的沙沙聲,和小宇手裡油畫棒在紙上摩擦的細微聲響。

他又回到了光影牆前,拿起藍色的油畫棒,在之前畫的太陽旁邊,又添了一個小小的身影——那是小姨,手裡拿著一個藥瓶,旁邊還有一盆小小的多肉,像極了木櫃上的那幾盆。

不知乘月走到赫連黻身邊,輕聲說:“赫連老師,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和這麵光影牆,我們可能永遠都不知道真相,也永遠都解不開心裡的結。

”她的語氣裡充滿了感激,之前的偏執和戾氣,早已消失不見。赫連黻笑了笑,看向光影牆:“其實,解開結的不是光影牆,是我們自己願意麵對真相的勇氣。

小宇用他的方式,幫我們找回了失去的東西——張誠的懺悔,你的釋然,還有我們對生命的敬畏。”
陽光透過鏡片,在地上投下溫暖的光斑,像撒了一把星星。

小宇舉起畫紙,朝著赫連黻和不知乘月比劃著,臉上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那是赫連黻認識他三年來,第一次看到如此真切的笑容,像初夏的陽光,溫暖又明亮。

不知乘月蹲下身,接過小宇的畫紙,輕聲說:“我們把這幅畫裝裱起來,掛在光影牆旁邊好不好?以後每次來,都能看到它。”小宇點了點頭,眼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赫連黻走到木櫃前,開啟最下層的抽屜,拿出那本厚厚的筆記,翻開最新的一頁,寫下:“今天,小宇開口說‘等’了,他畫了太陽、爸爸、小姨,還有多肉。

光影牆不僅反射出了過去的真相,更照亮了未來的希望。原來,再破碎的鏡片,隻要用心拚湊,就能折射出最溫暖的光。”
她合上筆記,抬頭看向窗外。

初夏的風依舊吹著懸鈴木的枝葉,陽光穿過縫隙,落在小宇和不知乘月的身上,也落在那麵光影牆上。那些銀色的鏡片,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像一雙雙溫柔的眼睛,注視著這個充滿悲歡,卻又始終有希望的世界。

而小宇手裡的藍色油畫棒,還在不停地畫著,畫著天空,畫著大海,畫著他心裡那個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溫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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