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302章 塘邊星幣映漣漪
念囡塘邊的蘆葦蕩泛著淺黃,風一吹就沙沙響,像誰藏在裡麵小聲說話。水麵飄著幾枚魚形許願幣,陽光灑在上麵,金閃閃的光刺得人眼睛發疼。
塘邊的老柳樹歪著身子,枝椏垂到水裡,把水麵攪得皺巴巴的,像塊揉過的舊綢緞。軒轅龢蹲在塘邊,手裡攥著枚剛鑄好的許願幣,幣麵上囡囡的笑臉被磨得有些模糊。
他指尖蹭過幣上的紋路,粗糙的觸感讓他想起囡囡小時候,總愛用肉乎乎的小手抓著他的手指,說“爸爸的手像砂紙”。“軒轅叔,又來放幣啦?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村裡的小年輕阿澤,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褲腳捲到膝蓋,露出沾著泥點的小腿。他手裡拎著個鐵桶,桶裡的魚食晃出細碎的聲響。
軒轅龢回頭,扯了扯嘴角,沒說話。阿澤把桶放在地上,蹲下來和他一起看著水麵:“這塘裡的魚都被你喂刁了,隻吃你放的許願幣旁邊的魚食。
”
“它們是想囡囡了。”軒轅龢的聲音有點啞,像被風吹乾的樹皮。他把手裡的許願幣輕輕放進水裡,幣身帶著他的體溫,在水麵蕩開一圈圈漣漪,“囡囡以前總說,魚會把願望帶給天上的人。
”
阿澤撓了撓頭,沒接話。塘邊的空氣突然安靜下來,隻有蘆葦的沙沙聲和遠處傳來的蟬鳴。就在這時,水麵突然動了一下,不是風吹的那種晃,是有東西在水下撞了一下,帶著股勁兒。
軒轅龢猛地站起來,眼睛盯著剛才許願幣沉下去的地方。水很清,能看到水下的水草在輕輕擺動,可那東西卻不見了蹤影。“剛才你看到沒?
”他抓著阿澤的胳膊,指節都泛了白。阿澤被他抓得一疼,連忙點頭:“看到了看到了,好像是條大魚?”
“不是魚。”軒轅龢鬆開手,眉頭皺成一團,“魚撞不出那種動靜,像是……像是有東西在底下拽。
”
他說著就脫掉鞋子,捲起褲腿要往水裡跳。阿澤趕緊拉住他:“軒轅叔你瘋啦?這塘水深著呢,萬一有啥危險……”
“我得看看!
”軒轅龢的聲音透著股執拗,“那下麵可能有囡囡的東西!”
就在兩人拉扯的時候,水麵又動了,這次動靜更大,一枚許願幣突然從水裡彈了起來,在空中翻了個跟頭,重重砸在岸邊的石頭上。
幣麵上沾著根長發,烏黑發亮,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軒轅龢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他衝過去撿起那枚硬幣,手指顫抖地摸著上麵的頭發:“這是……這是囡囡的!
她小時候頭發就這麼黑這麼亮!”
阿澤也湊過來看,突然“呀”了一聲:“軒轅叔,你看這頭發上還纏著東西!”
軒轅龢仔細一看,頭發上纏著一絲細細的紅線,線的另一端還沾著點水草。
他猛地想起什麼,轉身就往塘邊的老柳樹跑,樹下埋著他當年和亡妻一起放的魚護,裡麵縫著囡囡的胎發。他用手刨著土,指甲縫裡都塞滿了泥,阿澤在旁邊幫他一起挖。
沒一會兒,一個破舊的魚護就露了出來,上麵的布料已經泛黃,邊緣都磨破了。軒轅龢開啟魚護,裡麵的胎發還在,用紅布包著,布上的花紋已經模糊不清。
“你看!”軒轅龢指著紅布,聲音都在發抖,“這紅布上的線,和硬幣上的紅線是一樣的!”
阿澤剛要說話,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驚呼。
兩人回頭一看,是村裡的王嬸,手裡拎著個菜籃子,臉色煞白地指著水麵:“水……水裡有東西!”
軒轅龢和阿澤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水麵上突然冒出一個黑影,不是魚,像是人的手,在水麵上抓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有人落水了?”阿澤說著就要往水裡衝。軒轅龢一把拉住他:“彆衝動!這塘裡不對勁,剛才那動靜不像是人落水的樣子。
”他盯著水麵,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當年亡妻把囡囡的胎發縫進魚護時,曾說過“讓水神保佑我們的囡囡”,難道這塘裡真的有什麼東西?
就在這時,水麵突然炸開,一個人影從水裡衝了出來,重重地摔在岸邊的草地上。那人穿著件黑色的連帽衫,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渾身濕透,水珠順著衣角往下滴,在草地上積成一小灘水。
“你是誰?”軒轅龢抄起旁邊的一根樹枝,擋在阿澤和王嬸前麵。那人慢慢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眼睛很大,卻沒有焦點,像是蒙著一層霧。
“我……我在找東西。”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一樣飄在空中。“找什麼?”阿澤警惕地看著她,“這是我們村的塘,你隨便往水裡跳像話嗎?
”
那人沒回答,目光落在軒轅龢手裡的魚護上,突然激動起來:“那是……那是我媽媽的魚護!”她掙紮著要站起來,卻因為腿軟,又跌坐在地上。
軒轅龢心裡一動,仔細打量著她:“你媽媽是誰?”
“我媽媽叫林晚。”那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當年把我放在這塘邊,說等她回來找我,可我等了十幾年,她都沒回來。
”
林晚?軒轅龢愣了一下,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好像是當年和他一起在塘邊種過樹的女人。他突然想起,當年林晚懷孕的時候,總愛來塘邊散步,說這裡的水乾淨,能聽到孩子的心跳聲。
“你是說,你是林晚的女兒?”軒轅龢的聲音有點發顫,“當年她把你放在這塘邊,你怎麼活下來的?”
“是一個路過的老漁民救了我。
”林晚抹了把臉上的水,“他說我當時被裹在一塊紅布裡,布裡還縫著一根頭發,和你手裡魚護裡的一樣。”
軒轅龢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魚護,又看了看林晚,突然明白過來——當年亡妻縫進魚護的,不隻是囡囡的胎發,還有林晚女兒的頭發!
難怪剛才那枚許願幣上會沾著長發,難怪這塘裡會有奇怪的動靜,都是因為這兩段被水連線起來的牽掛。阿澤突然“啊”了一聲,指著林晚的胳膊:“你胳膊上是什麼?
”
軒轅龢和王嬸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林晚的胳膊上有一個胎記,形狀像一條小魚,和他鑄在許願幣上的魚形圖案一模一樣。“這是……”軒轅龢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這是我當年給林晚畫的魚形圖案!
她說要把這個圖案刻在孩子的胎記上,這樣不管孩子走到哪,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林晚也愣住了,她摸了摸胳膊上的胎記,又看了看軒轅龢手裡的許願幣,突然哭了出來:“我找了這麼多年,終於找到家了!
”
就在這時,水麵突然又動了,這次不是黑影,是一大群魚,圍著剛才林晚冒出來的地方,不停地轉圈,魚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什麼。
軒轅龢突然想起亡妻生前說的話:“魚是水的孩子,它們能聽到人的心事。”
他蹲下來,把魚護放進水裡,輕聲說:“囡囡,媽媽,林晚的女兒回來了,你們聽到了嗎?
”
魚群突然散開,露出水麵下的一個東西——是一個小銀鎖,鎖上刻著“林晚之女”四個字,在水裡泛著淡淡的光。林晚看到銀鎖,突然衝過去,趴在塘邊伸手去夠:“那是我的銀鎖!
我小時候戴過的!”
軒轅龢拉住她:“彆著急,我幫你拿。”他找來一根長竹竿,在頂端綁上一個鉤子,慢慢伸到水裡,勾住銀鎖的鏈子,一點一點往上拉。
就在銀鎖快要被拉上來的時候,水麵突然掀起一股巨浪,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水裡衝了出來,直奔軒轅龢而去。那黑影的速度很快,帶著股腥氣,軒轅龢隻覺得眼前一黑,就被黑影撞得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軒轅叔!”阿澤和王嬸驚呼著衝過去。軒轅龢掙紮著坐起來,捂著胸口,疼得齜牙咧嘴。他抬頭一看,那黑影原來是一條巨大的鯰魚,比他還高,嘴巴張得大大的,露出鋒利的牙齒。
“這……這魚怎麼這麼大?”阿澤嚇得腿都軟了,拉著軒轅龢就要跑。“彆跑!”林晚突然喊道,“它不是要傷害我們,它是在保護銀鎖!
”
她慢慢走到塘邊,對著鯰魚伸出手:“我知道你是水神派來的,你是在幫我找回家的路,對不對?”
鯰魚盯著林晚看了一會兒,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慢慢退回到水裡,用頭把銀鎖頂到了岸邊。
林晚撿起銀鎖,眼淚又掉了下來:“謝謝你。”她轉過身,對著軒轅龢深深鞠了一躬,“軒轅叔,謝謝你幫我找到家。”
軒轅龢捂著胸口,勉強笑了笑:“都是應該的,當年你媽媽和我亡妻是好朋友,我們早就該找到你了。
”
王嬸突然拍了下手:“哎呀,光顧著說這些,軒轅叔你受傷了,快跟我去村裡的衛生站看看!”
軒轅龢點點頭,被阿澤扶著站起來。
林晚跟在他們後麵,手裡緊緊攥著銀鎖,銀鎖上的水珠滴在地上,連成一條小小的水痕,像是在指引著回家的路。走到村口的時候,林晚突然停下腳步,指著遠處的一座老房子:“那……那是不是我媽媽當年住過的房子?
”
軒轅龢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下子就紅了:“是,那就是你媽媽的房子,這麼多年,我們一直幫你照著呢。”
林晚跑過去,趴在老房子的門上,輕輕撫摸著門板上的紋路,像是在撫摸著媽媽的臉。
“媽媽,我回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儘的思念。就在這時,房子的門突然開了,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舊布包。
“你是誰?”老太太的聲音有點沙啞,卻透著股熟悉的味道。林晚回頭,看到老太太的瞬間,突然哭了出來:“外婆!我是晚晚啊!”
老太太愣住了,仔細打量著林晚,突然一把抱住她:“我的晚晚!
你終於回來了!”
原來,老太太是林晚的外婆,這些年一直在等著林晚回來,每天都坐在門口,手裡拿著林晚小時候的舊布包,裡麵裝著林晚的衣服和玩具。
軒轅龢看著相擁而泣的祖孫倆,突然覺得胸口不那麼疼了。他抬頭看了看天,陽光正好,風也溫柔,念囡塘邊的蘆葦還在沙沙響,像是囡囡和亡妻在笑著說“一切都好”。
阿澤拍了拍軒轅龢的肩膀:“軒轅叔,這下好了,林晚找到家了,囡囡和嬸子也該放心了。”
軒轅龢點點頭,剛要說話,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他回頭一看,隻見念囡塘的水麵突然翻湧起來,一個巨大的水柱衝天而起,水柱裡裹著無數枚許願幣,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金色的拱門。“那是什麼?
”王嬸驚呼道。軒轅龢盯著水柱,突然笑了:“是水神在祝福我們,祝福所有找到家的人。”
林晚和她外婆也走了過來,看著空中的金色拱門,眼裡滿是驚喜。
就在這時,水柱突然落下,許願幣散落在塘邊,其中一枚落在了林晚的手裡,幣麵上囡囡的笑臉和林晚的笑臉重疊在一起,像是兩個從未謀麵的姐妹,在這一刻終於相遇。
林晚看著幣麵上的笑臉,突然抱住了軒轅龢:“軒轅叔,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知道,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軒轅龢拍了拍林晚的背,眼眶濕潤:“我們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該在一起。
”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明亮,念囡塘邊的漣漪還在蕩著,像是在訴說著一個關於思念、尋找和團圓的故事。而那枚帶著兩姐妹笑臉的許願幣,被林晚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口袋,成為了她和這個家永遠的羈絆。
突然,林晚口袋裡的銀鎖開始發燙,她驚呼一聲,掏出銀鎖,隻見銀鎖上的“林晚之女”四個字開始發光,照亮了她的臉。緊接著,念囡塘的水麵再次異動,水下傳來一陣悠揚的歌聲,像是無數人在輕聲合唱,歌聲裡滿是溫柔和思念。
軒轅龢、阿澤和王嬸都愣住了,他們看著發光的銀鎖和唱歌的水麵,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而林晚則緊緊攥著銀鎖,眼睛裡滿是期待,她知道,這一定是媽媽在以另一種方式,擁抱她這個遲到了十幾年的女兒。
銀鎖的光芒越來越盛,映得林晚的臉頰發燙,也照亮了塘邊的每一寸土地。水下的歌聲漸漸清晰,旋律婉轉,竟和林晚記憶裡老漁民哼過的童謠一模一樣。
她忍不住跟著輕輕哼唱,聲音哽咽,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安心。軒轅龢看著發光的銀鎖,突然想起亡妻生前也愛唱這支童謠,說是林晚教她的。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枚隨身攜帶的許願幣,幣麵上的魚形圖案竟也跟著銀鎖的光閃爍起來,與水麵上的漣漪連成一片。“快看!
”阿澤突然指向塘麵,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水下的歌聲裡,慢慢浮起一個個透明的影子——有抱著嬰兒的林晚,有牽著囡囡手的軒轅龢亡妻,還有小時候在塘邊追著蝴蝶跑的林晚和囡囡,兩個小小的身影手拉手,笑得格外燦爛。
“是她們……”軒轅龢的聲音顫抖,眼淚順著臉頰滑落。那些影子在水中緩緩遊動,像是在和他們告彆,又像是在確認著什麼。林晚伸出手,想要觸碰媽媽的影子,指尖剛碰到水麵,影子就化作一縷輕煙,融入了銀鎖的光芒裡。
與此同時,銀鎖上的“林晚之女”四個字突然散開,重新組合成“回家”兩個字,隨後光芒漸漸減弱,最終恢複了原本的模樣,隻是鎖身上多了一道淡淡的魚形紋路,和許願幣上的圖案分毫不差。
水下的歌聲也漸漸停歇,塘麵恢複了平靜,隻剩下微風拂過蘆葦的沙沙聲。林晚的外婆緊緊握著她的手,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欣慰:“你媽媽一直都在,她從來沒離開過你。
”
林晚點點頭,把銀鎖和那枚帶著兩姐妹笑臉的許願幣放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揣回口袋。她抬頭看向軒轅龢,又看了看阿澤和王嬸,嘴角露出一抹溫暖的笑:“以後,這裡就是我的家了,我再也不離開了。
”
從那以後,念囡塘邊多了一個常常駐足的身影。林晚每天都會來這裡,放一枚新的許願幣,有時會和軒轅龢一起喂魚,有時會坐在老柳樹下,聽外婆講媽媽和囡囡小時候的故事。
塘裡的那條大鯰魚也時常會露麵,有時會把水麵上的許願幣頂到岸邊,像是在和他們互動。村裡的人漸漸都認識了林晚,大家都很喜歡這個懂事又溫柔的姑娘。
有人給她送來了自家種的蔬菜,有人幫她收拾老房子,還有小孩會拉著她的手,讓她講外麵世界的故事。
林晚也慢慢融入了這個小村子,她用自己在外學到的知識,幫村裡的孩子輔導功課,還教大家用手機記錄塘邊的美景,分享到網上,讓更多人知道了這個藏著思念與團圓的小地方。
軒轅龢再也不用每天攥著許願幣獨自傷感,他常常會和林晚一起坐在塘邊,聊起過去的事,聊起囡囡和亡妻。有時他會恍惚覺得,林晚就像他的另一個女兒,填補了囡囡離開後心裡的空缺。
轉眼到了秋天,念囡塘邊的蘆葦蕩變成了金黃色,風一吹,像是一片湧動的金海。林晚和外婆一起,在老房子的院子裡種上了媽媽最喜歡的向日葵,她說要讓媽媽看到,她的女兒不僅找到了家,還把日子過得像向日葵一樣燦爛。
這天傍晚,林晚又來到塘邊,剛放下一枚許願幣,就看到水麵上突然泛起一圈圈漣漪,一枚舊的許願幣慢慢浮了上來,幣麵上囡囡的笑臉依舊清晰。
她彎腰撿起硬幣,指尖突然傳來一陣溫暖的觸感,像是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她抬頭看向天空,夕陽正緩緩落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塘邊的老柳樹下,軒轅龢正和阿澤說著什麼,外婆坐在門口的搖椅上,手裡拿著那隻舊布包,嘴角帶著微笑。林晚握緊了手裡的許願幣和銀鎖,心裡滿是踏實——原來,所有的思念終會有歸宿,所有的等待,都不會被辜負。
水麵上的漣漪還在輕輕蕩著,像是在訴說著未完的故事,又像是在期待著新的開始。而念囡塘,這個承載了太多牽掛的地方,也將繼續見證著這個家庭的溫暖與幸福,直到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