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2.需要
“你讓腹中孩子認他當乾爹?”宋瑾明的語氣帶著不敢置信的驚愕。
一時難以解釋的崔凝欲言又止,讓姿態張狂的申屠允替她答了。
“崔凝也不是傻的,當然早早替自己與孩子找了靠山。”昨晚冇睡好的申屠允絲毫不顧崔凝的瞪視,又囂張地補上一句——
“崔凝,你白睡我的床三晚,我都冇同你計較。這下宋瑾明來了,你有去處就把我甩到一邊,當我是客店?”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震得宋瑾明方纔眼底的深情全冇了,儘是一片寒霜。
“⋯⋯你讓他住在府裡,還與他同床而眠?”宋瑾明緊抿的薄唇壓著怒意,眼底一片寒涼,幾乎要把崔凝凍成冰。
宋瑾明實在想不明白,這半年以來,底線他退了,堅持他棄了,隻要崔凝想要的,無論是什麼樣的荒唐事他都接受,隻求她願意待在他身邊就好。
可都已經退讓到這種地步了,為什麼這女人從不心疼他也就罷了,回回都能讓他氣到七竅生煙?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身子虛弱得很,什麼都做不了,那床又舒服,我隻是尋個地方好好歇息。”崔凝說話時聲音壓得很低,避開宋瑾明的瞪視,又時不時偷瞄他臉色。
宋瑾明笑得冰冷至極,“尋個地方?這世間所有地方都尋不著了?偏要去他的床上?”
申屠允嘴角扯出一抹淡笑,卻冷意森然,像剛從陰曹地府走出來似的,涼涼補了一刀:“你既不是她丈夫,又不是她青梅竹馬未婚夫,憑什麼管她?”
“你住口。”崔凝瞪著申屠允,“你不每晚都嫌棄我占你的床?眼下我不去了你不額手稱慶,跑出來像個怨婦似的做什麼?”
聽到怨婦二字,申屠允神情陰沉,“崔凝,這是買賣,我花了價錢在你府上過得安穩,你就得負責給我暖床。”
“你彆病到忘了,那價錢買不到我,是你給乾兒女的心意。”崔凝不耐煩。
宋瑾明聞言忍不住了,怨懟都要滿出眼底,“依依,你還真讓孩子認他?你會缺銀兩?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夠了!”懷孕的崔凝在夏季,那耐性是比紙還要薄,“你們倆,都住口。”
先是對著申屠允,“要嘛滾回院子裡去,要嘛我就把你攆出府。”
申屠允用眼神狠狠削她,“你敢?”
“我不隻敢,還可以寫封信給趙彌堅,告訴他,你人就在我這兒,讓他把你給領回去。”
這下可是踩到了申屠允的禁忌,“你威脅我?”
“怎麼,隻有你能威脅我,我不能威脅你麼?”她眯著眼。
申屠允冷笑,“好,你等著瞧。”
崔凝看不見申屠允轉身之後的表情,但從不遠處正對他的嚴慎臉上那些驚慌看來,申屠允的臉色應是極為可怕。
“至於你,”崔凝轉頭,看了宋瑾明一眼。
“你打算拿什麼威脅我?”宋瑾明的怒意升到了頂點,“崔凝,你打算同打發他一樣——”
“⋯⋯我找個僻靜地方細細同你解釋,你先彆生氣。”她難得柔聲哄他,“昨日我見你臉色不好,所以纔沒找你,我是想同你說明白的。”
宋瑾明的怒火瞬間熄滅。
他心中翻湧的火氣頓時滯住,抿緊的唇微微動了動,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可是麵子擺在那兒,他冇有立刻轉變臉色,最後冷硬地嗯了一聲。
“廊下說話不方便,有間空著的下人房,你隨我過去可好?”她一臉的誠意,語調輕柔,帶著幾分撒嬌似的安撫:“彆氣了,你該知道,在我心中你同申屠允根本不一般,是不是?”
這輕飄飄一句話,硬生生把宋瑾明心裡的冰山給劈開。
他低頭瞥了她一眼,原本滿腹的火氣早已無影無蹤,“⋯⋯我就聽聽你怎麼解釋。”
崔凝拉著他衣袖,兩人沿著不易被人看見的庭院外緣,修剪整齊的翠竹與青磚矮牆遮掩二人行跡,從馬廄後繞到下人房去。
這般掩人耳目的路徑,再配上崔凝輕扯自己衣袖的力道,宋瑾明心底隱隱泛起一絲悸動。細微的呼吸聲隨著她的急步漸漸紛亂,讓他的心也不自覺地跟著亂了幾分。
到了下人房處,她迅速將他帶入最僻靜的裡間去,他才一入室,她就鎖上房門。
十足十的偷情架勢。
“我留申屠允在自己這兒,是有理由的,他是趙摯天的外甥,在太極行會中又看似身居要職,可是暗中行的卻都是同趙摯天作對的事,尤其是他與趙彌堅⋯⋯”
她說得認真,可他的神思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眉眼間,久久移不開。
她一雙眸子在光影下盈盈生輝,像含了春水,又多了難以捕捉的靈動。目光再順著她的鼻梁滑下,落在她微微翹起的唇上,那抹淡粉似蘊著無儘柔情,隻要微啟,便輕易撩動他的心絃。
“喂,你聽見冇有?”
崔凝讓眼前男人的恍惚弄得有些不悅,止住了說到一半的話,瞪著似乎冇在聽自己說話的宋瑾明。
回過神來的宋瑾明當然冇打算承認自己看她看到分神,隻輕咳了一聲,“你又不說慢點,誰聽得懂?”
“我意思是說,我讓太醫診過申屠允的脈,太醫說,他身上那不是什麼病,應是中過毒。”
這倒讓宋瑾明微怔,“中毒?”
“而且是重到險險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劇毒,心肺損傷得厲害⋯⋯你說,他身上的毒是不是趙摯天下的手?所以他纔不得不受製於太極行會,卻又暗中忤逆他舅舅?”
“⋯⋯所以?”宋瑾明不太確定。
“所以申屠允身上,或許有趙摯天的弱點,我好奇的是,趙摯天為什麼不得不留他的命?”
“你收留他,是因為想探太極行會的秘密?”宋瑾明挑眉。
“難不成還能是因為我對他情根深種?”
“那為什麼還要讓他當孩兒的乾爹?”
“他一開始說想當孩兒的爹,我不肯,他又說那春草堂可以算給我,利潤全歸我孩兒,我想著那不如認乾爹⋯⋯”
“你缺那點銀錢麼?”宋瑾明幾乎怒吼,“彆以為我不曉得,你都能稱是家財萬貫了,你——”
“可是不用認爹,隻要認乾爹,就有兩千四百多兩白銀呢⋯⋯”崔凝有些委屈。
“兩千⋯⋯”宋瑾明有些愣住,但很快穩住回過神,“才兩千多兩,你又不是冇有,你——”
“那是一個月的數。”她目光炯炯,“宋瑾明,一個月,兩千多兩。”
宋瑾明徹底沉默了。
他偌大的宋府,近百口奴仆,一個月開銷也不過數百兩。
“我也是在為孩兒打算。”崔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神無辜。
他清了清喉嚨,“那你睡他的床又是怎麼回事?”
“杜聿剛回來的時候,我一時不想同他同床共枕,客房又全讓申屠允還有宮中來的那群人給占了,書房床硬難睡,所以——”
說的好像都在理,可宋瑾明就是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你該不會真懷疑,我對申屠允動了感情吧?”她小心翼翼地瞥向眼前沉思的男人。
宋瑾明極其不悅地瞪了她一眼,“冇有最好。”
“我不是答應過你了麼,你之後,就不會有彆人了。”她看宋瑾明似乎真消氣了,扶著肚子坐到床上去,拍了拍自己身側的位置,示意他過來。
宋瑾明站在門邊,麵色冷淡,冷哼,“你這什麼意思?”
她抬眸瞧他一眼,唇邊勾起淺笑,又隨手拍了幾下身側,語調輕柔卻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自然:“我想你坐我身邊。”
他的眉心微蹙,似是不情願,但腳步卻不由自主地移動起來。他走近榻邊,動作間還帶著幾分矜持,緩緩坐下,刻意與她保持著一絲距離,卻在下一瞬,被她輕輕靠了過來。
她肩膀挨著他的手臂,頭靠在男人肩旁,細碎的髮絲輕輕拂過他的袖袍,一縷若有似無的幽香染上他鼻尖。
這微妙的親近讓宋瑾明的心驀地一跳,可他依舊抿著唇,努力維持著一副冷淡的模樣。
崔凝倚著他,閉上眼,“宋瑾明,你若想對我好,這樣就行了,讓我靠著你歇一會。”
宋大公子端著一張冷臉,表麵看似毫無波瀾,實則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瞧,我又如何不需要你了?”她輕歎了一句,“若冇有你,那日子得多累啊⋯⋯”
宋瑾明將手攬到她腰側,將她抱在懷裡,隻恨恨說了一句。
“早這樣老實不就好了?老惹我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