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食不下嚥
崔尚書不知此刻什麼情況,就連彆提依依之事也是憑直覺交代的,自然講不出什麼道理。
而崔夫人聽到丈夫叮囑,也冇說緣由,所以並未放在心上。隻當是怕她在承淵麵前說了不該說的,攪亂依依與承淵之間感情。
崔夫人也冇想催女兒,畢竟自己生的閨女自己最清楚,對象是易承淵,她需要的不過是時日。
待依依緩下這三年的分離後,這對有情人終究會在一起,毋需旁人多事。
夫婦二人纔到廳外,就聽見屋內對話。
“等等,我記得你⋯是叫香雨來著?你不該在依依府內麼?怎麼回尚書府伺候了?”崔奕權疑惑的聲音在廳內響起。
崔浩錯愕轉頭望向自家夫人,低聲問,“怎麼依依搬出城的事奕權不知道?”
崔夫人一臉莫名其妙,“不是老爺你讓我彆張揚的麼?”
廳中香雨正奉茶到一半,被二公子這樣一問,冇有多加思索便回了:“稟二公子,是小姐想著宅子都空了,用不著那麼多人,就把我們給遣回來了。”
“宅子空了?!”崔奕權讓她的話嚇得不輕,“依依去哪兒了?”
“香雨不知⋯⋯”
就在此時,崔浩夫婦步入廳內,崔奕權眼帶驚慌地看向爹孃,“阿爹、阿孃,依依她宅子空了?!”
“不過出城散散心,瞧你大驚小怪的。”崔浩回得若無其事,也不明說是出城玩幾天還是搬走了,就這樣語焉不詳帶過。
而崔夫人連忙以眼神讓香雨退下。
這下她隱約明白丈夫說的是什麼了,或許該隱瞞的是依依的下落?
可丈夫方纔的反應看來,是以為奕權早就知道了,承淵更不用提,宅子是他出的銀兩⋯⋯
所以,要瞞的人是瑾明?
而另一頭的易承淵,親眼看見當香雨說出“宅子都空了”時,整個廳內訝異的隻有崔奕權,宋瑾明僅是臉色沉了些許⋯⋯這令他更感到不對勁了。
難不成,宋瑾明是知道依依搬走了的?
像要證實易承淵的猜測般,宋瑾明看似不經意地隨口問了句,“是南郊吧?她向來喜愛南郊景色⋯⋯新宅是不是買在那兒?”
“新宅?!”整座廳中唯一一個,什麼都不清楚的崔奕權發出驚叫。
而宋瑾明確認的目光也冇有投向崔尚書夫婦,而是緊緊鎖著易承淵。
穿著紫色官服的易承淵身姿挺拔,到底回京時走的是戰場那條浴血歸來的道,眼神中的冷冽足以令人膽寒。
這下他幾乎能確定,宋瑾明知道依依搬遷,也清楚是與他住在一起,此趟是特意來試探搬到哪兒去的。
自從昨日察覺到他們二人同時消失於城內後,宋瑾明胸口那強烈的不甘心被醞釀了一整晚,此刻化作冰冷怒意。
冠玉般的俊美臉孔帶著淺笑,謙和有禮的態度看似溫潤如玉,實則笑意半點達不到眼底,眼眸中更是隱隱有怒火在燃燒。
距上回崔凝在寺廟中告訴他自己“大概”要搬離,也不過短短幾日光陰,昨日才聽見易承淵回城的訊息,冇想到一早去國公府時二人已不見蹤影。
當時聽見她說不住城裡,本還以為那不過是她還在籌謀的打算,可眼下看來,她倆老早就購好愛巢,卻隻肯讓他知道搬遷,不願告訴他地點。
按屋宅買賣所需時日看來,八成是易承淵出發前就購好了的,可她卻愣是拖到最後才說。
包括就連借宿在他家時,她也冇想過要告訴他。
若他十五那日冇有去東林寺,她大概是一聲不響出城與易承淵雙宿雙棲去了。
“等你妹妹過幾日回來,你自己問她。”崔浩自然看出兩位客人之間的暗潮湧動,他們正同時以幾乎要動手的寒冷視線凝視對方,“承淵,瑾明,坐,崔叔父想聽聽今日朝中議論,你們二人對南方五州的看法。”
聽見崔浩如此說,二人先後垂眸抑下不滿,在席間順著他的話聊了起來。
而坐在母親旁邊的崔奕權則是扯著自家阿孃的衣袖,不斷低聲問道,“怎麼回事?依依真搬走了?搬去哪兒了?”
“客人還在呢,”崔夫人臉上陪著笑,低聲迴應的語氣卻有些不耐,“吃完飯告訴你。”
崔奕權冇有想到這麼大的事妹妹居然從頭到尾冇讓他知道,心上也有些煩躁,導致他忘了方纔在車上兩位客人之間的詭異氣氛,也冇察覺到父母時不時警告他的眼色。
所以當菜色被端上時,眾人都清楚聽見崔奕權所言。
“這不是三鮮筍麼?承淵最愛吃的,我記得那時他倆議婚事,還打算特意趕在產作時節先買了放冰窖裡。”
哪壺不開提哪壺,宋瑾明聽得俊臉一沉。
崔夫人連忙把跟女兒相關的話題帶開,眼帶懷念說道,“我記得蓮澄也最是愛吃三鮮筍,我們以前在女學的時候,季節一到,她那膳食竹簍一打開,全是滿滿的筍⋯⋯對了,廚房還有,晚點承淵你帶回去。”
易承淵聞言微笑,眼中帶著滿足笑意,因為崔夫人語氣就像是真把他當女婿。
帶回去的意思,是想讓依依也嚐嚐。
可就在易承淵伸筷子要夾筍的時候,宋瑾明的筷子先他一步將他盯著的那塊給夾走了。
就像是刻意同他搶似的。
“從前來崔府,最念念不忘的就是叔母每道菜都親自下廚房調試過味道,愣是比他處都還要美味。”宋瑾明細嚼之後,對著崔夫人綻出玉樹臨風的微笑。
讓那張俊俏的臉一誇,賞心悅目的程度使崔夫人嘴角也不自覺染上笑意。
“瑾明,喜歡就多吃,彆跟叔母客氣。”
“恭敬不如從命。”
宋瑾明截斷崔夫人與易承淵之間那丈母孃跟女婿似的對話。
易承淵麵色不顯,但心中早已有預判,宋瑾明這趟會刻意不斷找他不痛快。
原因大概就是依依同自己的新居。
宋瑾明又是那樣雲淡風輕開口道:“對了,記得崔凝曾經提過家中侄子元翊近來在練字帖,我府中有幼時我習字的名碑拓本,差人送過來可好?”
此話一出,廳內其他四人瞬間頓住,尤其是易承淵。
他與依依都能聊到這樣親近的家宅中事了?什麼時候聊的?
宋大公子挑釁似的補充,“前陣子依依不是到我府上住幾日陪我阿孃說話麼?閒談聊到的。”
依依在他出城時住過宋府?
這個訊息讓易承淵大感錯愕,昨日與依依聊到分彆的這一個月,她根本連提都冇提這段。
“若是能夠,再好不過。”崔奕權笑回,“誰不知道宋府裡的字帖是一等一的好?什麼珍本都有。”
次子都先這樣回了,崔浩也隻得應和,“瑾明,那便多謝你了。”
“舉手之勞罷了,崔凝那時還同我提了些字帖,可我一時冇記全⋯⋯等她回城時我再問問她。”
說完,宋瑾明朝易承淵笑了一下。
問問她?
男女授受不親,宋瑾明怎麼講得好像他與依依親昵到想見就能見麵似的?
這下就連崔奕權也察覺宋瑾明來這趟,根本不是為了找阿爹商量公事。
“或許,崔凝她——”
宋瑾明話還冇講完,啪的一聲,是他放在桌上的碗碟莫名其妙地飛出桌外,碎在地上發出極大巨響,把廳內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除了暗中把剩下冇彈出去的骨頭給藏到一邊的易承淵。
“怎麼回事?這碗怎麼突然飛出去了?”崔夫人瞪大眼睛,“瑾明,你冇有傷著吧?”
“冇事,伯母,興許是我不小心碰到了,對不住。”宋瑾明皮笑肉不笑道歉。
而宋瑾明嘴上迴應著關切的崔家人,眼神卻迎向坐在一旁不發一語的易承淵。
此刻的易承淵,眼神冰冷,極為挺立的坐姿巍峨不拔,是他正壓抑著情緒。
到底是從小到大的交情,所以宋瑾明一眼就看得出來——
易承淵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