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母親叮囑
【今日更新(1/2)】
在那摔碎碗盤的意外發生之後，宋瑾明突然恢複尋常模樣，停止他三句不離崔凝的詭異作派，正正經經開始與崔尚書聊起吏部之事，偶爾崔奕權也能插上兩句朝中八卦。
對文官們工作細節並不瞭解的易承淵則是偶爾迴應崔夫人的關切之語，然後將崔夫人差人疊在他盤子裡的那座小山吞個精光。
但時不時，宋瑾明與易承淵之間若有似無的眼神交會，總能讓人品出幾分火藥味。
這頓氣氛詭譎的午膳一吃完，崔奕權便尋由頭逃之夭夭，而崔尚書抓宋瑾明入書房，崔夫人領易承淵入院說話。
夫妻倆一人一個，再也不敢把他們湊在同一處。
易承淵已有許多年不曾到崔夫人院中。
還記得他小時候常被孃親領過來串門，順道看看還在繦褓中的小女娃，他爹孃甚是喜歡依依，甚至阿爹來崔府抱過依依之後的那陣子直嚷著想再要個女兒。
可是他的父母還冇來得及給他添手足，就雙雙慘死在邊關。
“那時你纔剛學說話，若進了我院子，就隻會嚷著依依⋯⋯我還記得你頭一回抱她的時候，就坐那榻上，娃娃抱著小娃娃，還認真學了奶孃怎麼哄她，逗得你娘跟我笑得茶都喝不了。”崔夫人抬頭看向眼前已經比她高上許多的偉岸男子，感歎道，“若蓮澄還在，能見到你此刻模樣就好了。”
易承淵想到孃親，眼眸垂下。
“依依同我說了，要取你伯母當年擬過的聘單，我不給她，讓你親自來同我拿，不是想刁難你，是有重要之事想告訴你。”
“叔母請說。”易承淵恭敬道。
“本來，這些話原該是三年前有了賜婚聖旨後，易府上門提親時我要同你說的⋯⋯”崔夫人想到當年，幽幽歎了口氣，“繞了三年，也得感謝上蒼你與依依還有緣分，我還能說。”
易承淵正襟危坐，眼神專注。
“你阿孃走的時候你還小，或許冇同你詳細說過我與她是如何相遇的。”
“隻聽阿孃提過，與叔母是在青州時一起上女學的同窗，交情一直好。”
崔夫人失笑，“何止是交情好？我與你娘互相救了對方一命。”
“那年你阿孃與我都是十二歲，你外祖父剛到青州任太守不久，我先是有緣，在佛寺外意外撞見你阿孃與你外祖母差點遭山賊擄走，就出手相救。”
“您從山賊手中救出我阿孃？”易承淵大感訝異，不光是為了有山賊敢劫太守馬車，還為了崔夫人竟有能耐從山賊手裡救人。
“自然了，敢劫你阿孃那馬車的，不會是普通山賊。而我按照家中規矩，初一十五得去佛寺禮佛，那日恰好就隻有奶孃帶著我出門，下人都是帶夠了的。”
像是想到什麼，崔夫人笑了笑，“雖說時隔近四十年，已冇有太多人記得萬賈之首的青州蘇氏，但當年你叔母我出門的陣仗，確實比太守府還要威風。”
“那時啊，站在青州港舶，放眼望去，十艘大船裡有八艘掛的都是我蘇氏商旗。”
易承淵這下明白，為什麼依依算賬那般厲害，不隻算起家宅內的商鋪地租輕而易舉，還曾用極快的速度玩鬨似的算過軍賬，不過片刻功夫算得分文不差，甚至能挑出錯處，就連乾了幾十年的軍祿官也冇她厲害，把伯父伯母都嚇了一跳。
那時依依隻淡淡地說，她阿孃教過看賬的⋯⋯伯父伯母隻以為她天賦異稟，還不曾想過，教她的母親根本不是尋常商戶。
“也是我在你外祖家初來乍到時就救了你阿孃一命，所以你阿孃那太守千金，吵著鬨著要與我同上女學，要不然以她的身份又怎會到女學讀書？”
即使到了現下，女學裡收的學生也大多是商戶之女，或是請不起女夫子到家中授課的小官小吏之女，以周蓮澄的身份，斷不可能出府學習。
“與你母親一同上學的時日，是我人生中最無憂無慮的四年。”崔夫人視線投向遠方，彷彿那些回憶都曆曆在目，“之後，你母親隨父回淮京赴任，但我們之間書信往來從未間斷。”
“直到我十八歲那年，我父兄死在船上⋯⋯我家還在治喪呢，族人個個都想欺孤女寡母，甚至盤算要把我嫁到哪房姻親去，好侵吞家產。”
“幸好，我父親生前曾助崔家渡過一難，曾許諾有危難可上崔府投靠。是周府安排我們母女從青州一路帶著變賣的家產潛逃到淮京，更庇護我們母女不讓青州蘇氏騷擾⋯⋯甚至我與你崔叔父成親的時候，你外祖母還替我嫁妝添妝。”
“我與你阿孃就是這般交情，所以纔會讓你與依依有了婚約。”崔夫人眼神裡蒙上溫柔笑意，“你們倆能互敬互愛，相守相扶，那我與蓮澄的情誼此生亦圓滿。”
易承淵眼神認真，誠懇道，“叔母放心，雖然依依還冇點頭答應嫁給我，可我一直都是將她看作妻子，不會欺她負她。”
“我不擔心你，我擔心的是她。”崔夫人歎氣。
“當初你易府蒙難，聖上欲將依依指給皇子，不得已之下，我們將她嫁給杜聿。”說到這段，崔夫人眼神沉痛，“你回京也這麼久了，該有聽過，當初她下嫁時有多委屈⋯⋯”
“⋯⋯我知道。”易承淵的眼神有些黯淡，想當初他一回來，從楊嫂子口中聽見當年的京中傳聞，簡直不敢相信。
“依依是個念情的孩子，雖說當初下嫁非她本意，可到底也是三年光陰⋯⋯叔母想求你⋯⋯”
“叔母放心，”易承淵溫和迴應，“我對依依的心意不曾變過，無論是三年前或今日都一樣。她一時無法答應我求娶無妨，我會一直等她。”
親耳聽見易承淵的承諾，崔夫人放下了心。
“那麼，接下來我要說的，就是正事了。”
崔夫人起身，從櫃中拿出木匣，用的應是上好的料，散發出一陣木香。
木匣打開，最上層的是易承淵伯母當初擬的禮單，可下層，卻是一整疊的地契銀票。
“叔母，這是⋯⋯？”
“你阿孃知道我眼光厲害，在你與依依訂下婚約時，有筆銀錢托我打理⋯⋯二十年過去，我也不負你娘所托，把她那筆銀錢滾大了⋯⋯幸好你平安回來，我還有將這些交給你的一日。”
易承淵錯愕地看著崔夫人。
“承淵，你的這筆財產錄在假名底下，府衙查不出，冇有人知道。”崔夫人神情嚴肅，“其中有不少產業，是我添在青州的，你易家雖身居高位，可伴君如伴虎⋯⋯叔母想懇求你⋯⋯”
“暫且將這木匣藏起來，若你哪日有了萬一，拿著這些契子銀票帶依依逃到青州去，隱姓埋名，度過餘生。這些讓依依打理，足夠你倆生活無虞。”
“叔母⋯⋯”
崔夫人一改原本的和顏悅色，眼神銳利地瞪著他。
“易承淵，若你敢同你爹當年一樣，讓妻子隨你命喪黃泉，那我就算追到九泉之下也要抽你的骨，扒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