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恰若廣寒臨凡世
冬日庭中各樹枝頭尚未出芽,僅有霜露依枯枝。朔風一起,園中蕭瑟,獨有宴亭燈火照寒宵。
此處本該是寂寥幽深的雅緻庭院,可她人一到,就全變了風景。
那一襲耀著流光的大紅舞衣熠熠生輝,穿在膚白勝雪的崔凝身上,豔麗如火,溢彩似焰,頓時為滿園帶來春色。
一對瀲有秋水般盈盈脈脈的眉眼本就勾人,此刻戴著麵紗,更顯得那雙含情目姝色難掩。偏生她此時眼中還摻了些許淚光,嫵媚中帶上脆弱的清麗最是令人難以自持。
那件衣裳也不知是什麼料子做的,燭光映在上頭,光影竟能隨她前行步伐舞動。流光似水,尤其在腰身處勾勒出光看就足以令人**的曲線,她款款而來,正應了那句“珠纓炫轉星宿搖”。
更彆提露出大半的雪白胸乳在豔紅布料下呼之慾出,嬌嫩的白肉就在外頭晃盪,從脖子到半胸處,成串珠玉將半袖與衣裳相連,露出香肩,白嫩肌膚儘顯人前。
她如同流落凡塵的仙子,一雙明眸與玉骨冰肌是那般冰清玉潔,可那身豔麗衣裳卻使她看上去有種易於摘采似的浪蕩。
巨大的反差勾起男人強烈的**。
不隻宋瑾明看得口舌生燥,洪瑞言亦是遠遠望見就直吞唾沫。
她垂著頭坐到了宋瑾明身邊,後者極其不悅地瞪了洪瑞言一眼。
收到宋瑾明幾乎能殺人的寒冷目光,洪瑞言這纔回過神,諂媚似的搓了搓手。
“能⋯能讓宋翰林買來的,果然是人間尤物。”
一開始原本覺得那宋瑾明有古怪。
在淮京深受寵信的翰林院銳筆,一絲不苟宋左相的獨子,在淮京時彆說秦樓楚館了,連酒樓都不去。可一到這種鄉下地方替皇帝作探子,有皇命任務在身,居然還能買下個平民女子相伴?怎麼想都覺得有蹊蹺。
但真瞧見他買的女人,這下洪瑞言可是一點疑惑都冇了。
彆說有皇命在身了,此等絕色,就算是來奔喪的也得立刻買下!
吸引眾人目光的崔凝卻心不在焉。
她替宋瑾明斟酒之後就靜默不語,席間似乎談了許多平南王與昌州之事,身為杜聿之妻的她本該替夫君留神,可她辦不到。
她的神思不在此處,而是恍恍惚惚,不斷憶起易家凱旋而歸的那日。
當日易家諸人纔剛班師回朝,馬不停蹄入太廟告捷,本該疲憊不堪。可他們卻舉家至崔府提親,爹孃的推托與大哥的冷漠都澆不息他們的笑臉。
易承淵跑了,他們更是拉下臉陪笑,努力兜住場麵,深怕崔家不肯放嫁。
易夫人那時和藹笑著,打趣說她嫁過來什麼嫁妝都不用,就連衣裳都給她備得好好的⋯⋯
這件原該在她過門之後穿的新衣,是皇後孃娘賞下布料,易伯母早早讓人縫製,承載她們對侄媳婦的珍貴祝福。但此刻竟淪落到這種醃臢之處,讓妓子們隨意剪裁成這般浪蕩模樣,任意作賤。
她藏在衣袖內的緊握成拳。
“⋯⋯依依,你怎麼了?”宋瑾明停下進行到一半的交談,對崔凝的異常再也無法視而不見。
一個念頭閃過,他蹙眉急問道:“方纔可發生什麼事了?”
崔凝抬眼看他時,晶瑩淚珠成串落下。
美人垂淚,就連洪瑞言也停下滔滔不絕的投誠恭維之語,伸長厚實的脖子要探看此處究竟出了什麼事。
“公子⋯⋯”崔凝哽咽的嗓音聽上去是萬般惹人憐惜,“依依能不能留下這件衣裳?”
宋瑾明愣了一下。
“阿孃說,姑孃家出嫁就得穿紅衣裳⋯⋯昨日依依才讓公子買下,雖說也冇奢望能作公子的正頭娘子,可⋯穿紅衣裳的念想還是在的⋯⋯”她說得楚楚可憐。
想要衣裳?宋瑾明有些摸不著頭緒,此處可是太極行會,但凡收下的東西都能視為賄賂,她這是讓他主動往火坑裡跳?
“宋瑾明,求求你買下它。”崔凝用隻有他聽得見的音量這樣說。
看見崔凝含淚的目光中有著堅定,似乎有什麼主意,於是他也決定陪她演下去。
“衣裳罷了,上街之後我買給你就是。”他皺眉,“聽話。”
“可街上看到的衣裳,都冇有這件好看,依依是真心想要。”她委屈撒嬌,“公子⋯⋯”
宋瑾明故作不耐煩,轉頭看向洪瑞言,開口問道:“洪老闆,這件衣裳能否開個價給我?”
洪瑞言讓宋瑾明身邊的小美人勾得心癢難耐,豪爽笑道:“宋翰林想要,太極行會自當雙手奉上。”
“我就要用買的。”宋瑾明冷漠回道,“不隻要買,你還得打契給我,證明這不是我平白無故收的。”
“這⋯⋯”洪瑞言笑了笑,看著那小美人,也打起主意,“咱們太極行會向來不這樣辦事,收您的銀兩還打契,讓趙當家知道我可會有麻煩。”
“要不,宋翰林陪我看場舞,喝杯酒,那衣裳我就二兩銀子私下賣給你,交個朋友行不?”
看舞喝酒?宋瑾明疑惑。
“您不收我的禮,好歹也吃我的酒吧,否則我無法同趙當家交代。”洪瑞言嘿嘿一笑,“來人,開宴上酒。”
洪瑞言話音一落,冇多久案上的酒就換成精緻銀盞,幾名美豔的舞姬也跟著入了亭內,她們身上的舞衣薄如蟬翼,曲線畢露。宴亭裡雖有許多爐火保暖,可到底是年節冬日,那群舞姬身上的布料著實太少。
“宋翰林,小佳人,我洪瑞言敬你們一杯。”
宋瑾明猶豫片刻,與崔凝暗中相視一眼,二人喝下送來的酒。
這酒出了宋瑾明的意料,不隻不烈,還相當潤口,更隱約帶著股果香。
崔凝也讓這美酒給嚇著了。
“這葡萄美酒名作『醉花陰』,隻有我們太極行會喝得到,二位可還中意?”
“⋯⋯確實是好酒,多謝洪老闆讓宋某長了見識。”帶著崔凝,也不好真生什麼事,宋瑾明態度放軟。
那洪瑞言也不食言,見宋瑾明二人喝下酒,立刻差人打了衣裳的契送過來,收完宋瑾明的銀兩之後便銀貨兩訖。
宋瑾明仔細將那契收到衣襟裡,用眼神示意崔凝事情已辦妥,不要擔憂。
絲竹之聲悅耳,舞姬跳起舞來翩若驚鴻,婉若遊龍,不愧是太極行會養的人,這等舞技放到淮京城裡也得是青樓花魁般的存在。
宋瑾明與崔凝二人賞舞喝美酒,倒也不覺得這太極行會有什麼可怕之處。
“宋翰林,方纔我可是把趙當家的意思都轉達與您了,還望您多幫幫忙。昌州之事,我太極行會就是您在江南的奴仆,無論需要什麼咱們都配合。”
宋瑾明點頭,“多謝趙當家深明大義,太極行會的立場,宋某定當悉數回稟淮京,相信不久之後京裡就會傳來指示。”
“如此甚好!”洪瑞言朗聲大笑,“宋翰林真是我們的大貴人。”
順利取得衣裳的崔凝也放下戒心,專心扮演他通房的角色,溫言軟語,笑意盈盈。若酒盞一空,就能看見她柔順地替宋瑾明斟酒。
崔凝穿得誘人,低頭倒酒時那若隱若現的酥胸煞是引人遐思,宋瑾明連忙移動酒壺位置,要確保這畫麵洪瑞言看不見。
當她靠近敬酒時,宋瑾明總紅著耳根故作鎮定,眼神不敢亂飄,視線隻能看著紅袖下凝霜般的皓腕⋯⋯可光是看著她白淨的手腕,也能讓他下身起反應。
不同於宋瑾明的坐立難安,崔凝倒是有些樂在其中的。
宴上的吃食極為美味,有些還是連尚書府都難以吃到的珍饈,冇想到這季節竟有如此肥美的魚鮮可吃,著實是神通廣大。加上眼前儘是外頭得花上大把銀兩才能看得到的絕妙舞姿,配上玉管絲竹輕靈之音,堪稱人間享受。
尤其是這酒香四溢的精釀玉露,醇厚順口,讓崔凝不隻替宋瑾明斟酒,自己也偷偷多喝幾盞。
想到酒,她又想啜個幾口。
可她要拿酒壺的手卻讓宋瑾明手掌覆住。
她抬頭,看見宋瑾明眼神不太對勁,他額旁有汗水滑落。
“彆喝了。”他壓低聲量,卻掩飾不了聲音裡的沙啞。
怎麼回事?
正納悶著,就看見舞姬們落下了一層外紗,全身上下隻剩一條紅綢綁在胸前與股間,舞姿從清雅變得妖嬈冶豔。
看得崔凝胸口頓時一股燥熱。而那燥熱益發凶猛,冇過多久整個下腹都感到一股暖意。
“多謝洪老闆招待,可惜宋某不勝酒力,就此告辭。”宋瑾明拱手就要走。
“說好了衣裳賣你,你陪我吃酒的。”洪瑞言此刻卻一改方纔的好說話,“洪某生平最好麵子,你不吃完我這席,就是不想給我臉了。”
宴亭四周不知何時聚集了高大的武人,引得宋瑾明一番警戒。
“宋相的公子,不會這麼不知禮數吧?”
洪瑞言猥瑣一笑,看著眼前這一對天仙似的男女。
不隻那女人有傾城身段,宋瑾明也著實是個美男子⋯⋯這樣一對男女,好不容易落到他的地盤,冇玩點什麼也忒浪費。
他饑渴地舔了舔嘴唇,趙當家隻讓他千萬彆搞砸,可他也不過請吃頓酒席罷了,不算太過分吧。
“放心,您是貴客,看完這場舞,定會送你們回去。”
宋瑾明深吸一口氣,滿是懊惱,當初被攔下時就該堅持讓崔凝先回客店。
而崔凝則是感覺到體內那股燥熱似乎越來越盛,有些不知所措。
宋瑾明低頭看了她一眼,方纔覆在她手背上製止她拿酒的大掌,往下握緊柔荑。
“彆慌,有我在。”他低聲對她這樣說。
而他冠玉般的臉側,又落下一滴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