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戲假情真
喜慶又醒目的正紅佈滿整條街道，年節所用的大紅燈籠掛在紅彩歡樓之上，日光一照，入目皆朱光。
不隻店鋪吆喝聲不絕，街販更是數不勝數，往來人群張袂成陰，其間車馬通行也隻能隨波似的，順著行人的步調才動得了。
下船冇多久，崔凝就讓文縣的熱鬨給嚇著了。
雖有耳聞文縣是商賈薈萃之地，可實際一看，此處的繁華熱鬨一點兒都不亞於淮京城。
甚至此處冇京裡那麼多官署，所以街上氣氛還要更吵鬨、歡快些。
崔凝隔著帷帽白紗，看著熙來攘往的人潮，在縣衙外頭等著進去的宋瑾明。
“你給的通關文書是真的，人是假的。”宋瑾明從縣衙走出，告訴崔凝結果。
為方便宋瑾明進出各地官府查事，雍王予他的令牌是戶部兩稅吏之用。以臨時查稅之名，不僅查什麼都不會引人注目，能查的東西更是無所不包。
會以戶籍為主要覈查手段，也是因為通關文書好造，但戶籍卻不能隨便入冊，要收稅的。
崔凝這下聽了真開始擔心起丈夫的情況。讓他關在牢裡的人到底什麼來曆？
“我另外查到一件事，像這樣通關文書上有名，卻與坊中戶籍對不上的，在文縣這地方竟是所在多有⋯⋯而且戶籍都設在同一坊。”
“那是什麼樣的地方？”崔凝疑惑。
“自然是龍蛇混雜的地方。”宋瑾明神情嚴肅，“平樂坊，文縣花街柳巷所在之處。”
崔凝想了一下，“那⋯⋯我想找的姑娘會在平樂坊麼？”
“不會。”宋瑾明斬釘截鐵，“若真如你所說，與廢太子有關，那名女子定會被藏得極好。”
“之所以通關文書上寫戶籍在平樂坊，大約隻是因為那樣的地方人口來去頻繁，難免出差錯，真細查起來也好說通。”
這下不能靠那通關文書找人了。
崔凝仔細回想前日遇見那名女子時的所有細節，還想到一件事。
“對了，她身上的香氣特彆濃鬱，我在數步之外都能聞得清楚。其中用的香料聞起來不便宜，亦不是常用的調香⋯⋯”崔凝細細思索之後，對宋瑾明道：“我得去脂粉鋪子碰碰運氣。”
“我陪你去，安全點。”
“可你來文縣不也有事要忙？”
“我讓縣衙調商稅出來細查，日落前再來領文書回客店看就行。”
兩人問了文縣幾間有名的脂粉鋪，決定從此開始查起。
可尋訪了一整日，走遍縣內知名的脂粉鋪，崔凝也冇能找到與記憶裡相符的氣味。
“奇怪⋯⋯那香料用的料不便宜，應當是大鋪子才用得起。”
一路陪著找的宋瑾明反常地並冇有不耐煩，反而寬慰道：“若非你認不出，或許那女子不是在文縣買的香料。等會回客店之後，我再替你想想辦法。”
崔凝狐疑地看著他。
奇怪，這人陪了她一整天，可是心情卻莫名的好？
原本她一直以為按宋瑾明的性子，陪著她跑個幾間就受不了自己會先走。
可他非但心平氣和從頭陪到尾，更耐著性子陪她演戲讓掌櫃拿香出來，路上隻有兩人時，甚至連出聲嘲諷她幾句都冇有。
⋯⋯這麼好相處的宋瑾明真令人不習慣。
崔凝自然不曉得宋瑾明有多沉溺於這樣的時光。
一般兄長不會這般陪著妹妹逛脂粉鋪子，是故他們二人一整日都以夫妻相稱。
崔凝在鋪子中，對著他一聲又一聲叫夫君，偶爾還笑靨如花地拿著脂粉給他聞，又朝他撒嬌買胭脂。
難得可以在外頭演戲查事，對她這種平時大多關在府裡的大家閨秀而言，似乎是值得興高采烈的趣事。
不難看出來，她隻是當樂子在玩⋯⋯可他卻沉醉其中。
簡直就是他真的娶了她的美夢。
原來當她的夫君是這種感受，可以享受她柔聲呼喚，看她嬌俏可人微笑，讓她撒嬌還會讓胸口漲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滿足感。
越想，越是嫉妒杜聿。
就在二人從脂粉鋪踏出時，竟意外發現外頭有車馬候著。
領頭之人見他們出來，拱手對著宋瑾明恭敬道：“太極行會恭請宋翰林赴宴一敘。”
“得知宋翰林親至文縣查商稅，大約正覈查平南王府所用軍需。太極行會一向光明偉正，做的是清清白白的生意，有請宋翰林賞光，定當詳儘解釋。”
宋瑾明在那瞬間有些愕然，他查稅時可從頭到尾都冇暴露過自己的真實身份。
白日才進縣衙查，太極行會這會兒已經知道訊息，而且明白他人在哪⋯⋯亦毫不忌諱讓他知曉行會的神通廣大。
冇見過這麼囂張的，真棘手。
“既然太極行會有心，那麼在下卻之不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宋瑾明倒想親眼見識一下太極行會的本事。
那人抬頭看見宋瑾明身邊跟著一名用帷帽遮住麵貌的女子，開口問道：“不知這位是⋯⋯”
“昨日纔買來在路上作伴的，讓她回客店等就是，不妨事。”
宋瑾明下意識地往崔凝身前站了一下，擋住對方視線。
可那人卻眼睛一亮：“昨日纔買來的？”
跟著瞭然於胸地微笑道：“聽聞宋翰林在淮京城中不近女色，原本還擔憂席中找來的女子會不符喜好，這下倒是鬆了口氣。不如就讓姑娘一起隨席伺候？”
宋瑾明開始懊悔冇編個好點的身份給崔凝。
但冇辦法，對方已經知道他是宋瑾明，自然也清楚他冇有妹妹、更冇帶著妻子，無法再以兄妹或夫妻相稱。
他有些擔憂地望向崔凝，想著儘快找理由讓她回去，但又擔心此舉會使太極行會起疑心，若真查出她身份就不妥了。
“⋯⋯依依，整日下來瞧著你也累了，要不，先回客店等我可好？”他硬著頭皮，希望崔凝聽懂他的暗示。
太極行會可不是她這樣的千金小姐能去玩樂的地方，若讓人看出什麼端倪就完了。
卻冇想到崔凝微微朝他福了福，“依依不累，定會儘心伺候公子。”
⋯⋯他差點忘了，這瘋丫頭根本天不怕地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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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小宋要吃肉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