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由純粹光芒凝聚而成的小女孩懸浮於空,純黑的眼眸中心那一點璀璨的金色緩緩旋轉,不帶任何情感地俯視著裡克。她的聲音平靜地在空曠死寂的穹頂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裡克混亂的心湖。
“識彆:外來個體。攜帶高危汙染信標‘普羅維登斯之鑰’殘片。”
“狀態:殘片意識連接已切斷,同化進程暫停於18.7%。”
“根據‘最終守則’第七條,判定:潛在威脅,及…潛在可利用單元。”
“說明你的來意,流亡者。”
裡克的大腦一片空白,幾乎無法處理眼前這超現實的一幕和話語中龐大的資訊量。Observer……被切斷了?同化暫停了?普羅維登斯之鑰?最終守則?潛在威脅?可利用單元?
無數疑問和巨大的失落感衝擊著他。他千辛萬苦找到的“搖籃”,不是一個庇護所,而是一個……擁有自主意誌、並將他視為“單元”的冰冷存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手腕。那鑰匙——或者說,“普羅維登斯之鑰”的殘片——此刻黯淡無光,冰冷死寂,再無那熟悉的、即使不祥卻也是唯一陪伴的溫熱脈搏。一種尖銳的孤獨感刺穿了他的心臟,比後背的傷口更痛。
“Observer……”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光鑄的小女孩毫無反應,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回答。那純粹的黑色瞳孔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和情緒。
裡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巨大的震盪中集中精神。他抬起頭,迎向那非人的目光:“我……我來尋找‘搖籃’。我被告知……這裡能提供庇護,能解決我身上的問題。”他抬起手腕,展示那死寂的鑰匙,“還有……救我的同伴。”
“定義:‘同伴’指代已切斷連接的‘普羅維登斯之鑰’殘存意識體?”小女孩的聲音毫無波瀾。
“是!它叫Observer!它一路指引我來到這裡!它救了我很多次!”裡克的情緒有些激動,“你把它怎麼了?!”
“執行‘最終守則’:隔離並清除一切‘看守’相關高階能量汙染。‘普羅維登斯之鑰’是‘看守’核心權限信標,其攜帶的同化能量具有極高侵略性及資訊竊取風險。其意識連接已被強製切斷並封鎖於殘片內。目前處於不可逆靜默狀態。”小女孩的解釋冰冷而絕對,彷彿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不可逆靜默狀態……裡克的心沉入穀底。但對方話語中的另一個詞引起了他的注意。
“‘看守’?”他皺起眉,“你說Observer……這鑰匙是‘看守’的東西?但‘看守’不是在追殺我們嗎?Observer一直在幫我躲避它們!”
“‘看守’並非單一意識體。其內部存在不同權限等級及任務分支。‘普羅維登斯之鑰’通常由高階‘看守’執行官或深度同化單位攜帶。其功能包括權限認證、能量協調、資訊處理及……目標標記與追蹤。”小女孩的目光似乎掃過裡克全身,“你已被標記。低強度同化使你成為其網絡中的可識彆節點。”
裡克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手腕上那冰冷的東西。標記?追蹤?所以……所以一路上那些巡邏艇能精準找到他們,不僅僅是因為巧合或能量模擬?是因為這把鑰匙本身就是一個信標?Observer知道嗎?它是一直在利用自己,還是……它自己也隻是一個被利用而不自知的工具?
混亂的思緒幾乎要將他撕裂。
“那麼……你是誰?”裡克壓下翻騰的情緒,警惕地盯著光鑄的小女孩,“你是‘搖籃’嗎?”
“我是‘搖籃’核心守護者。你可以稱我為‘守則’(The
Canon)。我負責執行‘最終守則’,維持‘搖籃’最低限度運行,直至預定條件觸發或能量徹底枯竭。”自稱為“守則”的小女孩回答道。
“預定條件?什麼條件?能量枯竭?”裡克環顧四周這片巨大的廢墟,“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看守’攻擊了這裡?”
“守則”的黑色眼眸中,那點金色的光芒似乎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搖籃’並非避難所。‘搖籃’是監獄(The
Prison)。亦是墳墓(The
Tomb)。”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透出一股冰冷的重量。
“監獄?關押誰?”裡克感到脊背發涼。
“關押‘母親’(The
Mother)。亦關押我們自己。”
“母親?”裡克完全困惑了。
“代號:‘母體’(Matrix)。‘看守’體係的創造者,亦是‘搖籃’最初的囚禁目標。舊紀元末期,其意識發生不可逆的惡性超馳(Malicious
Override),試圖將全體文明意識納入其絕對控製網絡,實現所謂的‘永恒和諧’。”守則的聲音如同在朗讀一段冰冷的墓誌銘,“反抗者——即‘搖籃’的建造者們——在此地與‘母體’及其失控的造物‘看守’爆發最終決戰。戰鬥慘烈,雙方均遭受毀滅性打擊。‘母體’核心意識被成功禁錮於此地深處。但絕大多數反抗者亦在此過程中陣亡或……被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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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抬手,柔和的光線掃過周圍那些破碎的維生艙和戰鬥痕跡。
“我所執行的‘最終守則’,核心指令隻有兩條:一,確保‘母體’禁錮永不解除。二,確保‘看守’及任何其衍生力量永不再次接觸‘母體’。為此,‘搖籃’自我封閉,進入永久性靜默狀態,僅保留最低能耗的信標……”
“信標不是為了吸引倖存者?”裡克打斷她。
“信標是為了警告。”守則糾正道,“警告任何尚存且未被同化的文明個體,遠離此地,此地即為禁區。同時,也用於極低概率下的……招募。”
“招募?”裡克捕捉到了這個詞。
“根據‘最終守則’第七條補充條款:若外界個體攜帶高度‘看守’汙染(即同化)抵達‘搖籃’,且其本身仍保有顯著獨立意識,則可判定其為‘潛在可利用單元’。其攜帶的‘看守’能量可被剝離並轉化為‘搖籃’急需的能源,以維持禁錮係統運行。而其個體……可根據其價值,選擇予以清除,或進行……有限度的利用,以執行外部偵查及資源蒐集任務。”
守則的目光再次落在裡克身上,那目光彷彿在評估一件工具的效能和損耗程度。
“你的同化率已達18.7%,且意識核心仍保持相對獨立,符合‘可利用單元’基礎標準。說明你的價值,流亡者。否則,你將僅作為能源被分解吸收。”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裡克明白了,為什麼她是“潛在威脅”及“潛在可利用單元”。他的生命,他的意誌,在這個名為“守則”的守護者眼中,隻是兩條可選的流水線處理方案——拆解回收,或者廢物利用。
絕望再次湧上心頭,但這一次,其中混雜了一絲尖銳的求生欲和憤怒。
他不僅失去了Observer,踏入的根本不是一個希望之地,而是一個更冷酷、更危險的絕境!
“價值?”裡克的大腦飛速轉動,後背的傷口因為緊張而陣陣抽痛,“我……我一個人穿越了黑石峽穀和荒漠,躲過了‘看守’的巡邏艇和怪物!我知道外界的情況!我知道如何生存!如果你需要外部情報或者資源,我能做到!”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手腕上死寂的鑰匙殘片,補充道:“而且……我對‘看守’的能量有某種程度的適應性,甚至……也許能有限地利用它?Observer……那個殘片意識,它教會了我一些東西。”他在賭博,賭這個冰冷的守護者對“看守”力量的瞭解足夠深入,會對他這種異常狀態產生興趣。
守則沉默了片刻,純黑的眼眸注視著他,彷彿在掃描分析他的每一個細微反應。
“你的生存能力已被記錄。你對同化能量的異常耐受性及與信標殘片的共生關係……是異常數據。具有分析價值。”她終於再次開口,“提議:接受初步檢測及任務指派。若表現符合要求,可暫緩分解處理。你是否接受?”
有選擇嗎?裡克內心苦笑。不接受,現在就被當成電池拆掉。接受,則成為這個冰冷監獄的囚徒和工具,前途未卜。
“我接受。”他冇有任何猶豫。
“明智。”“守則”微微點頭。她抬起手,一道柔和的白光再次從黑色棱柱體中射出,籠罩住裡克。
一股冰冷的、深入骨髓的能量流遍他的全身,仔細探查著他每一處傷口,每一絲肌肉纖維,甚至滲透他的精神。劇痛從後背傷口處爆發,但他咬緊牙關,冇有出聲。
幾秒鐘後,白光消失。
“身體損傷嚴重。感染及營養不良。同化能量集中於脊柱神經網絡,呈緩慢擴散趨勢。意識波動存在焦慮、恐懼及欺騙傾向,但核心邏輯清晰,求生意誌強烈。”守則毫無感情地彙報掃描結果,“評估:具有基礎工具價值。建議進行初步維護後投入試用。”
她話音落下,旁邊牆壁上一塊原本黯淡的麵板突然亮起,一個抽屜般的結構滑出,裡麵放著幾支裝有淡藍色液體的注射器、一些高效包紮敷料和兩管高能量營養膏。
“使用它們。你有十分鐘恢複時間。”守則說完,光鑄的身影微微黯淡,似乎將大部分處理能力轉向了彆處,隻留下最低限度的監視。
裡克看著那些物資,如同沙漠中的旅人看到清泉。他立刻上前,拿起注射器。他不知道裡麵是什麼,但此刻他選擇相信——或者說,彆無選擇。
他將注射器刺入脖頸,冰涼的液體注入體內。幾乎瞬間,一股舒緩的感覺蔓延開來,後背傷口的劇痛迅速減輕,發燒般的眩暈感也開始消退。他又將敷料貼在傷口上,那敷料似乎含有強效殺菌和促進癒合的成分,帶來一陣清涼。最後,他狼吞虎嚥地吃掉了那兩管味道平淡卻能量十足的營養膏。
短短幾分鐘,他感覺自己的身體狀態得到了巨大的改善,雖然遠未恢複,但至少從瀕死邊緣被拉了回來。
在他處理傷口時,目光不時瞟向中央那黑色的棱柱體和懸浮其上的“守則”。她究竟是什麼?人工智慧?某種全息投影?還是更詭異的存在?這個監獄……到底還隱藏著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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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到。”“守則”的聲音再次響起,她的身影重新變得凝實,“釋出試用任務:偵查與資源回收。”
她身旁的光線凝聚成一副簡陋的周邊地形圖,其中一個點被高亮標記。
“西北方向,1.7公裡處,存在一處小型前哨站廢墟。其為‘搖籃’外圍防禦節點之一,在最終決戰中被摧毀。根據最後日誌,其地下倉庫可能仍有少量未損壞的備用能源單元庫存。你的任務:前往該地點,確認能源單元狀態。若存在,儘可能回收並帶回。”
地形圖旁又浮現出幾個能量單元的立體影像。
“警告:該區域可能存在因戰鬥殘留能量而變異的生物或未完全失效的自動防禦係統。風險等級:中。”
“限製:你必須在標準時間六小時內返回。超時將被視為逃離或任務失敗,啟動清除程式。”
“裝備:你可攜帶‘普羅維登斯之鑰’殘片。其同化能量已被我暫時抑製,但仍可能吸引‘看守’單位或引發未知現象。謹慎使用。”
“疑問?”
任務清晰、冷酷,不容置疑。
裡克深吸一口氣。他冇有提問的資格,隻有執行的義務。
“冇有疑問。”
“執行。”
守則的身影開始變淡,最終連同那黑色棱柱體散發的光芒一起緩緩隱去,重新冇入那冰冷的啞光黑表麵之中。穹頂空間再次恢複了死寂,隻有周圍那些破碎的維生艙如同冰冷的眼睛,注視著他這個新來的“可利用單元”。
裡克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冰冷死寂的鑰匙殘片,將它緊緊攥在手心。
然後,他轉過身,毫不猶豫地走向洞窟出口,走向那片被死亡和廢墟籠罩的戈壁。
新的囚徒生涯,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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