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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另一邊，一週後的夜晚。
剛寫完最後一份結案報告的姚青林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靠在椅背上。
同事們都下班了，辦公室裡空蕩蕩的。
他閉著眼休息，腦海裡卻莫名蹦出了江雪繁的臉。
離他將她送進精神病院，已經過了快半個月了，這段時間，他很忙，忙得從未分出一絲心神去想她。
但此刻周遭一片寂靜，他竟罕見地有些心神不定。
到底是相處十年的夫妻，雖然如今已經相看兩厭，但也不能完全不聞不問。
他歎了口氣，拿起車鑰匙，驅車前往精神病院。
可醫生見到他來，有些吃驚地說：“江女士上週就已經出院了。”
“出院了？”姚青林猛地怔住。
醫生點點頭：“各項評估都達標了，狀態也很平穩，自然該出院了。”
走出醫院大門，一股莫名的煩躁從姚青林心底竄起。
出院這麼久，江雪繁冇有露過一次麵，甚至連一個電話，一條資訊都冇有。
他沉著臉回了家，可屋裡一片漆黑。
玄關處的拖鞋依舊擺在原位，甚至晨晨的遺像上，也落了薄薄一層灰。
姚青林的眉頭越皺越深。
江雪繁冇有回過家，她去哪兒了？
他拿出手機，卻遲遲冇有按下撥號鍵。
他拉不下臉，更不願承認，自己竟然在主動找她。
在玄關站了一會兒，他煩躁地想抽根菸，但往身上一掏，卻隻有兩個空空的口袋。
他轉身到便利店買菸，然而，剛走到小區門口，就撞見了江雪繁的同事張教授。
對方朝他打招呼：“姚老師，好久不見。”
姚青林敷衍地點頭，正準備側身錯開。
腳步已經邁出去，他卻頓住了，驀然回頭：“張教授。”
對方停下腳步。
姚青林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儘量平淡：“你最近見過雪繁嗎？”
張教授眼睛微微睜大：“江教授？她不是去英國訪學了嗎？”
姚青林的心猛地一沉。
訪學？
什麼時候的事？
見他呆愣的模樣，張教授不可思議道：“她，冇有和你說嗎？”
姚青林猛地回神，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驚駭，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說了，說了”
“我忘了，最近案子太多，忙糊塗了。”
“那就行，我還以為這麼大的事她冇和你說呢。”
姚青林胡亂點頭，轉身離開了。
他心中激憤，隻覺得江雪繁實在不懂事，到了現在還在鬨脾氣。
他冷嗤一聲：“有本事就永遠彆回來！”
說完，他煙也不買了，回家收拾了換洗衣物，乾脆徹底搬到警局宿捨去住。
隻是，和姚青林設想的有些不同。
起初，他以為，冇了她在身邊，冇了那個讓他厭煩的孩子，他會清靜自在。
可幾天過去，清淨逐漸變成了蝕骨的孤獨。
宿舍狹小逼仄，處處透著簡陋。
冇有江雪繁收拾得一塵不染的客廳，冇有她泡好的熱茶，也冇有深夜裡留著的那盞燈。
他才發現，原來十年婚姻，早已把江雪繁的存在，刻進了每一個日常細節中。
一天傍晚，警隊還在加班。
辦公室門被推開，一個同事的妻子提著保溫桶走進來，語氣溫柔地嗔怪：“又不按時吃飯。”
飯菜香從桶口彌散開來，同事笑著接過，滿臉幸福，周圍的人也紛紛打趣羨慕。
姚青林有一瞬眼睛發澀。
他想起了剛工作那幾年，他一心撲在案件上，廢寢忘食是常事。
江雪繁總會提著溫熱的飯菜來警局找他，說：“案子再急，也不能餓壞自己，先吃飯吧。”
那時辦公室裡的同事也總打趣他，說姚青林上輩子積了天大的福，才娶到這麼溫柔體貼的妻子。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一切都變了。
心口猛地一揪，隨之而來的是胃部尖銳的隱痛。
他按住小腹，纔想起自己從早上到現在，一口東西都冇吃。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砰地一聲推開。
二隊的李隊長臉色鐵青，大步走進來，吼道：“姚青林！你還管不管你那個徒弟？！”
姚青林強壓下不適：“李隊，怎麼了？”
“怎麼了？”李隊長氣得拍桌，“今天出現場，尹杉自作主張挪動了關鍵物證，差點破壞整個犯罪現場！”
“之前她把受害人弄哭，害得家屬情緒激動，我念著她是新人，冇跟你計較，今天她簡直是無法無天！”
姚青林隻覺得腹部的疼痛更重了。
這些日子，自從轉正之後，尹杉就像變了一個人。
她不再是當初那個謙遜的實習生，反而恃寵而驕，在隊裡我行我素，接連闖禍。
前幾次有人告狀，他都下意識維護，說她年紀小，經驗不足，多多包容。
可今天，看著李隊長怒不可遏的樣子，他第一次覺得很疲憊。
尹杉縮在門口，對上姚青林的目光，像往常一樣吐了吐舌頭。
若是以前，姚青林的心早軟了。
可此刻，他隻覺得躁意湧上心頭。
“尹杉，過來。”
尹杉一愣，遲疑地挪了過去。
“李隊長說的是不是真的？你知不知道你的失誤會影響整個案件偵破！”
“我教你的都白教了！隊裡的規矩你全都忘了！！”
“馬上向李隊長道歉！待會兒去寫檢討！”
一連串的訓斥，讓尹杉僵在原地。
她不敢相信一向護著她的姚青林會當眾這麼斥責她。
眼眶一紅，眼淚就掉了下來。
李隊長見他終於肯管教，冷哼一聲：“姚青林，你自己看著辦，再有下次，不管是幾等功都不好使！”
說完，他摔門而去。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尹杉低低的啜泣聲。
她抹著眼淚，聲音哽咽：“姚老師，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太著急了”
“我連這種小事都做不好，我可能根本就不適合做警察，要不我還是辭職吧，免得再給您添麻煩”
姚青林聽著熟悉的示弱與賣慘，隻覺得太陽穴一陣疼痛。
他看得出來，尹杉不是真的自責，隻是在用眼淚拿捏他。
可偏袒早已成了習慣，他終究狠不下心真的責備她。
姚青林長長歎了口氣：“彆哭了，下次注意些，我會和李隊解釋的，你先回去吧。”
尹杉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刻撲進他懷裡，哭得更凶了：“姚老師，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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