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威壓,如天傾,如地覆,籠罩整個傳承殿區域。
那不是屬於生靈的生機威壓,而是源自亙古、帶著濃重死寂、怨憤與毀滅氣息的凶戾意誌!彷彿一尊被驚擾了永恒沉眠的遠古凶獸殘魂,帶著滔天怒火與對一切生者的憎惡,轟然降臨。
修為稍弱的修士,當場被壓得口噴鮮血,癱軟在地,經脈欲裂。即便是柳隨風、墨非、劍無痕這等頂尖金丹,也是臉色煞白,氣血翻騰,靈力運轉不暢。在這股威壓麵前,金丹修士與凡人螻蟻,似乎並無本質區彆!
“吼——!!!”
一聲無法形容的、彷彿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咆哮,從宮殿最深處傳來。伴隨著咆哮,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灰黑色的能量漣漪擴散開來,所過之處,廊柱崩塌,殿宇傾頹,禁製光芒明滅不定!更有無數扭曲的、半透明的怨魂虛影,從地底、牆壁、破碎的雕像中鑽出,發出淒厲嚎叫,撲向最近的生靈!
真正的災難降臨!
“快跑啊!”
“逃!離開這裡!”
“啊——!救命!”
剛剛還在為爭奪機緣而勾心鬥角、大打出手的修士們,此刻隻剩下一個念頭——逃!慌不擇路地逃!
然而,傳承殿區域本就地形複雜,禁製重重,此刻在遠古凶魂意誌的乾擾與能量衝擊下,空間都變得不穩定,許多通道扭曲、斷裂,甚至出現了吞噬一切的空間裂縫!
慘叫聲此起彼伏。有人被倒塌的宮殿掩埋,有人被突然爆發的禁製絞殺,有人被怨魂虛影鑽入體內,吸乾精氣神魂,化作新的怨魂,更多的人則是在混亂的奔逃中互相踐踏、誤入絕地。
太一、神機穀的聯盟瞬間瓦解,各自逃命。柳隨風祭出一艘飛舟,載著幾名同門倉惶飛遁,卻被一道橫掃而來的灰黑能量漣漪擦中,飛舟靈光爆閃,差點解體,數人吐血跌落。
墨非倒是機警,放出一具擅長遁地的傀儡,帶著自已鑽入地下,卻不知觸動了什麼,引得地麵爆裂,將他狼狽地炸了出來。
劍無痕人劍合一,化作一道銳利劍光,試圖強行劈開空間阻隔,卻被數道強大的怨魂聯手攔截,劍光黯淡,嘴角溢血。
萬妖穀的妖族們憑藉強橫肉身與天賦神通,情況稍好,但也狼狽不堪。牛夯硬抗了幾道能量衝擊,嘴角流血;彩翼蝶翼被一道空間裂縫擦過,幾乎折斷;夜影身形鬼魅,卻也險象環生。
西荒魔修們更是淒慘,他們功法本就偏向陰邪,似乎更容易吸引那些怨魂的注意,被成群結隊的怨魂圍追堵截,死傷慘重。
整個傳承殿區域,瞬間化作人間煉獄。
林凡帶著重傷的文輕羽、妙音、墨軒等人,在威壓爆發的第一時間便急速撤退。林凡將《磐古神體》銀血境催動到極致,氣血如同燃燒的烘爐,強行抵禦著那恐怖威壓的壓製,為身後眾人撐開一小片相對穩定的空間。
他手中戮天劍不時揮出,灰金色的寂滅劍意將撲來的怨魂虛影斬滅。這些怨魂似乎對寂滅劍意和佛光頗為忌憚,不敢過分靠近,但也前赴後繼。
“往那邊走!”林凡一邊抵擋,一邊憑藉混沌之力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和黑石隱隱傳來的震動指引(黑石在威壓下竟再次傳來一絲微弱的、指向某個方向的牽引感),選擇了一條看似最危險、能量亂流最狂暴,但威壓相對薄弱且怨魂較少的路徑。
這條路徑上佈滿了空間裂縫和狂暴的地火風水能量,但對林凡而言,憑藉強悍肉身和時空劍域的預判,反而比那些看似平靜、實則潛伏著更多詭異怨魂和未知禁製的通道更安全。
眾人緊跟著林凡,在崩塌的宮殿與肆虐的能量亂流中艱難穿行。文輕羽傷勢不輕,被墨軒攙扶著。妙音則以佛光護住眾人身後,淨化驅散尾隨的怨魂氣息。
“林師弟!那邊!”墨軒忽然指向左前方一處相對完整的宮殿拐角,那裡似乎有一道半掩的、不起眼的石門,門縫內隱隱透出不同於外界狂暴能量的、相對穩定的土黃色靈光。
“過去看看!”林凡當機立斷。此刻必須儘快找一個相對安全的避難點,否則在如此狂暴的環境中,文輕羽的傷勢會惡化,眾人也支撐不了多久。
幾人迅速衝到石門前。石門厚重,上麵刻著簡單的防禦符文,品階不高,但在外界禁製大多被破壞或乾擾的情況下,反而顯得堅固。
林凡用力推開石門,裡麵是一個不大的石室,陳設簡陋,隻有一張石床、一個石桌,似乎是昔日的低級弟子或仆役居所。但重要的是,石室牆壁上刻有簡單的聚靈與穩固空間的陣法,雖然效力微弱,卻在此刻形成了一片小小的、相對平靜的“避風港”。外界那恐怖的威壓與能量亂流,在此地被削弱了大半。
眾人湧入石室,迅速關上石門,並以靈石和自身靈力啟用了牆壁上殘存的陣法。雖然光芒微弱,但總算有了喘息之機。
文輕羽立刻服下林凡給的丹藥,盤膝療傷。墨軒和另一名弟子也抓緊時間調息。妙音則守在門邊,以佛光籠罩石門,隔絕內外氣息。
林凡站在石室中央,閉目感應。石室外,那遠古凶魂的咆哮與能量衝擊依舊連綿不絕,修士的慘叫與怨魂的嚎叫隱約傳來,顯然外麵的情況並未好轉。
“這股威壓……遠超元嬰,恐怕達到了化神,甚至更高層次……”林凡心中沉重。這絕非他們這些金丹修士能夠抗衡的存在,哪怕隻是殘魂。
“黑石在指引……難道這遠古凶魂,與劍源石有關?或者,此地有另一塊碎片?”林凡感應著膻中穴黑石那微弱卻持續的牽引,方向赫然指向威壓爆發的最深處,也是那遠古凶魂盤踞之地。這讓他更加警惕,也生出一絲不切實際的念頭——或許,黑石的指引,並非指向凶魂本體,而是指向凶魂守護的某物,或者……凶魂的“弱點”?
就在這時,石門外的通道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打鬥聲,迅速靠近。
“有人來了!”妙音警覺,琴音凝聚。
“是我!赤羽!”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帶著焦急。
林凡立刻示意妙音開門。
石門打開一道縫隙,赤羽閃身而入,他此刻也頗為狼狽,紫色羽翼上沾染了灰黑色的汙跡,臉色有些蒼白,但氣息尚穩,顯然也經曆了一番苦戰才找到這裡。
“林道友!妙音仙子!你們冇事太好了!”赤羽見到眾人,鬆了口氣,隨即看向療傷中的文輕羽,關切道:“文道友她……”
“傷勢不輕,但無性命之憂。”林凡簡略回答,問道:“外麵情況如何?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赤羽苦笑:“外麵徹底亂套了!那遠古凶魂的威壓籠罩四方,怨魂四起,空間不穩,各宗弟子死傷慘重,都在各自逃命。我也是憑著天鵬血脈對空間和危機的敏銳感應,加上之前與你們分彆時留下的一絲微弱印記,才勉強找到這片相對‘平靜’的區域。”
他頓了頓,神色嚴肅道:“我過來時,遇到了牛夯他們。萬妖穀這次進來的十幾名族人,已經摺損了快一半!他們也躲在不遠處一個類似的石室裡。牛夯讓我帶話,提議我們幾方倖存者暫時放下成見,聯手尋找生路!單憑任何一方,恐怕都難以在這等絕境下存活!”
聯手?林凡目光一閃。這確實是當下最理智的選擇。無論之前有何恩怨,在生存麵前,都可以暫時擱置。
“太一、神機穀那邊呢?”墨軒問道。
赤羽搖頭:“不清楚,但估計也好不到哪去。柳隨風和墨非應該還活著,但他們的隊伍也散了。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必須儘快拿出個撤離方案!我感覺,那遠古凶魂的意誌還在不斷增強,它的怒火似乎被徹底點燃了,不殺光所有入侵者,恐怕不會罷休!”
眾人心頭一沉。確實,那威壓冇有絲毫減弱,反而有種愈演愈烈的趨勢。
“此地陣法撐不了多久,最多一兩個時辰,就會被外界的狂暴能量侵蝕殆儘。”林凡看著牆壁上明滅不定的陣法符文,沉聲道,“必須儘快決定,是繼續深入尋找可能‘生路’或‘弱點’,還是想辦法原路退回,從我們進來的那個禁製缺口離開。”
原路退回看似簡單,但此時傳承殿區域外圍同樣危險重重,空間不穩,禁製暴走,怨魂遍地,退路恐怕早已被截斷,甚至可能直接撞上那凶魂意誌的重點“關照”區域。
深入……則意味著要主動靠近那恐怖威壓的源頭,風險更大。
“赤羽道友,牛夯他們怎麼說?”林凡看向赤羽。
“他們傾向於聯手尋找出路,但具體方向,想聽聽林道友你的意見。”赤羽道,“他們似乎也察覺到你之前破禁時的不凡,而且……牛夯隱約提到,他們萬妖穀的一位長老,曾留下過關於此秘境深處‘可能沉睡著遠古守護凶靈,不可驚擾’的警告。若真是如此,驚擾它的,可能不僅僅是我們的進入,還有……某些人故意引動的禁製或怨氣。”他意有所指,顯然也猜到了楚山河搞的鬼。
林凡沉吟。黑石的指引始終指向深處,這或許並非死路,而是一線生機。但風險巨大。
“我傾向於,向深處探索。”林凡最終開口,語氣堅定,“但並非盲目深入。我需要時間,仔細感應那凶魂意誌的波動規律與能量節點,尋找可能的薄弱之處或它無法顧及的死角。同時,也需要儘可能恢複狀態,尤其是文師姐的傷勢。”
他看向眾人:“赤羽道友,煩請你聯絡牛夯他們,約定一個時辰後,在……”
話音未落,石室外猛然傳來劇烈的爆炸聲和更加淒厲的慘叫!緊接著,是一陣瘋狂而尖銳的咒罵:“想跑?冇那麼容易!要死一起死!”
是西荒魔修的聲音!他們似乎被逼到了絕境,徹底瘋狂了!
“不好!是‘爆血燃魂咒’!他們要自爆,還要引動這片區域的殘存禁製!”妙音臉色一變,佛光驟然強盛,護住石室。
林凡也感應到,外麵一股極端狂暴、充滿毀滅與汙穢的能量正在急劇凝聚,目標似乎正是他們所在的這片相對“安全”的區域!那些瘋狂的魔修,臨死也要拉墊背的,或者想製造更大的混亂,趁機逃脫?
更讓林凡心頭一凜的是,他察覺到另一股隱晦、冰冷、充滿算計的神識波動,悄然混在西荒魔修瘋狂的自爆氣息中,似乎在引導、催化,甚至……將他們自爆的威力,精準地引向自已這邊!
神機穀!墨非!或者他殘餘的同黨!
“卑鄙!”林凡眼中殺機爆閃。這些傢夥,都到了這個時候,還不忘算計!
“來不及了!防禦!”赤羽厲喝,紫色羽翼瞬間將石室入口堵住,雷光與金焰交織。
林凡一步踏前,擋在所有人前麵,《磐古神體》銀血境催發到極致,氣血如狼煙衝起,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厚重的血色氣牆,同時混沌之力化作漩渦,準備硬抗衝擊!
妙音琴音急促,佛光化為層層蓮瓣,將眾人包裹。
墨軒等人也拚儘全力,將靈力注入牆壁陣法。
“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發生了!狂暴的能量混合著汙血、怨魂碎片、以及被引動的殘存禁製之力,如同怒海狂濤,狠狠拍打在石室所在的區域!
“哢嚓!”牆壁上的陣法符文瞬間崩碎!厚重的石門炸成齏粉!赤羽的羽翼光芒黯淡,被震得氣血翻騰!妙音的佛光蓮瓣層層破碎!
林凡首當其衝,血色氣牆劇烈波動,混沌漩渦瘋狂旋轉、吞噬、分解著狂暴能量,但他依舊被震得連連後退,胸口發悶,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若非他銀血境肉身強悍,又有混沌之力卸力,這一下就要重傷!
石室在爆炸中劇烈搖晃,頂部出現裂痕,碎石簌簌落下。
煙塵瀰漫中,隱約看到外麵通道徹底被炸燬、堵塞,更遠處,傳來西荒魔修臨死前的瘋狂大笑和神機穀弟子陰冷的嗤笑聲,隨即迅速遠去。
“咳咳……”林凡擦去嘴角血跡,眼神冰冷如刀。神機穀,這筆賬記下了。
“大家怎麼樣?”他回頭問道。
文輕羽被保護得很好,未受波及,但臉色更加蒼白。妙音佛光黯淡,氣息不穩。赤羽羽翼收了回來,有些萎靡。墨軒和另一名弟子嘴角帶血,受了些內傷。石室雖然冇完全倒塌,但也岌岌可危,且入口被徹底堵死。
“這石室撐不住了,必須立刻離開!”赤羽急道。
林凡點頭,看向被炸塌堵塞的通道,又感應了一下黑石更加急促的牽引,以及那因爆炸似乎更加暴怒的遠古凶魂意誌。
“冇有退路了。”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隻能向前,向深處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妙音和赤羽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堅定。
“林道友(師弟),我們跟你走!”兩人異口同聲。
文輕羽也掙紮著站起來,眼神決絕:“同生共死!”
墨軒和另一名弟子也重重點頭。
“好!”林凡不再猶豫,一拳轟向石室另一側看似厚重的牆壁!銀血境巨力爆發,牆壁應聲破開一個大洞,露出後麵一條幽深向下、佈滿灰塵、似乎早已廢棄的狹窄通道。
黑石的牽引,正指向這條通道深處。
“走!”
林凡當先踏入,眾人緊隨其後,消失在那深邃的黑暗之中。
而在他們身後,那片被爆炸和凶魂意誌肆虐的傳承殿區域,徹底化為一片死亡絕地,哀嚎遍野,倖存者十不存一。遠古凶魂的咆哮,迴盪在廢墟之上,帶著吞噬一切的貪婪與暴怒,彷彿要將這片天地,連同所有闖入者,一起拖入永恒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