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幽深的廢棄通道,彷彿冇有儘頭。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灰塵氣味,混合著從身後遠方傳來的、愈發暴虐的遠古凶魂咆哮與能量亂流的餘波。
林凡手持一枚照明珠,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前方數丈。他走在最前麵,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神識儘力向前延伸,探查著可能存在的陷阱、禁製或是潛伏的危險。
通道並非天然形成,牆壁上留有粗糙的開鑿痕跡,似乎是上古時期緊急修建的逃生密道或輸送物資的甬道。地麵濕滑,長滿了滑膩的青苔,頭頂不時有冰冷的水滴落下。
越往深處走,那股源自宮殿核心的恐怖威壓,並未因距離增加而減弱,反而彷彿穿透了層層岩壁,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帶著腥甜與腐朽的奇異氣息,令人心神不寧。
“這通道……似乎不是通向外麵,而是在深入地下,或者……更靠近那凶魂的老巢?”赤羽臉色凝重,壓低聲音說道。他背後的紫色羽翼微微收攏,雷光與金焰內斂,以免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妙音仙子指尖佛光流轉,隨時準備淨化可能出現的邪祟氣息。文輕羽傷勢未愈,被墨軒攙扶著,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堅毅。另一名倖存的造化書院弟子(姓張),則警惕地注視著後方,防止有東西尾隨。
突然,走在側前方的墨軒腳下石板一空!
“小心!”林凡反應極快,一把抓住墨軒手臂,但一股強大的吸力從下方傳來,同時兩側牆壁猛地射出數十道泛著幽藍寒光的冰刺!
林凡爆喝一聲,銀血境肉身力量全開,硬生生將墨軒拽回,同時揮拳擊向射來的冰刺!
“砰砰砰!”冰刺在林凡拳下紛紛爆碎,寒氣四溢。
然而,另一側,那名張姓弟子卻因救援不及,被一道刁鑽的冰刺擦過小腿,瞬間整條腿被凍僵,失去平衡,驚呼著向那突然出現的、深不見底的陷阱滑落!
“張師弟!”文輕羽和墨軒同時驚呼。
林凡也想去救,但距離稍遠,且那陷阱口瞬間瀰漫出濃鬱的灰色霧氣,帶著強烈的腐蝕與吞噬氣息,顯然並非普通陷阱。
就在張姓弟子即將墜入霧氣的刹那,一道紫電般的影子閃過!
是赤羽!他速度全開,險之又險地抓住張姓弟子的衣領,雙翼猛振,將其拉了回來,自已也踉蹌了一下,臉色更加蒼白,顯然耗費了不少力氣。
張姓弟子死裡逃生,驚魂未定,小腿的凍傷讓他站立不穩。
眾人心有餘悸。這看似平靜的廢棄通道,實則危機四伏,充滿了上古遺留的、未被完全破壞的歹毒禁製。
“多謝赤羽道友!”張姓弟子喘息著道謝。
赤羽擺擺手:“小心些,這裡的禁製大多年代久遠,威力雖減,但更加隱蔽難防。”
林凡蹲下身,檢查了一下陷阱口和牆壁。陷阱下方並非實體,而是一個被扭曲的空間裂縫,掉下去恐怕會直接被傳送到未知的險地或徹底湮滅。牆壁上的冰刺禁製,也蘊含著一絲古老的水係與陰寒法則。
“這條路,不好走。”林凡沉聲道,“但回去的路已經冇了。隻能繼續前進,大家加倍小心,跟緊我。”
接下來的路程,更加艱難。他們接連遭遇了數波危機:突然合攏的牆壁、無聲無息蔓延的蝕骨毒氣、幻象叢生的岔路口、以及從牆壁陰影中撲出的、早已失去神智、僅剩殺戮本能的低階怨魂殘影……
每一次,都靠著林凡強大的感知與肉身、赤羽的速度與妖力、妙音的佛光淨化、以及眾人的齊心協力,才勉強渡過,但也都付出了代價。張姓弟子的凍傷加劇,需要人攙扶;墨軒為保護文輕羽,手臂被怨魂抓傷,留下一道烏黑的、不斷侵蝕靈力的傷痕;赤羽的妖力消耗巨大;林凡的混沌之力也在持續抵禦環境中的負麵能量和修複眾人傷勢中不斷消耗。
而隨著深入,黑石的震動越發明顯,那股源自深處的威壓也愈發清晰,甚至能隱約“聽”到那凶魂憤怒而痛苦的嘶吼,彷彿近在咫尺。
終於,在通道的儘頭,出現了一道緊閉的、佈滿鏽跡的青銅大門。門上雕刻著早已模糊不清的獸紋,散發著古樸沉重的氣息。黑石的牽引,清晰無比地指向門後。
林凡深吸一口氣,示意眾人做好準備,然後緩緩推開了沉重的青銅大門。
“吱呀——”
門後,是一個巨大而空曠的殿堂。殿堂高達數十丈,四周矗立著數十根需要數人合抱的粗大石柱,石柱上刻滿了複雜的、彷彿封印般的符文,許多符文已經黯淡,甚至斷裂。殿堂的地麵由整塊的黑色巨石鋪就,光滑如鏡,倒映著穹頂垂下的、散發出慘淡白光的巨大晶石。
而在殿堂的最深處,一座由某種暗紅色金屬鑄就的巨大祭壇之上,矗立著一麵高達十丈、通體漆黑、表麵佈滿龜裂痕跡的古老石碑!
石碑前方,祭壇之下,趴伏著一個……難以形容的龐大身影!
那身影如同一座小山,粗略看去,形似一頭放大了千百倍的、背生雙翼的巨虎,但頭顱更加猙獰,獠牙外露,額間生有一隻緊閉的豎眼,渾身覆蓋著暗金色的、佈滿傷痕與焦黑痕跡的鱗甲。它雙翼殘破,僅剩骨架,上麵纏繞著無數粗大的、閃爍著符文的漆黑鎖鏈,鎖鏈另一端深深紮入祭壇與殿堂地麵之中,將它牢牢禁錮在此。
它似乎處於一種半沉睡半清醒的狀態,龐大的身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起殿堂內濃鬱的死寂之氣與令人窒息的威壓。那股讓整個傳承殿區域陷入混亂的恐怖意誌與威壓,源頭正是它!此刻近距離感受,更是令人靈魂都在顫栗!
“遠古凶獸……窮奇?!”赤羽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傳說中的四大凶獸之一,主掌殺伐、災難、蠱惑人心……它怎麼會在這裡?還被封印著?”
林凡也是心中巨震。窮奇!這可是上古神話中的大凶之物!竟被封印在此地無數歲月!
似乎是感應到了闖入者的氣息,那龐然大物緊閉的豎眼,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即,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
僅僅是一條縫隙,露出的一絲暗金色瞳孔,便讓整個殿堂的溫度驟降,空氣彷彿凝固!無邊的凶戾、怨恨、暴虐氣息如同實質般衝擊而來!
“螻蟻……又是你們這些該死的……螻蟻!”一個沙啞、乾澀、彷彿無數年未曾開口、充滿了無儘怨毒與憎恨的聲音,直接在每個人的識海中響起,震得他們神魂搖曳,氣血翻騰。
文輕羽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血。張姓弟子直接癱軟在地。墨軒和赤羽也臉色煞白,苦苦支撐。唯有林凡和妙音,憑藉強悍的肉身與精純的佛元,還能勉強站立,但也是壓力巨大。
“驚擾本尊沉眠……破壞封印……都該死!”窮奇的意念充滿了毀滅的**。
林凡強忍著神魂的刺痛,拱手沉聲道:“前輩息怒!我等無意驚擾,隻是誤入此地,尋一線生機。若有冒犯,還請前輩寬恕,我等立刻離開!”
“離開?哈哈……哈哈哈!”窮奇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意念中充滿了嘲諷與殘忍,“進了這裡,還想離開?你們這些螻蟻的血肉神魂,正好用來彌補本尊被這該死的石碑和鎖鏈消磨了無數歲月的元氣!”
它那睜開的豎眼縫隙中,閃過一絲貪婪與戲謔的光芒:“不過……本尊被囚禁太久,倒也無聊得緊。給你們一個機會……”
它意念一轉,籠罩在眾人身上的威壓稍稍鬆了一線,但更加陰冷粘稠,如同附骨之疽。
“看到那石碑了嗎?”窮奇示意那麵巨大的黑色石碑,“那是‘鎮魂碑’,也是封印本尊的核心之一。無數年來,它抽取本尊的力量,反哺這該死的秘境,維持其運轉……但本尊的力量,豈是那麼好消化的?”
“這石碑內部,已經積累了本尊無數怨念、戾氣與駁雜能量,形成了一個獨特的‘煞魂空間’。本尊要你們……進去!”
“進去?”林凡心中一凜。
“不錯!進去,在裡麵待著。本尊會……‘玩個遊戲’。”窮奇的意念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你們會遭遇裡麵最純粹的凶煞之氣、怨魂衝擊,以及……本尊時不時‘賜予’你們的一點‘小樂趣’。堅持得最久的……或許,本尊會考慮,暫時不吃他,讓他多活一會兒,甚至……給他一點點‘獎勵’,比如,告訴你們怎麼真正削弱這石碑,或者……怎麼離開這裡?哈哈哈!”
這分明是拿他們當取樂的玩物,在絕望中給予一絲虛無縹緲的希望,欣賞他們掙紮求生的醜態!
“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拒絕。”窮奇的聲音驟然轉冷,豎眼中凶光暴漲,“那本尊現在就把你們撕碎,吞魂食肉!”
無邊的殺意籠罩下來,眾人如墜冰窟,感覺下一刻就要被碾碎。
林凡臉色陰沉到了極點。這窮奇凶殘狡詐,被封印無數年,心理早已扭曲,以折磨生靈為樂。進去那“煞魂空間”,絕對是九死一生,甚至生不如死。但不進去,立刻就是死路一條。
“我們……進去。”林凡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與其立刻死,不如搏那一線虛無縹緲的生機。而且,黑石的牽引,似乎也隱隱指向那石碑內部。
“明智的選擇。”窮奇發出滿意的意念波動,豎眼中光芒一閃。
頓時,那巨大的黑色石碑表麵,龜裂的痕跡中,湧現出濃鬱如墨的黑色霧氣,形成一個旋轉的、散發出強烈吸力的漩渦入口。
“進去吧,螻蟻們。讓本尊看看,你們能堅持多久……”窮奇的聲音充滿了期待與殘忍。
林凡看了同伴一眼,眼神交流間,都看到了彼此的決絕。他率先走向那黑色漩渦。妙音、赤羽、文輕羽、墨軒攙扶著張姓弟子,也緊隨其後。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漩渦的刹那,殿堂入口處(他們進來的青銅門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驚呼!
幾道狼狽不堪的身影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赫然是柳隨風、墨非,以及另外兩名太一弟子和一名神機穀弟子!他們個個帶傷,氣息萎靡,顯然也是經曆了重重險阻才逃到這裡。
看到殿堂內的景象,尤其是那趴伏的窮奇和正在走向黑色漩渦的林凡等人,柳隨風等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狂喜、慶幸、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怨毒和幸災樂禍?
“林凡!你們果然在這裡!”柳隨風喘著粗氣,眼神閃爍。
墨非則盯著那黑色石碑和漩渦,又看看窮奇,眼中閃過驚懼與算計。
“又來了幾隻螻蟻?正好,一起進去,熱鬨些。”窮奇的意念淡漠地掃過新來者,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柳隨風等人臉色一白,他們自然也聽到了窮奇之前的話語,知道進去意味著什麼。
“前輩!我等是太一仙門(神機穀)弟子!與那些造化書院的叛逆不同!還請前輩高抬貴手!”柳隨風急忙躬身喊道,試圖搬出師門名頭。
“叛逆?”窮奇似乎覺得有趣,“在本尊眼裡,你們都是食物和玩具。太一仙門?神機穀?冇聽說過。要麼進去,要麼……現在死。”
冰冷的殺意讓柳隨風等人渾身一顫。
墨非眼珠一轉,忽然指著林凡,尖聲道:“前輩!驚擾您沉眠,破壞封印的,很可能就是此人!他身懷異寶,精通詭異劍法,之前在外麵就引發了大亂!晚輩願助前輩擒拿此獠,將功贖罪!”他竟然想落井下石,出賣林凡,換取自身安全!
柳隨風也立刻附和:“對對對!前輩,此子名為林凡,心狠手辣,殘害同道,定是他驚擾了前輩!我等願為前輩馬前卒!”
西荒魔修死絕了,他們便想借窮奇之手除掉林凡這個心腹大患,順便為自已謀一條生路,哪怕這生路可能隻是暫時的。
人性之卑劣,在生死絕境與利益麵前,暴露無遺。
林凡眼神冰冷地掃過柳隨風和墨非,心中殺意翻騰,但此刻不是發作的時候。
窮奇的豎眼在林凡和柳隨風等人之間轉了轉,似乎覺得更加有趣了:“內鬥?互相出賣?哈哈,好!本尊最喜歡看這個了!不過,遊戲規則不變。你們,都進去!在裡麵,你們想怎麼鬥,就怎麼鬥!最後活下來的那個,本尊或許會多給一點‘獎勵’哦?哈哈哈!”
它根本不在意誰對誰錯,隻想看到更多掙紮與絕望。
柳隨風和墨非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他們冇想到搬起石頭砸了自已的腳。
黑色漩渦的吸力驟然增強,將殿堂內的所有人,包括林凡一行和柳隨風一行,全部吞冇進去!
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當林凡再次恢複感知時,發現自已身處一個無邊無際、灰濛濛的奇異空間。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冇有日月星辰。大地荒蕪,佈滿裂痕,流淌著暗紅色的、彷彿血液的粘稠液體。空氣中瀰漫著濃鬱到化不開的凶煞之氣、怨念、以及各種駁雜狂暴的能量亂流。耳邊充斥著若有若無的淒厲哀嚎與瘋狂嘶吼,讓人心神不寧。
這裡,就是石碑內部的“煞魂空間”!
而在他不遠處,妙音、赤羽、文輕羽、墨軒、張姓弟子,以及柳隨風、墨非等七人,也相繼出現。眾人彼此警惕地對視著,氣氛凝重而詭異。
前有窮奇的“遊戲”與無處不在的凶煞威脅,後有“同伴”的背叛與暗算。真正的絕境博弈,纔剛剛開始。
而在這片煞魂空間的深處,無數雙充滿惡意與貪婪的眼睛,正在灰霧中緩緩睜開,鎖定了這些新來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