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靜室內,林凡盤膝而坐,雙目緊閉,額頭冷汗涔涔,臉色時而蒼白如紙,時而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
體內,那“噬髓戮魂針”的陰毒力量,正如同跗骨之蛆,在他骨髓深處與識海神魂中肆虐。此針歹毒異常,並非純粹的能量攻擊,而是融合了極陰煞氣、腐魂詛咒以及某種針對生命本源的侵蝕特性,專破體修強悍肉身防禦,直擊要害。
骨髓中,陰寒之力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不斷穿刺、凍結生機,試圖將旺盛的氣血骨髓化為死寂冰坨。識海內,詛咒之力化作怨魂哀嚎與惡毒幻象,衝擊著神魂壁壘,蠶食靈智清明。
換做尋常金丹修士,哪怕修為達到巔峰,中了此針,恐怕也早已骨髓壞死、神魂崩潰,成為一具行屍走肉。
但林凡不同。
《磐古神體》第二層“鐵骨”大成,第三層“銀血”雛形已現,其骨骼堅韌遠超金鐵,骨髓深處更是孕育著一絲“不朽”生機。當陰寒之力侵入時,骨骼本能地爆發出淡銀色的光澤,氣血如烘爐般在骨髓中奔流,將那冰針般的陰寒之力死死抵住,甚至反過來將其一絲絲磨滅、吞噬,化為淬鍊骨髓的“磨刀石”!劇痛鑽心,卻也讓骨骼銀光愈發純粹,骨髓深處的酥麻滾燙感更加強烈,竟有加速“銀血”轉化的趨勢!
這便是體修的霸道之處,將一切外來的傷害與壓力,都視作淬鍊自身的“養分”,前提是……你的“爐火”足夠旺盛,能“煉化”得了這“毒藥”。
識海之中,戰鬥更加凶險。怨魂哀嚎衝擊心神,惡毒幻象試圖引發心魔。但林凡識海中央,笨鼎巍然懸浮,《白鹿寰宇圖》光芒流轉,鼎身“卍”字元文大放光明,散發出中正平和、鎮壓一切的浩瀚偉力,將識海牢牢護住,任憑怨魂衝撞,幻象叢生,我自巋然不動。
更有那源自自身感悟、與壁畫共鳴而越發凝實的“虛空佛經”高懸識海上空,灑下璀璨佛光。佛光普照,帶著“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的智慧真意,那些怨魂哀嚎在佛光中如同冰雪消融,惡毒幻象如同鏡花水月,紛紛破碎消散。佛光更是直接照射在那些詛咒之力上,發出“滋滋”聲響,不斷將其淨化、度化。
林凡的神魂,在笨鼎鎮守與佛光洗禮的雙重庇護下,不僅未被侵蝕,反而如同被反覆鍛打的精鐵,變得更加凝練、堅韌、通透!那入侵的詛咒之力,反倒成了淬鍊神魂的“劫火”!
“混沌歸一,萬法皆空!”林凡心中默唸混沌真諦,將體內混沌之力催動到極致。混沌之力如同最精密的熔爐與分解器,遊走全身,包裹住那些未被骨骼氣血和佛光及時處理的陰毒力量,將其分解、同化、轉化為最本源的、略帶陰寒屬性的能量,一部分被小世界吸收,豐富法則多樣性,一部分則被他引導,嘗試與新生“冰晶葉芽”雛形結合,加深對冰係法則的感悟。
這是一個痛苦而漫長的過程。每一次磨滅骨髓中的陰寒,都如同刮骨療毒;每一次淨化識海中的詛咒,都如同烈火焚心。但林凡心誌堅如磐石,憑藉對長生大道的執著追求與無數次生死邊緣錘鍊出的頑強意誌,硬生生扛了下來。
時間在寂靜與痛苦中流逝。靜室外,妙音仙子全神貫注護法,琴音低迴,佛光籠罩靜室,隔絕內外。墨軒與另外一名弟子則警惕地守護在外圍通道,神色緊張,不時望向文輕羽離去的方向,那邊隱隱有激烈的打鬥波動傳來,讓他們憂心忡忡。
不知過了多久,靜室內,林凡身上猛然爆發出一股強橫的氣血波動!淡銀色的光芒透體而出,隱約可見其骨骼晶瑩如玉,骨髓深處有點點銀輝流淌!《磐古神體》第三層“銀血”,竟在這“噬髓戮魂針”的極端刺激與林凡的頑強抵抗下,水到渠成,正式跨入門檻!
氣血如汞,骨髓生銀!肉身力量、防禦、恢複力再度暴漲!原本殘留在骨髓深處的最後一絲陰寒之力,也被新生的銀血生機徹底衝散、吞噬!
與此同時,識海中最後一絲詛咒之力也在佛光照耀與混沌分解下煙消雲散。林凡的神魂,經曆了這次“劫火”鍛燒,不僅完全恢複,反而變得更加凝實璀璨,神識強度與韌性足足提升了三成!意念一動,神識如臂使指,探查範圍與精細度遠超從前。
“呼……”林凡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湛湛,深邃如星空,又帶著一種曆經磨難後的沉靜與威嚴。他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傳來江河奔湧般的隆隆之聲,那是強大氣血在血管中奔騰的聲響。
“因禍得福。”林凡低語。此番療傷,不僅成功拔除了陰毒,更藉此將《磐古神體》推入“銀血”之境,神魂也得到極大錘鍊,修為雖未突破金丹後期巔峰,但綜合戰力,尤其是肉身與神魂方麵,已然發生了質的飛躍。
他立刻起身,撤去禁製,走出靜室。
“林師弟!你出關了?”墨軒見到林凡,又驚又喜,尤其是感受到林凡身上那股更加強大、沉凝的氣息,更是心中震動。
“嗯,已無礙。文師姐那邊情況如何?”林凡點頭,目光卻已投向遠處傳來打鬥波動的方向,眉頭微皺。那邊的波動似乎變得更加激烈和混亂,隱隱還有熟悉的慘叫和怒吼傳來。
墨軒臉色一暗,急聲道:“文師姐和李師弟去接應遇險的趙師弟和王師弟,已經去了快兩個時辰了!剛纔傳訊玉符還有迴應,說是遇到了石像守衛圍攻,但能應付。可就在一刻鐘前,傳訊突然中斷了!我們擔心……”
林凡臉色一沉,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青煙,朝著波動方向疾馳而去!速度之快,遠超之前,正是“銀血”境帶來的全麵提升。
妙音和墨軒等人連忙跟上。
循著殘留的戰鬥痕跡與微弱氣息,林凡很快來到一片狼藉的宮殿廢墟區域。這裡顯然經曆過一場慘烈大戰,地麵上佈滿了劍痕、法術轟擊的坑洞、以及石像守衛破碎的殘骸。
而在廢墟中央,景象令人目眥欲裂!
文輕羽半跪在地,髮髻散亂,白衣染血,手中長劍拄地,氣息萎靡,嘴角不斷溢位鮮血,顯然受了重傷。她身旁,那名李姓弟子倒在地上,胸口有一個恐怖的血洞,已無生息!更遠處,是之前求救的趙師弟(已死)和王師弟(重傷昏迷)的屍體。
而將他們逼入絕境的,除了周圍七八具還在活動、但動作遲緩的石像守衛外,還有一個人——楚山河!
此刻的楚山河,狀態也頗為詭異。他身上的傷勢似乎用某種邪異手段強行壓製住了,斷腿處包裹著黑氣,行動雖有些不便,但氣息陰冷狂暴,手中冰魄劍纏繞著絲絲黑氣,眼神中充滿了癲狂的怨毒與快意。
他並未直接下殺手了結文輕羽,而是如同貓戲老鼠般,指揮著那些石像守衛不斷攻擊,消耗著文輕羽最後的力氣,欣賞著她絕望憤怒的眼神。
“文輕羽……造化書院的天之驕女?嗬嗬,今天就要像條狗一樣死在這裡!”楚山河嘶啞地笑著,“放心,我不會讓你死得太痛快。我要讓你看著,你這些同門是怎麼一個個死在眼前的!哦,對了,下一個,可能就是你們那位‘林師弟’了,等他來了,我要讓他親眼看著你們所有人慘死,然後再慢慢炮製他!哈哈哈!”
他狀若瘋魔,顯然已經被仇恨和接連的失敗刺激得心理扭曲。
文輕羽死死咬著嘴唇,眼中滿是悲憤與決絕,她寧願自爆金丹,也絕不受此侮辱,更不願成為要挾林凡的籌碼。
就在她即將引動金丹,楚山河狂笑,石像守衛舉起巨拳的刹那——
一道冰冷到極致、彷彿連空氣都要凍結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席捲而來:
“楚——山——河——!”
聲音未落,一道灰金色的劍光,如同瞬移般出現在楚山河頭頂!劍光未至,那股寂滅萬物、終結一切的恐怖劍意,已然讓楚山河的笑聲戛然而止,渾身汗毛倒豎,如墜冰窟!
“林凡?!”楚山河駭然轉頭,隻看到一雙燃燒著滔天怒火的眼眸,以及一道快到無法形容的劍影!
他想躲,想擋,但身體卻在那恐怖的殺意與威壓下僵硬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決定了生死。
“噗嗤!”
戮天劍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楚山河匆忙撐起的、摻雜著黑氣的冰霜護盾,精準無比地刺入他的丹田氣海!
“啊——!!!”楚山河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他感覺到,自已苦修的金丹,正在被那柄詭異的劍瘋狂吞噬、撕裂!更可怕的是,一股死寂冰寒、彷彿能終結一切的劍意,瞬間蔓延全身,瘋狂摧毀著他的生機!
“不!不可能!你怎麼可能……這麼快恢複……”楚山河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極致的恐懼。
林凡麵無表情,手腕一震,寂滅劍意轟然爆發!
楚山河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灰敗,最後“嘭”的一聲,化為一片飛灰,連神魂都未來得及逃出,便被戮天劍徹底吞噬!隻有一枚殘破的、靈光黯淡的冰魄劍和一枚儲物戒指跌落在地。
一代太一仙門天才,就此形神俱滅,死得乾乾淨淨!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周圍那些石像守衛似乎失去了某種引導或控製,動作更加遲緩呆板。
林凡看都冇看楚山河的遺物,閃身來到文輕羽身邊,迅速塞給她一粒療傷丹藥,又以混沌之力助其穩定傷勢。
“文師姐,撐住。”林凡聲音低沉,蘊含著壓抑的怒火與悲痛。他看著倒在地上的三名同門屍體,尤其是那位不久前還活生生的李師弟,心中殺意翻騰。
“林……林師弟……”文輕羽服下丹藥,緩過一口氣,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李師弟他……是為了掩護我……還有趙師弟、王師弟……都怪我冇用……”
“不怪你,是楚山河這奸賊太毒。”林凡扶起她,目光掃過那些還在緩慢逼近的石像守衛,眼中寒光一閃。
他甚至連劍都冇用,隻是身形一閃,如虎入羊群,一拳一個!銀血境《磐古神體》的恐怖力量爆發,那些堅固無比的石像守衛,在他拳下如同紙糊泥塑,紛紛爆碎成齏粉!
短短數息,所有石像守衛被清理一空。
這時,妙音、墨軒等人才趕到,看到眼前慘狀,無不悲憤。
“楚山河這畜生!”墨軒握緊拳頭,咬牙切齒。
“阿彌陀佛……”妙音宣了聲佛號,為逝者超度。
林凡沉默地走到三名同門屍體旁,將他們遺物收起,遺體妥善安置(此地無法安葬,隻能暫時收起)。他心中充滿了自責與憤怒。若非自已療傷耽擱,若非楚山河陰毒算計……
“這筆血債,太一仙門,也要算上一份!”林凡聲音冰冷,如同萬載寒冰。楚山河固然該死,但他身上的陰毒法寶、對傳承殿的瞭解、以及那最後瘋狂的狀態,背後未必冇有太一仙門或神機穀的影子。
“此地不宜久留,楚山河死前可能還有同夥或後手。”妙音提醒道。
林凡點頭,強壓下心中悲憤:“先離開這裡,找個更安全的地方,為文師姐療傷。”
眾人正要離開,忽然,整個傳承殿區域,猛地一震!
一股浩瀚、古老、帶著無上威嚴與淡淡怒意的恐怖威壓,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從宮殿群的最深處轟然爆發,席捲開來!
這威壓之強,遠超金丹,甚至可能超越了元嬰層次!彷彿有一尊遠古的神祇或大能,被接連的爭鬥、血腥與某些陰暗的引動(如楚山河的作為)所驚擾,從漫長的沉眠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刹那間,所有還在傳承殿區域內探索、爭鬥、尋寶的修士,無不感到心神劇震,靈力滯澀,彷彿被一座無形大山壓住,修為稍弱者更是直接癱軟在地!
驚呼聲、恐懼的尖叫從各個方向傳來。
“怎麼回事?!”
“好可怕的威壓!”
“是守護傳承的遠古存在甦醒了?!”
“快逃!”
林凡等人也是臉色大變。這股威壓,帶著明顯的敵意與審視,絕非善類!
“走!”林凡當機立斷,帶著眾人,朝著威壓相對薄弱、且遠離深處的方向疾速撤離。
然而,那股甦醒的意誌,似乎已經鎖定了這片區域內的所有“入侵者”。一道道強大的神識,如同探照燈般,開始掃視各個宮殿、通道……
真正的滅頂之災,似乎纔剛剛開始。而在這恐怖威壓的源頭深處,一雙彷彿蘊含日月星辰、淡漠無情的巨大眼眸,正在緩緩睜開,目光穿透層層宮牆,落在了那些驚慌逃竄的“螻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