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勢神宮一役,黑石吞噬“神明”虛影,攫取“神性本源”,帶給林凡的衝擊遠超一場軍事勝利。他靜坐於燕京深宮,反覆思索。
那些大宮司燃燒生命召喚的,究竟是何物?是真實存在的“天照大神”分靈?還是千百年間,無數扶桑人對太陽、祖先、自然威力的恐懼與祈願,混合著這片土地的地脈靈氣,所凝聚成的一個集體潛意識的能量聚合體?所謂的“神器”,不過是承載並放大這種集體信唸的物質媒介。
黑石的渴望,指向的似乎並非神祇本身,而是這種
“高度凝聚的、具備特定屬性的眾生信念”
這種力量,與白鹿治下萬民安居樂業所自然散發的“秩序龍氣”、“生產文氣”似乎同源而異質。一個偏向混亂、敬畏、祈求;一個偏向秩序、創造、自信。
“文明,或許本身就是對原始信仰的馴化與昇華?”林凡心中生出明悟。農耕文明馴化了自然,文字馴化了語言,律法馴化了暴力……而自已的“道”,以《白鹿憲章》為核,試圖構建的,是否就是一種更高級的、以理性、公平、發展與集體福祉為核心的新型“文明信仰”
用以取代舊時代那些基於恐懼、神秘和人身依附的原始崇拜?
這種高屋建瓴的思考,結合黑石吞噬來的精純(雖混亂)信仰能量,立刻反饋到丹田混沌小世界。
那團被剝離、經黑石初步淨化的“神性本源”,被林凡小心翼翼地置入小世界高空,如同一輪微縮的、清冷的“銀月”。它並未帶來太陽般的炙熱,卻散發出一種穩定、淨化、梳理精神的微妙法則氣息,開始緩慢地調和世界內的能量流。
與此同時,那尊一直沉寂的“笨鼎”(鎮元鼎)感應到世界本源與法則的完善,竟首次主動散發出柔和而古樸的光輝!鼎身之上,原本模糊的“山川”、“社稷”、“禮樂”等古老符文虛影,變得清晰了一分,彷彿隨著世界成長而被喚醒。它不再僅僅是定鼎神器,更像一個記錄、衡量、甚至微微引導世界演化的“道標”。
天空中,三十六點星輝投影也隨之更加明亮、穩定,彼此之間隱約構成更玄奧的陣勢,汲取轉化虛空能量的效率大增。
更直觀的是陽麵那片靈植區。最早種下的金劍蘭、星屑草,乃至後來移植的一些變異作物,此刻竟都達到了徹底成熟的標誌,枝葉花果間靈氣盎然,甚至能反饋出絲絲精純的草木生機,反哺世界。整個小世界的“生態”循環初步建立,根基之雄厚,已遠超普通築基修士的丹田氣海。
水到渠成,林凡感到築基中期的瓶頸徹底消失,境界穩步向築基後期邁進。
這種進階,並非靈氣堆砌,而是世界完善、文明理念深化帶來的生命本質昇華。
帶著修行上的突破與治理理唸的明晰,林凡對扶桑的戰後安排更具章法。
他下令,在京都、博多、江戶(東京)三地,擇址修建規格低於燕京文理書院,但高於普通學堂的
“扶桑文廟”
廟中不僅供奉孔子,更設立“文明先賢殿”,將扶桑曆史上促進交流、發展技術、傳播文化的正麪人物(如遣唐使、學者)一同祭祀,強調
“文明共融,華族同源”
教材以日文版《白鹿憲章》為核心,融合實用知識與部分儒家倫理精粹。
賞賜與晉升緊隨其後。對在平叛、登陸、以及最後京都戰役中功勳卓著的將士,尤其是“扶桑軍”成員,厚賞土地、金銀。更引人注目的是,林凡親自設計並頒發了
“旭日忠勇勳章”的更高等級——“櫻花鐵十字勳章”
授予其中十名戰功最著者。這枚勳章不僅意味著極高榮譽,更附帶多項特權(如見官不拜、三代內一名子弟保送燕京官學等),在扶桑社會引起巨大轟動。
底層武士看著昔日同僚甚至不如自已者,因戰功而獲封賞、佩勳章、躋身新朝武官行列,眼中充滿了難以抑製的羨慕與渴望。這比任何強製同化政策都更有效地瓦解了舊武士階層的抵抗意誌,為無數失意者指明瞭新的上升通道——忠誠與才乾,在新朝纔有價值。
當東方漸趨平靜,西南傳來骨厲的加密急報:南蠻“祖靈穀”的異變非但未平息,反而有加劇跡象。當地最古老、最神秘的
“祝巫”
(薩滿與巫術結合的存在)開始活躍,他們似乎能借用那異變的地脈力量,施展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巫術(如驅獸、引瘴、甚至淺層的精神影響),並開始整合分散的蠻族部落,隱隱有形成一股統一、排外勢力的趨勢。他們對外來者(包括白鹿的教師和商隊)敵意日增。骨厲建議,需派遣精通此道或實力足夠壓製的高人前往,否則西南佈局恐生變故。
彷彿為了印證“禍不單行”,江南的喪鐘終於敲響。在世傢俬軍、民變武裝和白鹿秘密支援(情報與有限物資)的多重打擊下,趙啟的“龍驤衛”最終崩潰。金陵城破,六皇子趙啟於宮中**殉國,南周朝廷正式覆滅。
然而,這並非統一的開始,而是更大動亂的開端。失去了共同的敵人和名義上的共主,江南各大世家、民變軍頭、地方官僚、乃至趁機坐大的海盜、水匪,瞬間陷入瘋狂的權力與地盤爭奪。他們之間或戰或和,朝秦暮楚,為了眼前利益可以隨時背叛盟友。**與分裂,成為這片曾經最富庶土地的主旋律。所謂的“江南氏族自保聯盟”在第一時間就土崩瓦解,各家都在盤算如何在新一輪洗牌中攫取最大利益,甚至開始私下向白鹿不同的將領或官員送出截然相反的投誠信,試圖待價而沽。
麵對四方新局勢,林凡在燕京穩步推進內政。第二屆白鹿科舉在更完善的組織下舉行,參考人數遠超首屆,大量來自新附地區(包括燕趙、遼東、甚至少數扶桑、蒙古子弟)的寒門俊才脫穎而出。他們帶來的視角與活力,進一步衝擊著舊有的官僚體係。
藉此機會,林凡對內閣進行了自成立以來最大規模的調整。數位年事已高或理念漸趨保守的舊閣老(包括那位前朝戶部老臣)榮休,取而代之的是在黃河治理、新科舉、扶桑平定等事務中表現卓越的實乾派官員,以及兩位在第一屆科舉中名列前茅、經基層鍛鍊後迅速成長的少壯派精英(皆出身寒微)。新內閣的年齡結構、知識背景、行事風格都更加貼近白鹿新政的需求,漢族(尤其是新興的平民精英)在決策層的話語權顯著擴大,帝國中樞呈現出前所未有的活力與進取心。
西有南蠻祝巫詭異,南有諸侯亂戰方酣,東瀛雖平而教化需時,北疆新政策待深化。林凡立於新落成的觀星台上,手中是把玩著那枚“櫻花鐵十字勳章”的樣本。他知道,掃平割據的軍事行動或許已近尾聲,但如何將這片四分五裂、文化迥異、潛藏無數曆史遺留問題的廣闊疆土,真正熔鑄成一個穩固、繁榮、文明的“華族”共同體,纔是比征服難上千百倍的真正考驗。而他的修行,他的道,也必將在這前所未有的文明構建工程中,找到最終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