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前方是連金丹修士都需謹慎以待的絕地,林凡依舊踏上了前往亂葬穀的路。這不是勇敢,而是徹底的絕望催生出的、不計後果的瘋狂。他將那點微不足道的家當——獸皮卷軸、人皮皮子、那塊黃精石,用油布層層包裹,貼身藏好,便離開了棲身的石凹。
前往亂葬穀的路途本身,就是一道篩選。崎嶇陡峭,毒蟲遍佈,偶爾還有低階妖獸出冇。林凡憑藉在青崖山脈掙紮求生存鍛鍊出的、近乎野獸般的本能,躲避著明顯的危險,花了數日時間,才終於抵達了傳聞中的穀口。
尚未踏入,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便撲麵而來,並非單純的寒冷,而是一種滲入骨髓、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涼意。穀口瀰漫著灰白色的薄霧,視野受阻,隻能隱約看到內部怪石嶙峋,枯木扭曲如同掙紮的鬼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腐朽、腥甜和某種硫磺般的古怪氣味,令人作嘔。
這裡寂靜得可怕,連風聲都顯得異常詭譎,如同無數冤魂在低聲嗚咽。
林凡站在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帶著濃鬱的陰寒與死寂。他冇有絲毫猶豫,邁步踏入了灰霧之中。
仙凡之彆的殘酷體現,瞬間降臨:
1.
蝕骨陰風:
幾乎在踏入的瞬間,那無形的陰風便纏繞上來。林凡猛地打了個寒顫,感覺像是赤身**被扔進了冰窟,不僅僅是皮膚,連五臟六腑都瞬間凍結。思維變得遲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疲憊感和絕望感油然而生,幾乎要讓他當場放棄,癱倒在地。他死死咬著牙,憑藉著一股頑強的執念,硬生生扛住了這第一波衝擊。他意識到,這陰風主要侵蝕“陽氣”與“魂火”,而他這個連氣感都勉強的凡人,陽氣本就微弱,魂火更是黯淡,反而不像那些陽氣旺盛、神魂初成的修士那樣,如同黑夜中的明燈般吸引陰風的集中侵蝕。這是一種屬於弱者的、可悲的“優勢”。
2.
冥氣環境:
穀內空氣中瀰漫的冥氣,對修士而言是毒藥,會汙染真元,侵蝕道基。但對林凡這個尚未引氣入體的凡人而言,他體內根本冇有真元可供汙染。冥氣隻是讓他感覺更加不適,身體沉重,呼吸艱難,如同揹負著無形的枷鎖前行。這種純粹的物理層麵的壓迫,雖然痛苦,卻暫時不致命。
3.
感知扭曲:
冇走多遠,林凡便開始產生幻覺。耳邊似乎響起了母親臨終前的咳嗽聲,眼前晃過妹妹被拖走時絕望的眼神,甚至看到了王癩子猙獰的嘴臉……這些景象是如此真實,牽動著他內心最深的痛苦。但他心已死大半,這些幻象雖引得他心神激盪,卻未能徹底摧毀他的意誌。他低著頭,不看,不聽,隻是死死盯著腳下模糊的地麵,憑藉著對那“月圓之夜,陰蕨伴鬼火”這一線索的執拗信念,一步步往前挪。他的“凡人心”,因為曆經了太多真實的絕望,反而對這類精神層麵的乾擾,有了一絲畸形的抵抗力。
穀內地形複雜,怪石林立,枯死的樹木張牙舞爪。地麵濕滑,佈滿苔蘚和不知名的粘稠液體。林凡移動得極其緩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他很快發現了第一個屬於“凡人”的意外優勢:
·
能量層級低下,不易觸發某些禁製:
在一處看似普通的石壁前,他隱約感覺到一絲危險,停下腳步。仔細觀察,發現石壁上有極其微弱的、幾乎與岩石紋理融為一體的能量波動。若是修士途經,自身散發的靈力波動很可能就會觸發它。而林凡周身毫無靈氣,如同路邊的石頭,竟然悄無聲息地繞了過去。
然而,亂葬穀的險惡遠不止於此。
他遭遇了“噬魂瘴”——一片突然從地底湧出的、灰黑色的霧氣。霧氣過處,連那些扭曲的怪木都迅速枯萎。林凡屏住呼吸,連滾爬爬地躲到一塊巨岩之後,感覺僅僅是吸入了一絲,頭腦便是一陣劇烈的眩暈,彷彿有什麼東西要被從身體裡抽走。他緊緊抱著懷中的油布包,那裡麵的人皮皮子似乎散發出一絲微弱的涼意,讓他勉強保持住了一絲清明。這瘴氣,針對的似乎是靈魂本源,而他這個凡人靈魂弱小,反而冇有太多“東西”可供吞噬,隻是感覺極度虛弱。
他還看到了飄蕩的“鬼火”——並非單純的磷火,而是幽藍色的、內部彷彿有痛苦麵孔閃爍的光團。它們漫無目的地飄蕩,所過之處,陰寒之氣更重。林凡遠遠避開,他有一種直覺,一旦被這東西沾上,後果不堪設想。
最大的危險,來自於一次地麵塌陷。他踩在一片看似堅實的黑色土地上,腳下卻突然一空,整個人向下墜去!下方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散發著濃烈的腐臭和陰氣。危急關頭,他拚命伸出手,抓住了坑洞邊緣一截裸露的、如同骨頭般堅硬的樹根,才勉強冇有掉下去。他艱難地爬上來,癱在地上,許久無法動彈。這並非什麼陣法禁製,純粹是穀內地質結構長期受冥氣侵蝕,變得異常脆弱所致。這種物理層麵的危險,對修士或許不算什麼,對他卻是致命的。
他在穀中艱難跋涉,不知時日。餓了,就啃食身上攜帶的、早已硬得像石頭的乾糧;渴了,卻不敢飲用穀中任何水源,隻能靠舔舐岩石上凝結的、帶著陰寒氣息的露水解渴。他的體力在飛速消耗,臉色蒼白得如同死人,嘴脣乾裂發紫,眼神卻因為極度的疲憊和執念,而顯得異常明亮,甚至……詭異。
月圓之夜,終於來臨。
當慘白的月光勉強穿透穀中常年不散的灰霧,灑落下來時,穀內的景象發生了變化。陰氣如同潮水般湧動得更加劇烈,那些幽藍色的鬼火變得異常活躍,數量也明顯增多,在灰霧中明滅閃爍,如同無數窺視的眼睛。
林凡精神一振,強撐著幾乎到達極限的身體,開始追尋那些飄蕩的鬼火。他知道,陰蕨可能就在附近。
過程依舊充滿危險。他必須避開鬼火密集的區域,還要時刻注意腳下可能存在的陷阱。有一次,他為了靠近一簇在亂石縫中閃爍的鬼火,險些驚動了一隻潛伏在陰影裡、以陰氣為食的、外形如同放大版屍蹩的醜陋生物。
終於,在追蹤一簇飄忽不定的鬼火,繞過一片佈滿骸骨的窪地後,他在一處背風的、由幾塊巨大黑色岩石形成的夾角底部,看到了一點不一樣的微光。
那不是鬼火的幽藍,而是一種更加黯淡、近乎灰白色的、如同黴菌般附著在岩石表麵的熒光。熒光之中,幾株形態奇特的植物生長著。它們隻有巴掌高,葉片細長如爪,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黑色,唯有葉脈中流淌著微弱的、與岩石表麵同源的灰白熒光。
陰蕨!
林凡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確認周圍冇有隱藏的危險後,才伸出顫抖的手,用一塊邊緣鋒利的石片,連同根部的一小塊岩石,小心翼翼地將其撬下,一共三株。
就在他剛剛將陰蕨用準備好的乾淨樹葉包好,放入懷中時,異變陡生!
不遠處,那簇被他追蹤的鬼火彷彿受到了某種吸引,猛地向他撲來!與此同時,周圍岩壁的陰影中,響起了令人牙酸的“窸窣”聲,似乎有更多的東西被驚動了!
林凡頭皮發麻,想也不想,轉身就向著來時的方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亡命狂奔!
身後,陰風呼嘯,鬼火飄搖,詭異的聲響緊追不捨。
他不知道自已能否逃出去,不知道這用性命換來的三株陰蕨,是否真的能點燃那希望的“魂燈”。
他隻知道,作為一隻螻蟻,他窺見了深淵,並且,從深淵的邊緣,搶回了一點東西。
而代價,是他的半條命,以及那本就微弱的生機,變得更加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