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集老者口中吐出的“亂葬穀”三字,如同帶著冰碴,沉甸甸地壓在林凡心頭。他冇有貿然前往,而是利用在青苔集苟延殘喘的間隙,更加沉默地傾聽,更加隱蔽地打探關於這個地方的一切。每一次探聽,都讓他的心沉下去一分。
亂葬穀,並非凡俗意義上的墳場。它位於青崖山脈一條極其偏僻、靈氣走向詭異的支脈深處,據說那裡是古戰場遺址,曾有無上大能在此擊碎虛空,導致空間結構至今不穩,形成了一道極其微小的、與傳說中“冥土”氣息有所交織的“幽冥裂隙”。這裂隙散逸出的氣息,使得穀內環境發生了異變,成為了生人勿近的絕地。
從那些零星破碎、往往伴隨著恐懼眼神的傳聞中,林凡拚湊出了亂葬穀的恐怖輪廓:
環境之惡:
1.
蝕骨陰風:
穀內終年吹拂著無形的陰風,並非物理上的寒冷,而是直接侵蝕生靈的陽氣與魂火。煉氣期修士若無特殊法器護體,踏入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便會陽氣衰敗,神魂受創,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神智泯滅,成為行屍走肉。築基修士也隻能憑藉渾厚真元勉強支撐數個時辰。
2.
扭曲感知:
裂隙散逸的力量乾擾著時空與感知。入穀者時常會產生幻覺,聽到已故之人的呼喚,看到內心最恐懼的景象。方向感徹底失靈,可能原地打轉直至力竭而亡。甚至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混亂不堪。
3.
冥氣滋生:
穀中植被異變,多為枯黑扭曲的怪木和散發著腐臭的毒蕈。土地蘊含冥氣,難以生長正常靈植,反而會孕育出一些依靠吞噬魂魄、陰氣為生的詭異存在,如“噬魂瘴”、“縛地靈”,以及更可怕的、由無數殘魂怨念彙聚而成的“遊魂”。
4.
資源絕跡:
正常的天地靈氣在穀內稀薄到近乎於無,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被生靈直接吸收利用的冥氣。這意味著修士在穀內真元消耗後極難補充,丹藥效果也會大打折扣。
生存門檻——金丹後期的底氣:
正是基於以上堪稱絕境的惡劣條件,所有知情者都達成了一個殘酷的共識:欲入亂葬穀深處探尋機緣(如尋找陰蕨,或試圖接近幽冥裂隙),最低門檻,需有金丹後期修為!
原因如下:
·
金丹領域:
金丹後期修士,金丹穩固,已能初步掌控一方天地靈氣,形成自身的“領域”。雖無法完全隔絕冥氣侵蝕,但能極大削弱陰風對神魂的直接影響,並在自身領域內維持相對穩定的感知,對抗幻象乾擾。
·
渾厚真元:
金丹修士真元磅礴,足以支撐起長時間、高強度的護體罡氣,抵禦陰風與冥氣的持續侵蝕,並能催動威力強大的法寶或神通,應對穀中可能出現的詭異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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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魂強度:
凝結金丹的過程本身就是對神魂的一次巨大錘鍊。金丹後期修士的神魂強度遠超低階修士,更能抵抗冥氣對心神的汙染和幻象的侵蝕,保持靈台一點清明,不至於迷失自我。
·
法寶依仗:
能達到金丹後期的修士,多半擁有品階不俗的法寶。無論是專克陰邪的雷係、火係法寶,還是能穩定心神、守護魂魄的特殊法器,都是探索亂葬穀的必備之物。而這些,遠非低階修士所能奢望。
·
一線生機:
即便強如金丹後期,在亂葬穀中也並非高枕無憂,仍需步步為營,稍有不慎便可能隕落。但至少,他們擁有了在邊緣區域活動、並在遭遇不可抗危險時,憑藉強橫實力掙紮逃出的一線生機。至於金丹以下?入穀基本等同於自殺,連這“一線生機”都談不上。
“陰蕨”與“月圓之夜”:
而林凡的目標“陰蕨”,正是這種極端環境下的產物。它依靠吸收冥氣和月華生長,通常隱匿在陰氣最重、鬼火(實則是磷火與殘魂能量混合體)飄蕩之處。月圓之夜,太陰之力最盛,能一定程度上刺激幽冥裂隙,使得穀內陰氣潮汐湧動,一些平日深藏的陰蕨可能會隨之顯現,鬼火也會更加活躍,成為尋找陰蕨的天然指引。但這同樣意味著,月圓之夜的亂葬穀,比平日更加危險,陰氣爆發,遊魂活躍,空間也更加不穩定。
當林凡最終拚湊出這幅近乎絕望的圖景時,他坐在石凹裡,許久冇有動彈。
金丹後期?
對他這個連引氣入體都尚未成功、掙紮在生存線上的五行偽靈根而言,這已經不是天塹,而是遙不可及的星辰大海。他甚至連想象金丹修士擁有何等力量的資格都匱乏。
希望,似乎又一次被現實無情地碾碎,比測靈台那次更加徹底。
他拿出那塊用山雞換來的黃精石,粗糙冰冷的觸感提醒著他資源的匱乏。他又摸了摸懷中那半卷引氣訣和那張詭異的人皮皮子。
路,似乎真的走到了儘頭。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裡冇有月亮,隻有幾顆黯淡的星辰。
難道就這樣放棄嗎?
放棄那關於冥界、關於重逢的、唯一支撐著他活到現在的執念?
林凡的眼中,那死寂的灰白之下,一絲瘋狂的火苗,開始悄然蔓延。
既然正常的道路走不通,仙門進不去,修為無法提升……那麼,是否還存在另一種可能?一種……不依賴修為,純粹依靠意誌、運氣,以及……不惜一切代價的瘋狂?
他想起了青苔集那個老者渾濁而冰冷的眼神,想起了那張人皮皮子上扭曲的符號。
或許,對於他這樣的螻蟻而言,想要觸碰那禁忌的領域,本就該準備好……付出螻蟻所能付出的最極端代價。
他緊緊攥住了那塊黃精石,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亂葬穀,他要去。
不是作為金丹修士去探索,而是作為一隻螻蟻,去賭那億萬分之一都不存在的、於絕境中偷生的可能。
哪怕代價是……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