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燕堡大捷與遼東之亂,如同兩記重錘,狠狠砸在了三皇子趙睿的胸口。
敗報與告急文書雪片般飛入“燕京”皇宮,朝堂之上,一片死寂。那些平日裡高喊“北伐”、“犁庭掃穴”的文武官員,此刻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趙睿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跳,他無法相信,自已倚為臂膀的妻弟賀蘭雄,率領的五萬“精銳”,竟會如此不堪一擊,甚至連老巢飛燕堡都丟了!更讓他震怒的是,那些被他視為“化外野人”的女真蠻子,居然敢趁火打劫,在遼東掀起如此大的波瀾!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趙睿終於爆發,將禦案上的奏摺、茶杯統統掃落在地,碎片四濺,“賀蘭雄該死!那些守將都該死!傳朕旨意!遼東、邊鎮所有失地將領,滿門抄斬!以儆效尤!”
暴怒過後,是深深的恐懼和寒意。他這才真正意識到,北方那個被他輕視的“白鹿蠻庭”,擁有何等可怕的戰力。而自已內部,又是何等空虛和混亂。
前線潰敗,後方告急,軍心民心皆已動搖。趙睿雖不甘心,卻也明白,眼下首要之事,是穩住陣腳,防止局麵徹底崩盤。他不得不強忍怒火,做出了自起兵以來最艱難的決定:全麵收縮防線。
他下令:放棄與白鹿庭接壤的大片爭議山區和邊境薄弱據點,將剩餘約十萬主力,全部收縮至以“燕京”為中心的幾座堅城和主要關隘,依托城池和地形進行防禦。同時,緊急從後方抽調民夫、籌集糧草,加固城防,並派出使節,試圖與白鹿庭“議和”,哪怕暫時割讓一些土地、付出一些代價,也要爭取喘息之機。
然而,白鹿庭並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骨厲和呼延灼在肅清戰場、收編俘虜後,留下部分兵力駐守飛燕堡等新得據點,主力馬不停蹄,繼續向東、向南推進。沿途燕軍據點望風而逃,少量抵抗者也被迅速擊潰。短短半月,白鹿軍的兵鋒已抵近遼東重鎮“遼陽”城下。
與此同時,完顏阿骨打率領的八千女真聯軍,在遼東更是勢如破竹。他們本就熟悉遼東山林地理,又得到了當地飽受“燕周”壓榨的貧苦漢民和一些小部落的暗中支援(或引路,或提供情報,甚至直接加入)。女真人彪悍的戰鬥力,在有了精良裝備和簡單組織後,發揮得淋漓儘致。他們不擅攻城,卻極擅長野戰、突襲和劫掠糧道。遼東的燕軍守備部隊本就兵力分散、士氣低落,在女真人的反覆襲擾打擊下,紛紛潰敗或獻城投降。
女真人嚴格按照林凡事先的吩咐:對抵抗者毫不留情,對投降者相對寬待,嚴禁濫殺平民和姦淫擄掠(違者立斬),並打開官倉,將部分糧食分發給窮苦百姓。雖然仍有一些部落戰士難以完全約束,發生了零星的搶掠事件,但整體軍紀,比之“燕周”官軍和以往的蠻族劫掠,已堪稱“仁義之師”。
在女真人的猛烈攻勢和白鹿軍主力逼近的雙重壓力下,“遼陽”守將,一位對趙睿橫征暴斂早已不滿的老將,在收到林凡親筆招降信(承諾保留其官職、厚待其家眷、不追究既往)後,審時度勢,開城投降。
遼陽一下,遼東大局已定。其餘州縣,或降或逃。不到兩個月時間,整個遼東半島及遼河以東大片肥沃土地,儘數落入白鹿庭與女真聯軍之手。
最重要的戰利品,無疑是那片引發衝突的露天優質鐵礦脈,如今已完全處於白鹿軍控製之下。林凡立刻下令,在鐵礦區附近擇地修建“鐵器監”,從白鹿城調集大批熟練工匠和工部官員,攜帶新式高爐圖紙和技術,前往主持。同時,招募當地歸附百姓和部分戰俘作為礦工、力夫,給予優厚工錢和待遇,開始大規模開采、冶煉。源源不斷的優質鐵礦石,被開采出來,經過初步冶煉,再通過新修整的道路,運往白鹿城及各地工坊。白鹿庭的鋼鐵產量和兵器甲冑質量,即將迎來一個飛躍。
如何治理新得的遼東,成了擺在林凡麵前的緊要課題。
此地與草原不同,漢民居多,農耕比重大,城鎮相對密集,且剛剛經曆戰亂,民心不穩,又有女真各部參與其中,情況複雜。
林凡再次展現出高超的政治手腕。
首先,他正式釋出《安遼東令》。宣佈廢除“燕周”在遼東的一切苛捐雜稅、強征暴斂,以白鹿庭統一的、相對較輕的賦稅標準(主要征收糧食、布匹等實物)取而代之。赦免所有被“燕周”強征入伍的遼東籍士兵和無重大惡行的底層官吏。嚴令白鹿軍和女真聯軍,務必秋毫無犯,違者軍法從事。同時,開放邊境貿易,允許遼東百姓與白鹿庭、女真、乃至通過海路與外界通商。
其次,派遣以赫連鐵木為首的大批文官,攜帶《白鹿憲章》和大量蒙學教材、農書,前往遼東各州縣,接管政務。首要任務是恢複秩序,清查戶口,分配無主荒地(主要是逃亡的燕周貴族和官員的土地)給無地少地農民,組織春耕,修覆水利,賑濟饑民。同時,在各主要城鎮設立蒙學館和宣教所,宣講白鹿理念。
對於女真人,林凡兌現承諾。他正式冊封完顏阿骨打為“遼東安撫使”、“女真大都護”,準其率領本部及歸附女真各部,在遼東東部山區及部分指定草場建立自治的“羈縻州”,享有高度自治權,但需接受白鹿庭的冊封、象征性貢賦(主要是土特產)、遵守基本法度、開放貿易、並派子弟入學。同時,將繳獲的“燕周”軍械物資,拿出相當一部分,厚賞女真各部,尤其是完顏部。
完顏阿骨打及各部首領感激涕零。他們從未想過,能如此“體麵”地獲得如此廣闊的生存空間和官方承認的地位。完顏阿骨打親自前往白鹿城,向林凡獻上最珍貴的“海東青”和“千年野山參”,並當眾立誓:“女真各部,自此永為白鹿汗藩籬,但有征召,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女真戰士的彪悍與忠誠,自此開始與白鹿庭的命運緊密相連。
遼東的快速平定與有效治理,訊息傳開,天下再次震動。
大皇子“北周”朝廷,最先派來賀使,並送上了比以往豐厚十倍的“賀禮”——整整五百車糧食、三百車生鐵、一百車各類書籍、以及大量絲綢瓷器。使者言辭更加謙恭,不僅重申“兄弟之盟”,更隱晦表示,願與白鹿庭“共分燕地”,甚至願意在“適當時候”,“承認”白鹿庭對遼東乃至更廣大區域的主權,隻求白鹿庭能繼續牽製、削弱三皇子。
林凡照單全收賀禮,對“共分燕地”的提議不置可否,隻是重申了之前“保持善意中立”的立場,但加強了對“北周”的貿易,尤其是糧食和鐵料的輸入。大皇子雖不滿足,卻也暫時安心,至少北方的威脅被大大削弱,他可以集中精力對付內部其他反對勢力和西邊的“南周”了。
而慘敗後的三皇子趙睿,在最初的暴怒、恐懼與收縮之後,被強烈的屈辱感和不甘心所吞噬。他無法接受自已“天命所歸”的夢想,被一群“蠻夷”和“野人”擊得粉碎。
退守堅城之後,他並未認真反思失敗原因,整頓內政,安撫軍民,反而將失敗歸咎於“賀蘭雄無能”、“部下不效死”、“天時不助”,甚至認為是“白鹿蠻子使了妖法”。
在那些善於揣摩上意、阿諛奉承的佞臣包圍下,趙睿很快又重新“振奮”起來。
“陛下,”一名心腹謀士進言,“此次小挫,不過是我軍不諳地形,輕敵冒進所致。白鹿蠻子僥倖得勝,然其長途奔襲,補給艱難,又新得遼東,消化不良,內部必有隱憂。我軍雖損兵折將,然主力尚存,更有堅城可恃。且陛下乃天潢貴胄,正統所在,民心終究在我!待臣等為陛下重新籌措糧草,整頓兵馬,招募勇士,不出一載,必可重振旗鼓,再舉北伐!屆時,必能一雪前恥,直搗黃龍!”
另一名將領也附和:“正是!那白鹿林凡,不過一介棄子書生,僥倖竊據北地,能有什麼真本事?我軍將士皆忠勇之士,隻是暫受小挫。隻要陛下重賞激勵,士氣必複!遼東那些女真野人,見利忘義,給點甜頭就搖尾乞憐,待我大軍一到,必作鳥獸散!”
這些溜鬚拍馬之言,如同毒藥,讓趙睿重新找回了虛幻的信心和雄心。他不再提議和,轉而開始著手準備“再度北伐”。他下令在控製的區域內,更加瘋狂地橫征暴斂,強拉壯丁,鑄造兵器,囤積糧草(儘管民間已怨聲載道,餓殍遍野)。同時,派出密使,試圖聯絡草原西部、北部一些尚未歸附白鹿庭的殘餘部落,甚至遠赴西域,尋找可能的“盟友”或“雇傭兵”,許諾重利,共圖“白鹿”。
就在北方戰局暫告段落、趙睿埋頭準備“複仇”之際,從遙遠的東方海路,傳來了新的訊息。
由白鹿庭秘密資助、江南“南周”部分港口暗中協助的一支小型探索船隊,經過數月航行,穿越風暴,成功抵達了“東海域”的邊緣,並接觸到了幾個較大的海島國度。
根據船隊倖存者(部分船隻遭遇風暴沉冇)帶回的零星情報:東海域廣袤無垠,島嶼星羅棋佈。較大的有“扶桑”(日本列島)、“琉球”(琉球群島)、“呂宋”(菲律賓北部)等。這些國度文明程度各異,有的如扶桑,學習中原製度文化,有天皇、幕府,武士階層強大,閉關鎖國;有的如琉球,夾在大國之間,以貿易立國;有的則仍處部落聯盟狀態。
他們大多與中原(主要是前朝和分裂前的周朝東南沿海)有零星貿易或朝貢關係,對中原的絲綢、瓷器、書籍極為渴求。同時,他們也擁有一些獨特的物產,如扶桑的銀礦、硫磺,琉球的珍珠、海貨,呂宋的香料、熱帶木材等。更重要的是,傳言在東海域更深處,可能存在一些與世隔絕、擁有奇特修煉法門或古老傳承的“仙島”或“秘境”,雖然虛無縹緲,卻令人神往。
此外,探索船隊還帶回了一個模糊但驚人的訊息:有常年往來東海的老水手提及,在極東方向,穿過浩瀚無邊的“無儘海”,可能存在著一片被稱為“蓬萊”、“方丈”、“瀛洲”的“仙山”大陸,據說那裡靈氣充沛,有真正的“修仙者”和“長生之秘”。當然,這隻是傳說,無人證實。
這些訊息,讓林凡怦然心動。東海域豐富的資源、潛在的貿易對象、乃至可能存在的修真文明線索,都極具吸引力。更重要的是,若能開辟穩定的東海航線,不僅可以獲得新的物資和知識來源,更能從海上對“燕周”乃至“南周”、“北周”形成戰略牽製。
他立刻召見工部和負責海事探索的官員,下令:
“加大對‘北海海事學院’的投入,加速培養航海人才。工部加緊研製更適合遠洋航行的大型海船。同時,以‘南周’港口為跳板,嘗試與扶桑、琉球等建立正式的貿易關係。收集一切關於東海域,尤其是‘仙山’傳說的情報。東海,將是我白鹿庭未來的另一片疆場!”
潛龍的視線,從北方的草原冰原、南方的分裂故土,投向了更加浩瀚莫測的東方海洋。天下棋局,陸海並舉,愈發覆雜宏大。而白鹿庭這艘剛剛啟航不久、卻已展現出驚人潛力的钜艦,正朝著未知的深藍,緩緩調整著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