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凡沉浸於藏書閣頂層的“雜學”海洋,不斷拓寬認知邊界之際,一個出乎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的人物,悄然抵達了府城。
文道宗師,韓清源,親臨。
冇有浩大的儀仗,隻有一輛樸素的青篷馬車,以及一位隨行的書童。但當韓宗師踏入府城學政衙門的那一刻,整個府城的文氣彷彿都為之牽引,微微波動。所有文修,無論境界高低,皆心有所感,望向學政衙門的方向,麵露敬畏與激動。
韓宗師此來,明麵上是巡視地方文教,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恐怕便是那位名動天下的府城才子——林凡。
果然,在接見過府城學政及一眾官員名士後,韓宗師便輕車簡從,來到了林凡那處並不起眼的小院。
林凡聞訊,整衣出迎。再次見到這位深不可測的宗師,他能感覺到對方周身那愈發圓融內斂,卻彷彿與天地規則隱隱相合的氣息。
“學生林凡,拜見韓宗師。”林凡執禮甚恭。
韓清源目光落在林凡身上,細細打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不過數月不見,此子氣息愈發沉凝,文心光華內蘊,竟隱隱有了一種“海納百川,有容乃大”的雛形氣象,這絕非閉門死讀經書所能達到的境界。
“不必多禮。”韓清源微微一笑,步入小院,目光掃過院中石桌上攤開的幾卷明顯不屬於正統經義的書籍,以及在一旁笨拙練習寫字的骨厲,卻並未多問,隻是隨意地在石凳上坐下。
“聽聞你前番在邊關,不僅以文氣破瘴,更以武技擒拿蠻族巫祝,揚我國威,壯哉!”韓清源開口,語氣帶著讚賞。
“宗師謬讚,學生隻是儘已所能。”林凡平靜迴應。
“嗯。”韓清源點了點頭,話鋒卻是一轉,“然則,老夫觀你文氣,堂皇正大之中,卻又似乎融入了諸多異質,駁而不雜,渾融一體,倒是奇特。不知你對‘禮’與‘法’,有何見解?”
這不是簡單的考教經義,而是直接探問林凡對秩序規則的根本理解。
林凡心知這是關鍵,略一沉吟,結合自身經曆與多界見聞,緩緩道:“回宗師,學生以為,‘禮’源於內心之敬與仁,是道德的自覺,是秩序的溫情麵;‘法’立於外在之規與矩,是行為的底線,是秩序的剛性麵。禮無法不立,法無禮不行。猶如車之兩輪,鳥之雙翼,缺一不可。過於重禮而輕法,則易流於虛偽空談;過於重法而輕禮,則易失之嚴苛酷烈。唯有禮法相濟,方能國泰民安。”
他頓了頓,繼續道:“且‘法’亦非一成不變,需因時因地而製宜。邊關軍法之嚴,與內地民法之寬,其‘法’之精神內核雖同,具體施行卻異。此亦為學生於邊關所見所感。”
韓清源眼中精光一閃,追問道:“哦?那你認為,這‘禮’與‘法’,何者為先?何者為重?‘國’之秩序與‘家’之倫理,孰輕孰重?”
這已是涉及治國根本理唸的辯論。
林凡不卑不亢:“禮法孰先,猶如雞生蛋、蛋生雞,難以截然分割。然學生竊以為,欲立良法,需先有明禮之心;欲行良法,更需有守禮之民。故教化之功,潛移默化,其力深遠。至於國與家,學生以為,家國一體,無國則家不存,無家則國不立。忠臣必出於孝子之門,能齊家者,方能治國。然國之大利麪前,有時亦需舍小家之全,此乃大義所在,需權衡取捨,難以一概而論。”
他冇有給出非此即彼的答案,而是強調了其相互依存、動態平衡的關係,並結合實際,指出了其中的複雜性。
韓清源聽著,手指輕輕敲擊石桌,半晌,方纔撫掌歎道:“好一個‘難以一概而論’!不偏不倚,洞察幽微!林凡,你之見識,已遠超尋常進士矣。看來邊關之行與這滿院‘雜書’,並未讓你迷失,反讓你之道基更加雄厚開闊。老夫甚慰!”
這番考教,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韓清源問得深,林凡答得穩,涉及經義、策論、乃至天文地理、民生經濟,林凡皆能引經據典,並結合自身見聞,給出言之有物、不乏真知灼見的回答。其紮實到令人髮指的學識功底(得益於強大神識與混沌空間的時間差),以及對道理融會貫通的能力,讓韓清源這位宗師都暗自心驚。
最終,韓清源滿意離去,臨行前隻留下一句:“院試在即,好生準備。京城文淵閣,虛席以待。”
宗師考教的訊息不脛而走,林凡的聲望再次被推至頂峰。所有人都意識到,此次院試,已不僅僅是林凡個人的功名之爭,更是他正式踏入文道高層、確立自身地位的標誌。
院試的氣氛,日漸濃厚。府城之中,來自各地的學子雲集,客棧爆滿,茶樓酒肆中,處處可見高談闊論、切磋經義的文人。有人躊躇滿誌,自信滿滿;有人緊張焦慮,徹夜苦讀;也有人四處鑽營,試圖攀附權貴,尋找捷徑。
林凡行走於街頭,神識微展,便能感受到這芸芸眾生的百態人生:寒門學子於破舊客棧中,就著微弱的油燈,反覆揣摩著借來的典籍,眼中是對改變命運的渴望;富家公子在畫舫之上,飲酒賦詩,揮金如土,談論的卻是風花雪月,前程似錦;亦有那失意落拓的中年文人,於街角酒館買醉,口中喃喃念著懷纔不遇的詩句……
這一切,都如同畫卷,映入林凡心湖。他彷彿一個超然的旁觀者,體味著這人間煙火,悲歡離合。這些鮮活的生命與情感,與他研讀的經典、探索的大道相互印證,讓他對“文明”、“秩序”、“人生”的理解,愈發深刻。
他知道,院試不過是一道門檻。門檻之後,是更廣闊的天地,也是更複雜的漩渦。但他心念堅定,無論前方是何風景,他自當以手中之筆,胸中之氣,腳下之路,去書寫屬於自已的道途。
潛龍將出淵,風雲際會時。院試的鐘聲,即將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