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試之日,文廟廣場肅穆莊嚴。數千學子齊聚,氣息混雜著緊張、期待與昂揚。高台之上,府城學政、青鬆書院老夫子,以及數位德高望重的老儒正襟危坐,更有韓宗師端坐中央,雖未言語,卻自有一股定鼎全場的氣度。
林凡一襲青衫,立於人群之中,氣息沉靜,與周遭的躁動形成鮮明對比。他目光掃過在場學子,看到了無數張或稚嫩、或滄桑、或自信、或彷徨的麵孔,心中波瀾不驚,唯有對“道”的求索愈發堅定。
考試開始,經義、策論,林凡下筆從容,引經據典,闡述精微,文氣自然流轉於筆端,光華內蘊,已顯大家風範,引得巡場考官頻頻側目。然而,這並未引起太大轟動,眾人皆知此乃林凡應有水準。
直至最後一場——詩詞賦。
此題不限體裁,不限題材,隻要求文章能顯文心,動天地。此乃院試重中之重,亦是學子們一展才華,博取功名的關鍵。
場中學子或冥思苦想,或奮筆疾書,文氣或強或弱,詩詞或豪放或婉約,引得文廟上空文氣翻湧,異象紛呈。有才子作《大鵬賦》,文氣化鵬鳥,扶搖直上;有佳人吟《秋水詞》,才氣凝清波,瀲灩生光……引得圍觀者陣陣喝彩。
然而,高台之上的韓宗師與幾位老儒,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依舊沉靜的林凡身上。他們期待的是,這位屢創奇蹟的年輕人,此次又能帶來何等驚世之作。
當香爐中的線香即將燃儘,大多數學子已擱筆,或誌得意滿,或忐忑不安地等待時,林凡終於動了。
他並未急於下筆,而是閉目凝神片刻。腦海中浮現的,是邊關風雪中戍邊將士的堅毅,是鐵壁關內尋常巷陌的炊煙,是自身於微末中掙紮求存、於逆境中步步為營的曆程,亦是這方世界芸芸眾生為生存、為理想而奔波的百態。最終,定格在他那方雖初具雛形,卻包容陰陽、自成一格的小世界,以及那間棲身求學、承載了無數思考的簡陋石屋。
他提筆,蘸墨,筆尖凝聚的不再僅僅是文氣,更是他一路走來的體悟與心境,是他對“道”與“器”、“名”與“實”、“富”與“貧”的深刻理解。
筆落,文章成。並非長賦,亦非豔詞,而是一篇短小精悍的駢文——
《陋室銘》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可以調素琴,閱金經。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南陽諸葛廬,西蜀子雲亭。孔子雲:何陋之有?”
文章一成,天地俱靜!
冇有沖霄的光柱,冇有華麗的異象。隻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亙古的寧靜、淡泊、高潔之意,以林凡的案頭為中心,如同水波般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這股意蘊所過之處,之前那些引動異象的詩詞歌賦,其文氣光華竟如同螢火之於皓月,瞬間黯淡失色!那翻湧的文廟文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變得溫順而沉靜。
文章之上的墨跡,流淌出一種溫潤如玉、皎潔如月的光華,並不刺眼,卻彷彿能照進每個人的內心,滌盪一切浮躁與塵埃。
“……”
整個文廟廣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股難以言喻的意境所懾,心神沉浸其中,彷彿看到了那間階生綠苔、簾映草色的陋室,感受到了那份淡泊明誌、寧靜致遠的超然氣度!
“何陋之有……何陋之有!”青鬆書院的老夫子喃喃重複著最後一句,老淚縱橫,“不慕榮利,安貧樂道,以德馨為飾,以鴻儒為伴……此乃真名士風骨!吾道不孤,吾道不孤啊!”
韓宗師猛地站起身,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死死盯著那篇《陋室銘》,身體竟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返璞歸真,意蘊天成!此文已非詩詞,近乎‘道’之顯化!文心之純粹,立意之高遠,當世罕見!不,是百年……不,千年罕見!”
“轟——!!”
彷彿是為了迴應宗師的評價,沉寂的文廟猛然震動!供奉的至聖先師牌位再次發出清越的共鳴,比府試時更加響亮、悠長!一股遠比府試時更加磅礴、精純的浩然文氣自文廟深處湧出,如同甘霖般灑向全場,但絕大部分,都彙聚到了林凡身上,融入他的文心之中!
林凡的文心,在這股精純文氣的滋養下,光華大放,那輪“正氣之念”明月愈發皎潔,隱隱有凝聚實質的趨勢!他的文氣修為,瞬間突破秀才瓶頸,悍然踏足“舉人”文位,並且直接達到了舉人巔峰!神識也隨之水漲船高,愈發凝練浩瀚。
場下,骨厲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他雖然還不能完全理解那篇文章的精妙,但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滌盪心靈的寧靜力量,以及文廟那彷彿朝拜般的震動。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認識到,原來文字和道理,竟能擁有如此撼天動地的力量!他緊緊攥住了懷中那本《三字經》,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對知識的渴望與決心。
寂靜過後,是如同山崩海嘯般的嘩然與恭賀!
“林兄大才!此文一出,吾等之作,儘成瓦礫矣!”
“《陋室銘》!當傳頌天下,砥礪後世學子!”
“恭賀林案首……不,恭賀林舉人!”
滿城書生,無論之前是否心存芥蒂,此刻無不心服口服,紛紛向林凡道賀,眼神中充滿了敬佩與仰望。
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遍全城,繼而通過官道驛站,飛向京城!
京城,文淵閣。
當《陋室銘》的全文抄錄被快馬加鞭送至幾位大儒案頭時,閱遍天下文章的他們,也為之動容。
“好一個‘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此子心性,已得文道真髓!”一位鬚髮皆白的大儒拍案叫絕。
“不慕虛榮,堅守本心,以德化人……此乃我文道楷模!韓宗師慧眼識珠!”
“傳令,將《陋室銘》刊印天下,頒行各州府縣學,以為學子典範!”
朝廷邸報亦迅速刊載此文,並附上嘉獎,讚譽林凡“文采斐然,品德高潔,實乃國之棟梁”。
一時間,林凡“林舉人”之名,真正意義上響徹天下,成為了無數寒門學子的榜樣與精神燈塔。
府城林凡的小院,再次門庭若市。各方的賀禮與邀約如同雪片般飛來,上至朝廷重臣、皇室宗親,下至各地州府、豪門世家,無不希望能與這位新晉的文壇巨星、未來的國之棟梁拉上關係。
然而,身處風暴中心的林凡,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平靜。他讓骨厲代為收下賀禮,登記造冊,卻婉拒了幾乎所有需要親自出席的邀約。
他知道,《陋室銘》並非終點,而是一個新的起點。文名愈盛,責任愈大,覬覦愈多。他需要在這紛至遝來的榮耀與誘惑中,保持那顆“惟吾德馨”的初心,繼續在屬於自已的道路上,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潛龍已騰淵,聲動九重天。然其誌在星海,豈會困於俗世浮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