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城後,林凡謝絕了幾乎所有的交際,將絕大部分時間投入到對典籍的深研與自身修為的鞏固之中。
邊關的經曆,尤其是以《正氣歌》引動文氣沖霄、陣前擒拿巫祝,以及歸途遭遇伏殺,都讓他的文心經曆了一番烈火淬鍊。如今靜下心來,重讀那些早已爛熟於胸的聖賢文章,感受又自不同。
以往,他更多是汲取其中的“理”,用以完善自身小世界的規則。如今,他更注重體會字裡行間那份屬於“人”的情感與精神力量。讀《孟子》“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他彷彿能感受到那股屹立於天地間的浩然骨氣;讀《論語》“知其不可而為之”,他體味到的是那份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執著與擔當。
這種沉浸式的閱讀,並非為了提升文氣總量,而是對文心進行更深層次的雕琢與溫養。他的文心愈發凝實,那輪高懸於小世界的“正氣之念”明月,光華更加內斂醇和,灑下的清輝彷彿能洗滌一切浮躁與塵埃。文氣的運轉,少了幾分刻意,多了幾分圓融自在,與自身氣血、神識的配合也愈發默契。
骨厲的學習進度,則讓林凡有些意外。這個曾經的蠻族大巫祝,在摒棄了那些混亂暴虐的巫術理念後,展現出了一種近乎赤子般的專注。他對人族的方塊字充滿了好奇與敬畏,從《三字經》、《千字文》開始,一筆一劃,學得極其認真。雖然發音古怪,字跡歪扭,但那份渴望理解、渴望知識的勁頭,讓林凡彷彿看到了另一個在黑石門掙紮求存的自已。
偶爾,林凡也會與骨厲探討巫祝之術的本源。失去力量後的骨厲,看待問題的角度反而更加清晰。
“巫祝的力量,來自於‘獻祭’與‘祈求’。”骨厲用生硬的人族語,配合著簡陋的圖畫解釋道,“我們繪製符文,吟唱禱詞,奉上血食,是為了取悅祖靈,換來祂的‘注視’與‘恩賜’。那種力量……很強大,但也很危險,它不屬於我們自已,使用它的時候,我能感覺到自已的念頭也在被它影響,變得……暴躁,渴望毀滅。”
他指著林凡臨摹的那些複雜圖文:“這些符號,就像是……通往祖靈所在世界的‘路標’和‘鑰匙’。不同的組合,能借來不同的力量。但所有的力量,都帶著祖靈的意誌——混亂,饑渴。”
骨厲的描述,印證了林凡之前的猜想。蠻族的巫術體係,更像是一種危險的“神打”或“請神”,將自身意誌部分讓渡給某個混亂強大的存在,從而獲得力量。這也解釋了為何浩然正氣對其剋製如此明顯——正氣代表的秩序與清明,正是那種混亂意誌的天然對立麵。
在此期間,邊關和朝廷也不斷有訊息傳來。
鐵壁關互市已初步建立,雖然小摩擦不斷,但大體維持著和平。蠻族用皮毛、礦石換取糧食鹽鐵,關內百姓的生活也多了一份保障。朝廷對林凡的嘉獎和“國士無雙”的讚譽已傳遍天下,使其聲望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同時,那場未遂的伏擊,似乎也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京城方麵暫時冇了後續動作,但暗流依舊湧動。
這一日,青鬆書院的老夫子親自登門,帶來了一個訊息:三年一度的“院試”將於兩月後在府城舉行。院試乃考取“舉人”文位的關鍵一步,難度遠非府試可比,需對經史子集有更精深的理解,文章需有錦繡氣象,並能引動更強的文氣。
“林小子,以你之才,院試不過是走個過場。”老夫子撫須笑道,眼中滿是期待,“然院試之後,便是通往京城的跳板。你如今名聲在外,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此次院試,不僅是為功名,更是你向天下展示自身所學、奠定文壇地位之時!”
林凡明白老夫子的意思。經過邊關和伏殺之事,他已無法完全置身事外。院試,將是他正式踏入此界高層文修視野的舞台。
老夫子留下了一些他精心整理的經義註解和曆年院試的優秀文章,供林凡參考。林凡一一拜讀,發現老夫子的學問紮實厚重,尤其注重經世致用,與韓宗師那種直指大道本源的風格有所不同,但同樣蘊含著深刻的智慧。
帶著新的思考,林凡再次進入了府城藏書閣。憑藉“文淵閣待詔”的身份和韓宗師的玉佩,他終於獲得了進入藏書閣最頂層的資格。
頂層與下方截然不同,書籍不再按經史子集分類,而是更加雜亂,甚至有些殘破。這裡收藏的,多是些不被主流認可的“雜學”、“異聞”,乃至一些關於海外方國、遠古神話、天地奧秘的推測與記載,其中不少被正統文修視為荒誕不經。
然而,林凡卻如獲至寶。
他找到了一部名為《山海風物誌》的殘卷,裡麵記載了許多奇異的種族、地貌和物產,雖然描述誇張,卻隱隱能與東海域乃至蠻族荒原的某些見聞對應。他還發現了幾部關於星象曆法、陰陽五行、乃至人體經絡奧秘的孤本,其觀點雖與此界主流文氣、氣血理論迥異,卻給了他許多啟發,尤其是對調和自身小世界陰陽,提供了新的思路。
最讓他感興趣的,是一塊殘破的玉簡,上麵以神識烙印的方式,記錄了一位不知名先賢對“文明”與“道”的思考片段:
“文明者,非止於禮樂文章,亦在於漁獵耕戰,在於對天地萬物的認知與利用。道亦如此,存於廟堂之高,亦存於江湖之遠,存於日月星辰,亦存於草木螻蟻……萬法歸宗,無非‘求索’二字。”
這段話,深深觸動了林凡。他的“世界之道”,不正是要包容萬象,納萬法於一身嗎?
他沉浸在這些“異端”學說之中,汲取著不同於主流文道的智慧養分,不斷完善著自身的認知體係。他的文心,在包容了這些“雜學”之後,非但冇有駁雜,反而更加開闊、深邃。
潛龍潛於淵,非止淬鍊爪牙,更在開闊眼界,積蓄騰飛九天的見識與胸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