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宗十年一度的開山門大典，終於在萬眾矚目中拉開了序幕。
這一日，天剛矇矇亮，黑崖山腳下那龐大的聚集地便如同炸開了鍋。數以萬計的少年少女，在家人、仆從或獨自一人的陪伴下，如同潮水般湧向黑崖山主峰下那片被清空出來的巨大廣場——登仙坪。
林凡也被這人流裹挾著，來到了登仙坪的外圍。他站在人群的邊緣，像一塊礁石，沉默地觀望著眼前這幕足以讓任何凡人心潮澎湃的景象。
登仙坪遼闊無比，以巨大的青石板鋪就，儘頭處便是直插雲霄的黑崖山主峰。山腳下，一座高達十丈、通體由白玉雕琢而成的宏偉山門巍然屹立，上書三個龍飛鳳舞、蘊含道韻的大字——“青嵐宗”。山門兩側，站立著數十名身穿統一青色道袍、神色肅穆的弟子，他們氣息沉凝，眼神銳利，無形的威壓讓喧鬨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安靜了幾分。
更引人注目的，是山門後方，那蜿蜒向上、隱冇在雲霧中的千級石階——那便是傳聞中的“問心路”。而在山門前方，則矗立著三座丈許高的透明晶碑，碑身流光溢彩，正是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測靈台”。
空中，不時有絢麗的流光飛至，降落在山門之內。那是青嵐宗的內門弟子或執事，他們或禦劍，或乘舟，或踏著奇異法器，仙風道骨，引來地麵上一片片羨慕的驚歎。
“看！那是流雲舟！能乘坐此舟的，至少是築基期的師叔！”
“那位師姐禦劍的姿勢好美……”
人聲鼎沸，人生百態，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有衣著華貴、前呼後擁的世家子弟，神情倨傲，彷彿入宗已是囊中之物。他們身邊往往跟著氣息不俗的老者，顯然是家族安排的護道者。
有衣衫樸素但眼神明亮的平民少年，緊握著拳頭，臉上混合著緊張與渴望。他們的父母親人站在人群外，翹首以盼，眼中滿是希冀與擔憂。
也有如林凡一般，形單影隻，衣衫襤褸者，他們大多瑟縮在角落，眼神中充滿了不安與自卑。
考覈尚未開始，氣氛已然凝滯。
辰時正，一聲清越的鐘鳴自山門內響起，迴盪在天地之間，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一位身穿深青色道袍、麵容清臒、長鬚飄灑的中年修士，緩步走出山門，目光如電，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其目光所及之處，眾人皆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噤若寒蟬。
“本座乃青嵐宗外門執事，吳清風。今日，青嵐宗開山門，廣納良才。”吳清風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考覈分三關：骨齡、問心、測靈。骨齡超過十五者，靈根混雜不堪者，心誌不堅者，皆與我宗無緣。現在，考覈開始！”
話音剛落，人群再次騷動起來。在青嵐宗弟子的引導下，求仙者們開始排成數列長龍，依次走向設在山門旁的一個簡易法陣進行骨齡測試。
法陣光芒閃爍，通過的少年少女麵露喜色，快步走向測靈台。而被判定骨齡超標的，則如遭雷擊，麵色慘白，有的當場癱軟在地，嚎啕大哭，有的失魂落魄，被維持秩序的弟子“請”離了場地。
林凡站在人群外圍，冷漠地看著這一幕。他知道，自已連這第一關都過不去。
他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那三座測靈台。
很快，第一個引起轟動的天纔出現了。
那是一名身穿紫色錦袍、腰纏玉帶的少年，年紀不過十三四歲，眉宇間卻已有一股逼人的英氣。他從容地將手按在中間的測靈晶碑上。
刹那間，晶碑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芒，光芒凝而不散，沖天而起，足足有兩丈餘高！將整個晶碑都渲染成了純金之色！
“金係天靈根！光芒兩丈三！！”負責記錄的弟子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高聲唱喏。
全場嘩然！
“天靈根！竟然是萬中無一的天靈根！”
“此子是誰？哪個家族的？”
“未來金丹可期啊！”
連高台上的吳清風執事，眼中也閃過一絲讚賞之色。
那紫衣少年收回手，麵對眾人的驚歎，隻是微微頷首，神色平靜，彷彿理所應當，在一名執事熱情的引領下，直接越過問心路，進入了山門。
緊接著，又有一名身穿鵝黃色衣裙的少女，測出了“水係地靈根”，光芒一丈八，同樣引得陣陣驚呼，被恭敬請入。
天才的光芒，如此耀眼，將絕大多數人襯托得黯淡無光。
大多數少年，測試時晶碑亮起的光芒隻有數尺高，且顏色混雜，代表著三靈根或四靈根。他們有的麵露失望，有的則鬆了口氣，至少擁有了參加下一關問心路的資格。
當然，也有不幸者。
一個看起來憨厚壯實的農家少年，忐忑地將手按在晶碑上。晶碑微弱地閃爍了幾下，呈現出四種黯淡混雜的顏色，光芒僅有一隻來高。
“偽靈根，不合格。”記錄的弟子聲音淡漠，毫無波瀾。
那少年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晶碑，又看了看那弟子，嘴唇哆嗦著，最終“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被同伴攙扶著，失魂落魄地離開。
“偽靈根”三個字，像一根冰冷的刺，紮在林凡的心上。他彷彿看到了自已的結局。
人群中，喜怒哀樂，眾生百態。有測出好靈根欣喜若狂者，有勉強合格忐忑不安者，有失敗後崩潰大哭者，也有冷漠旁觀如林凡者。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讓開讓開！彆擋著我家少爺！”
隻見幾個彪形大漢粗暴地推開人群，護著一個衣著極其華麗、麵色有些虛浮的胖子走了過來。那胖子看起來年歲已接近底線，他大搖大擺地走到測靈台前，掏出一個玉瓶，悄悄塞給負責記錄的弟子，擠眉弄眼。
那弟子皺了皺眉，猶豫了一下，還是不動聲色地收下，然後示意胖子測試。
胖子將手按在晶碑上，晶碑頓時亮起紅、黃、綠三色光芒，雖然不算純淨，但光芒也達到了五尺左右。
“火、土、木三靈根，合格。”弟子高聲宣佈，語氣平淡。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噓聲和議論。
“呸！肯定是用了‘燃靈散’臨時提升靈光！”
“有錢真好，偽靈根都能給你燒成三靈根！”
“噓！小聲點，那是郡守家的公子……”
那胖子得意洋洋，看也不看周圍人的目光，在一眾家丁的簇擁下，也走向了問心路。
林凡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並無多少波瀾。不公，在哪裡都存在。他隻是在想，如果自已也有資源，是否也能……但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逝，他連購買最劣質“燃靈散”的資格都冇有。
考覈持續進行著，太陽逐漸升高。登仙坪上，有人一步登天，有人黯然離場。希望與絕望在這裡交織，構成一幅宏大而殘酷的畫卷。
林凡依舊站在原地，像一塊被遺忘的石頭。他知道，屬於他的“機會”，並不在這條常規的道路上。他需要等待，需要尋找那幾乎不存在的縫隙。他的目光，越過喧囂的人群，投向了那雲霧繚繞、戒備森嚴的青嵐宗山門深處，又或是，更遙遠、更虛無的冥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