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萸 第62章 破碎的心
看到庫爾楚殺心徹底坐實,眼底的熒紅戾氣幾乎要凝溢而出,科馬恩猛地拔出腰上的狗腿刀,眼神決絕如鐵,怒喝道:“來吧!管你是什麼餘念不餘念,今日便讓你嘗嘗我的厲害,替族人討回公道!”
科馬恩的話音還未落地,庫爾楚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一閃而至,快得隻留下一道灰黑殘影。他反握著把泛著濃鬱黑氣的魚骨刀,刀刃鋒利如霜,邊緣縈繞著吞噬生機的死氣,帶著尖銳的破空銳響,直劈科馬恩的脖頸,陰笑道:“那就先從你身上開刀,消了你的魂魄”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淒厲的慘叫突然從草屋中撕裂而出,刺破了戰場的喧囂。與此同時,草屋的門簾被猛地掀開,滿身祥珠叮當作響的亞赫拉踉蹌著走了出來——她身上的銀灰色勁裝早已被血汙浸透,後背剛縫合的傷口崩裂,暗紅的血珠不斷滲出,扭曲變形的臉蒼白如紙,卻透著股令人心悸的詭異戾氣。已經背好小弗拉修斯的阿契琉斯緊隨其後,臉上滿是緊張與擔憂,雙手還沾著未乾的血跡。
“亞赫拉?”卡瑪什看著虛弱晃動、搖搖欲墜的亞赫拉,又轉頭看向雙手沾滿鮮血的小弗拉修斯和阿契琉斯,怒火瞬間湧上心頭,質問道:“你們對她做了什麼?她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亞赫拉慢慢抬起頭,渙散的目光驟然聚焦,如同兩簇燃起的鬼火,死死盯著阿基裡塔斯,聲音詭異而嘶啞,咬牙切齒道:“誰剛纔在說我哥哥帕圖斯他在哪告訴我!”
阿基裡塔斯被她眼中翻湧的戾氣嚇得愣了會兒神,慌忙擺著手辯解道:“不是我找他!是庫爾楚來找赫斯他說想和赫斯兄弟團聚,跟我沒關係!”
“餘念人?”亞赫拉眼眉倒豎,淩厲的目光如刀般掃過庫爾楚,周身的氣息陡然變得狂暴,捲起陣陣旋風。她開始渾身扭曲抽搐,臉上露出極致痛苦的神情,骨骼發出“哢哢”的脆響,嘶吼道:“說什麼兄弟團聚分明是以滅兄弟的族群,作為團聚的盛宴!你們這些虛偽的家夥,都該死!”話音未落,她的身體開始瘋狂膨脹,原本嬌嫩的臉龐肌肉不停蠕動,膚色愈發灰白,最後竟被凸起的骨骼撐得棱角分明,如同精雕的骨雕一般。她的兩隻眼睛通體血紅,如同燃燒的炭火,隨即張開筋骨暴起、布滿青筋的大手,發出嘿嘿的詭笑,卻又開始踉踉蹌蹌、四下亂撞的不停慘叫。
看到亞赫拉要變身成獸人的痛苦模樣,頓覺有機可乘的“餘念人庫爾楚”閃現上前,魚骨刀直刺她的胸口,想要先發製人,斷絕她變身的可能。卻不料阿基裡塔斯突然從後死死抱住他的腰,雙臂如同鐵箍般收緊道:“你乾什麼?亞赫拉是自己人!有話好好說,彆動手!”
失控的“餘念人庫爾楚”眼中殺機暴漲,周身黑氣翻湧,猛地揮動手中兩把魚骨刀,寒光一閃,徑直砍斷了阿基裡塔斯的手腕,又反身一刀,將阿基裡塔斯的雙臂齊肩切落,厲聲喝道:“滾開!礙事的蠢貨!”鮮血噴湧而出,濺在他蒼白的臉上,如同血洗。
阿基裡塔斯扭臉看著自己噴血的雙臂,鮮血如泉湧般流淌,劇痛與憤怒讓慌忙催動體內神力變身——龐大的紅色蛸身驟然展開,八條粗壯的腕足帶著吸盤的黏液,急忙按住流血的傷口止血,他聲音哽咽,滿是難以置信的傷痛:“阿庫你怎麼能”
卡瑪什慌忙躲到遠處,氣得跳腳大罵:“阿基你這個蠢貨!庫爾楚已經變成了沒有人性的餘念人,魂體早就被仇恨吞噬了!你幫他純粹是找死!”
隻剩下六條腕足的恐怖紅蛸扭臉看看卡瑪什,語氣中帶著絲固執與茫然,紅色的眼瞳裡滿是痛苦:“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一起去過巨石城,一起被綁在刑架上”
“噗嗤!”庫爾楚的魚骨刀再次插入紅蛸阿基裡塔斯的胸口,刀刃穿透堅硬的甲殼,直刺心臟。他猛地拔出刀,鮮血如噴泉般噴湧而出,濺紅了周圍的地麵與枯草,冷聲道:“你真嘮叨!我警告過你,彆叫我阿庫!”
紅蛸阿基裡塔斯用僅剩的六條腕足慌忙捂住噴血的胸口,龐大的身軀搖搖欲墜,紅色的血液順著腕足滴落,在地麵彙成一灘。他慢慢抬起頭,斑點獸瞳中滿是難以置信的傷痛與絕望,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你你真的紮到我的心了我一直”
卡瑪什見狀,急忙對著阿契琉斯大喊,聲音帶著急切的嘶吼:“影子遊俠!快去救阿基!餘念人能殺死星神,他快要撐不住了!”
背著小弗拉修斯的阿契琉斯呆立在原地,臉色煞白如紙,雙手微微顫抖,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猶豫與恐懼:“我我!”
“餘念人庫爾楚”環顧著部落裡尖叫逃散的人群,以及呆在原地的卡瑪什眾人,嘴角勾起抹滿足的笑意,眼中滿是嘲諷與不屑。他反手舉起沾滿鮮血的魚骨刀,目光落在癱坐在地的紅蛸阿基裡塔斯身上,陰惻惻道:“沒想到我魚,還是紅色的!好大呀!”
另一個孩子指著抱膝歎氣的波潵琉道:“這兒還有個大水蠆!”
波潵琉聞言,頓時火冒三丈,呲牙咧嘴地罵道:“滾遠點,小崽子!再亂說話,把你們扔到湖裡喂魚哩!”說著繼續用海魔皮小心翼翼地貼上流血的肩膀。
幾個小孩被這個海魔凶狠的模樣嚇得尖叫著轉身,向遠處逃去,清脆的哭聲漸漸遠去。回過神的卡瑪什吸了吸鼻涕,目光落在那一灘紅色的蛸肉上,眼中瞬間蓄滿淚水,聲音哽咽地抽泣道:“阿基阿基好像死了!都怪我”
地上那灘看似毫無生機的恐怖紅蛸突然微微蠕動了一下,暗紅色的肉質慢慢收縮,緩緩立起碩大腦袋,又用柔軟的觸手摸了摸額頭,聲音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我的心好像破碎了,暈頭轉向的渾身都疼,一點力氣都沒有”
波潵琉瞟了眼勉強蘇醒的阿基裡塔斯,語氣冰冷,卻難掩一絲慶幸:“章魚有三個心臟哩,少一個也死不了!”
“怎麼了?是誰又帶人來打喬瑪家嗎?”被兩名族人攙扶而來的喬瑪努努顫巍巍地問道,她佝僂著脊背,枯瘦的手指緊緊抓著族人的胳膊,瞪大渾濁的眼球四下亂轉,試圖聽清周遭的情況。
卡瑪什扭臉看著喬瑪努努慌張的模樣,忙收起眼底的悲傷,強裝鎮定地安慰道:“沒事,沒事,就是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賊,已經被我們趕走了!您彆擔心,好好休息。”
喬瑪努努釋然地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下垂,可沒過片刻,又神情緊張地追問道:“那亞赫拉呢?亞赫拉在哪?這孩子之前就受了傷,她沒事吧?”
波潵琉忙快步走上前,探頭探腦地打量著已經恢複人形、靜靜躺在草蓆上的亞赫拉。但她臉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嘴唇泛著青灰,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滲血,染紅了身下的泥土。波潵琉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湊到她的鼻尖,試探著她的鼻息,隨即臉色驟變,驚道:“她她好像死哩!一點呼吸都沒有!”
卡瑪什聞言,心頭一緊,慌忙掏出懷中那本《時間之書》,手指顫抖著快速翻動起來,書頁“嘩啦”作響,在寂靜的空氣中格外刺耳。可無論他怎麼翻找、怎麼祈禱,亞赫拉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雙目緊閉,沒有絲毫動靜。卡瑪什見狀,不禁沮喪地癱坐在地上,眼神中滿是絕望與自責,雙手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閃到卡瑪什身邊的波潵琉急忙追問道:“怎麼哩?這本書不管用嗎?咱們費了那麼大勁搶回的這本,不會是假滴吧!”
小弗拉修斯怒氣衝衝地用力推搡著阿契琉斯,胸口劇烈起伏,厲聲罵道:“她的死都怪你!要不是你袖手旁觀,她根本不會落得這般下場!把我放下來,你這個冷酷無情的雜種!”
阿契琉斯環顧著周圍眾人憤怒又驚慌的神色,無奈地攤了攤手,辯解道:“或許她是假死,隻是暫時昏迷了,一會兒就好了。再者說了,又不是我引來的那些餘念人”
波潵琉怒氣衝衝地走到阿契琉斯麵前,指著他的鼻子罵道:“都怪你!自從遇到你,我們就厄運不斷,連《時間之書》都被掉包哩!你就是個掃把星,大災星!走到哪禍禍到哪!”
理虧的阿契琉斯眼神閃爍,不敢與眾人對視,語氣含糊地搪塞道:“我跟著你們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家夥出生入死,沒功勞也有苦勞,你們不但不感激,反而處處責怪我。再者說了那本《時間之書》或許沒被掉包隻是暫時失靈了畢竟兩本書一模一樣,很容易被搞混而且上次智慧豬哥還用它炸沙子嚇唬我了”
看著眼前滿目瘡痍的枯孤島——倒塌的草屋、斷裂的樹木、滿地的血跡與碎石,還有那些受傷呻吟的族人,大家都漠然地掃了眼阿契琉斯,他們默默地站起身,開始分頭救治傷者、清理戰場,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悲傷與沉重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夜晚的枯孤島岸邊,月色皎潔,銀輝如同流水般灑滿平靜的湖麵,泛起粼粼波光,遠處的礁石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輪廓。喬瑪族人哼唱著低沉哀傷的送葬曲子,聲音婉轉淒涼,在夜空中久久回蕩,飽含著無儘的悲痛。他們將已無呼吸、身體冰涼的亞赫拉輕輕放在艘精心編織的蘆葦水葬船上,船上鋪滿了潔白的野花,花瓣上還沾著晶瑩的露珠。族人連同其他死者的遺體一並小心翼翼地推著水葬船向湖水深處走去,船槳劃開湖麵,留下一道道淺淺的水痕。水葬船隨著波浪越飄越遠,漸漸沉入幽暗的湖底,歸於永恒的寂靜,隻留下岸邊嗚咽的風聲與族人壓抑的哭聲。
《西境神禱》:坎坷是正途,唯有通向死亡的纔是徑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