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萸 第61章 聖潔孃家
“滴滴答答”的雨聲時隱時現,如同細碎的銀鈴在耳畔輕響,夾雜著水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將亞赫拉從混沌的黑暗中喚醒。她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睫毛上沾著濕漉漉的水汽,視線模糊得如同蒙了一層薄霧。不遠處,白色的浪花捲著細碎的貝殼、沙礫與水草,一次次氣勢洶洶地朝她所在的灘塗撲來,冰涼的湖水漫過四肢,帶著的濕意浸透衣衫,刺骨的寒意順著麵板鑽入骨髓。
後背的劇痛如同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感,讓她忍不住倒抽口冷氣,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她拚儘全力想要翻過身,逃離湖浪的侵襲,卻被新一輪衝來的浪頭狠狠拍在肩頭,鹹澀的湖水猛地灌入喉嚨,嗆得她劇烈咳嗽,胸腔翻湧著陣陣惡心,眼前陣陣發黑。
“那是誰?亞赫拉?”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透雨幕與浪濤聲傳來,帶著幾分急切。緊接著是“劈裡啪啦”腳踩泥漿的聲響,幾雙沾著黑褐色淤泥的大腳停在亞赫拉眼前,泥水順著腳踝滴落,濺起細小的泥點。她費力地抬眼,朦朧中看到幾個穿著褚衣的沼澤人站在麵前,而一張滿是關切的熟悉麵孔逐漸清晰——是卡瑪什,他的眉頭擰成了疙瘩,眼神裡滿是擔憂。
“卡瑪什”亞赫拉虛弱地抬起手,指尖剛觸到對方粗糙的褲腿,便再也支撐不住那股眩暈感,眼前發黑,又一頭栽倒在地,意識再次陷入沉沉的昏沉。
再次醒來時,她已躺在溫暖的草屋內。乾燥的茅草鋪成的床榻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驅散了身上的濕冷與鹹腥。神色呆滯的喬瑪努努佝僂著身子,坐在床邊的燈芯草蓆上,枯瘦如柴的手不停地摩挲著亞赫拉的額頭,掌心的溫度帶著歲月的褶皺與草木的氣息。她絮絮叨叨地念著道:“可憐的娃娃,怎麼累成這樣,渾身都涼透了。以前不是好好的嗎,蹦蹦跳跳像隻小鹿,眼睛亮得像星星,怎麼會突然就這樣了?你們快把圖塔叫來,他天天就知道往外跑,一點兒也不省心”
不知過了多久,亞赫拉的意識如同撥開濃霧般慢慢清晰。她看著閉目歎息、嘴裡念念有詞的喬瑪努努,勉強扯出絲虛弱的笑容,聲音細若蚊蚋,輕得幾乎聽不見:“沒事,沒事我隻是有點兒累了”
失明的喬瑪努努猛地豎起耳朵,渾濁的眼珠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這不是亞赫拉嗎?我還以為是梅若那丫頭呢!你怎麼了?聲音怎麼這麼虛?是不是受了欺負?”她伸手摸索著想要觸碰亞赫拉,卻差點打翻旁邊盛著清水的陶碗。
旁邊的卡瑪什忙上前扶住喬瑪努努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將陶碗挪到安全的地方,又轉頭向亞赫拉輕聲解釋:“努努上了年紀,眼睛看不見光,腦子也時好時壞,說話顛三倒四的,你不要介意!”
亞赫拉輕輕點點頭,臉色蒼白、灰白的嘴唇乾裂起皮,她艱難地轉動脖頸,環顧著簡陋卻整潔的草屋,艱難地開口道:“這是枯孤島嗎?”
“對,是枯孤島,你放心,這裡很安全,你好好休息!”卡瑪什語氣柔和地安慰道,眼神中滿是擔憂,伸手輕輕掖了掖蓋在她身上的布毯。
“哼,你們光說些沒用的廢話,為什麼不給她治療傷口?沒看到她後背的血都把草蓆浸透了嗎?”草屋角落裡,籮筐中的小弗拉修斯突然傳來清脆的嗬斥聲,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尖銳與急切。
卡瑪什聞言,如夢初醒,連忙點頭道:“說得對!快把島上的巫醫請來,耽誤不得,這傷口再流血就麻煩了!”
草屋裡的眾人頓時麵麵相覷,你看我我看你,沒人動彈。科馬恩盯著卡瑪什,遲疑道:“哪來的巫醫?以前亞赫拉自己懂些醫術,島上的人都是受過她照顧,要不然你試試吧?畢竟你見多識廣,應該有辦法!”
卡瑪什硬著頭皮,慢慢側身扶起亞赫拉,小心翼翼地掀開她後背的衣衫,當看到那道外翻著暗紅血肉、甚至能隱約看到森白白骨、還在不停滲著鮮血的猙獰刀口時,他忍不住齜牙咧嘴,倒吸了口涼氣,連忙移開視線,語氣帶著幾分慌亂與無措:“這個這個我真不在行!我平時隻懂些草藥常識,治治小傷小病還行,而且都是書上看到的,沒用過!而且這種要命的傷口,我可不敢亂下手!”
“讓我看看!”小弗拉修斯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與年齡不符的鎮定與沉穩。阿契琉斯不敢耽擱,連忙抱起裝著他的籮筐,快步走到亞赫拉身後,輕輕將籮筐放在地上,儘量讓他能清楚看到傷口。
小弗拉修斯探出頭,小小的腦袋微微傾斜,仔細打量著亞赫拉露著白骨、還在汩汩流血的傷口,眉頭緊緊皺起,小臉繃得緊緊的,輕聲道:“她的傷口太深太長,皮肉都翻開了,必須立刻縫合,否則會失血過多而死。留下兩個利索的人幫忙,其他人都出去,免得打擾我。”幾個沼澤人聞言,連忙上前扶起還在絮叨的喬瑪努努,輕手輕腳地走出了草屋,順手帶上了草簾。
迷迷瞪瞪的亞赫拉感覺到有人在檢視自己的傷口,尖銳的痛感讓她微微蹙眉,額角的冷汗又多了幾分。她輕輕扭過臉,呼吸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胸口的悶痛,艱難道:“我的包在”
卡瑪什連忙小心翼翼地翻找出亞赫拉胯上那個繡著星辰花紋的繡花包——包身的絲線有些磨損,卻依舊能看出精緻的針腳。他從裡麵摸索出幾根打磨得光滑鋒利的骨針,舉到小弗拉修斯麵前,不確定地問道:“用這個縫嗎?”但亞赫拉已經再次暈厥過去,長長的睫毛垂落,再也無法應答。
小弗拉修斯瞥了眼卡瑪什手中的骨針,語氣帶著幾分不屑道:“當然用這個,難道你還能變出金銀針線來?”
卡瑪什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手心冒出細密的冷汗,聲音有些發顫:“可可怎麼縫?我從來沒做過這種縫皮肉的事!”
小弗拉修斯嫌棄地翻了個白眼,眼底滿是嘲諷:“他們不是說你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智慧之神嗎?連這點兒小事都不會?”說著從卡瑪什手中拿過一根骨針,指尖摩挲著針尖的鋒利度,又道:“拿些麻線來,最好是魚筋線,韌性足,不容易斷,縫合傷口才牢固。”
卡瑪什連忙轉身,從牆上掛著的工具束中取下根粗麻繩,麻繩表麵粗糙,帶著草木的紋理。他用牙咬著往下撕扯麻線,動作笨拙又急切,好不容易纔扯下一小段。
小弗拉修斯看著他手中粗糙易斷的麻線,頓時生氣地喊道:“我說最好是魚筋線!你難道不知道沼澤人做魚皮裙的時候,都用魚筋線縫合嗎?比這麻線結實百倍!”
卡瑪什眼神恍惚間,伸手就去扯旁邊科馬恩身上穿的魚皮裙,科馬恩忙一把推開他的手,沒好氣道:“你瘋了?我去問部落裡的老人拿些魚筋線來就是了!”說著匆匆地掀開草簾衝出了草屋。
卡瑪什看著他的背影,臉色蒼白地嘟囔道:“我最近最近總有些精力不集中,腦子也轉不過彎來,可能是睡得不好,總被噩夢纏著”
小弗拉修斯扭過臉,眼神銳利地死死盯著卡瑪什,突然開口道:“對了,你不是有那個《時間之書》嗎?聽他說那本書傳說中擁有治癒一切傷痛的力量,隻要動用它,就能瞬間讓她的傷口癒合,何必在這裡費儘心機找針線縫合?”
卡瑪什下意識摸了摸懷中那本《時間之書》,指尖傳來粗糙的紙質觸感,封麵的燙金紋路早已磨損,他眼神閃爍,避開小弗拉修斯的目光,低聲嘟囔道:“這傷口治癒不了。《時間之書》也不是萬能的,它有自己的侷限,不是所有傷痛都能化解。”
而探頭探腦的阿契琉斯取下含在嘴裡的煙鬥,臉上滿是疑惑,隨即抬手摸了摸自己曾經受過重傷的胸口,那裡早已光滑無痕,不解道:“我聽雞冠頭哥說過,你們在鹽山的時候,都缺胳膊掉腿了都能治好,怎麼她這個外傷就不行?”
“男的和女的不一樣!體質不同,傷口也不一樣!說了你們也不懂!”卡瑪什被問得有些煩躁,語氣帶著幾分不耐,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就在這時,科馬恩掀開門簾走進草屋,身上沾著點點雨珠,手中攥著幾根泛黃的魚筋線,快步走到小弗拉修斯麵前,遞了過去,語氣篤定道:“這個非常結實,我們平時縫魚皮裙、補漁網,都用它,絕不會斷。”
小弗拉修斯接過魚筋線,指尖靈巧地將線穿過骨針的鉤眼,打了個牢固的雙結,他低著頭,眼神專注得如同在雕琢藝術品,自言自語道:“我以前在邊城見過獵人縫合獵物傷口,那裡的人都擅長這個,我記得這麼深的傷口好像得縫兩層,外層合皮,內層縫肉,這樣才能長得牢,不容易發膿。”說著眨了眨眼睛,回頭看向眾人道:“去拿些烈酒來消毒,再找兩顆烏喉果!”
阿契琉斯眉頭一皺,語氣不耐煩道:“你直接縫就行了,哪那麼多講究?我們在迷霧山受傷,都是直接用火燒傷口止血,照樣活得好好的!”
“要是傷者沒撐住,你們是不是還順帶把他烤熟吃掉?野蠻人!”小弗拉修斯毫不客氣地反駁,語氣中滿是鄙夷,小小的身軀裡透著股傲氣。
科馬恩嗬嗬一笑,毫不在意地從腰上解下裝著矮人烈酒的皮水袋,又從懷中掏出兩顆紫紅色的烏喉果,遞了過去道:“早就準備好了,這烏喉果是特意留著應急用的。”
小弗拉修斯接過烏喉果,用乾淨的指尖捏碎,小心翼翼地塞進亞赫拉微張的口中,又擰開水袋,將烈酒倒在手心,反複搓洗雙手和骨針,沉聲道:“放心,你們吃烏喉果是為了止疼,好撐過縫合的劇痛,挺過這一關就能活下來,又不像那些沉迷享樂的人那樣是為了躺著沉淪。你們是真正的戰士,這點痛不算什麼!”話音剛落,他便一手穩穩按住亞赫拉的後背,伸手扯著分離的肌肉,手中穿好魚筋線的骨針如同靈巧的銀梭,開始快速縫合起來,針線穿梭間,暗紅的血珠不斷滲出,順著魚筋線緩緩滴落。
卡瑪什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喉結不停滾動,顫聲問道:“需要縫這麼密嗎?會不會會不會太疼了?”
小弗拉修斯麵無表情,手上的動作絲毫不停,頭也不抬道:“密一點才能癒合得快。把她的肩膀往後推一推,我沒法把她的肌肉繃緊,縫不牢固,以後容易裂開。”
卡瑪什連忙上前,左手輕輕壓著亞赫拉的脖頸,右手緊緊抵住她的肩膀,緩緩向後推送,動作小心翼翼得如同在嗬護易碎的琉璃,低聲問道:“這樣可以了嗎?”
“用點力氣!你看不到我隻是個小孩子嗎?”小弗拉修斯緊擰著眉毛,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滿手是血的小手因為持續發力而微微顫抖,語氣中帶著急促與不耐。
卡瑪什往後甩了甩搭在額前的碎發,深吸口氣,胸腔鼓起又緩緩平複,雙臂驟然發力,死死推著亞赫拉的胳膊。就在這時,他突然瞪大眼睛,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氣,慢慢鬆開手,踉蹌著向後退了三步,眼神中滿是驚恐,彷彿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景象。
小弗拉修斯疑惑地抬起頭,沾滿血珠的骨針懸在半空,不解道:“你乾嘛?彆停下啊!”
卡瑪什沒有理會小弗拉修斯的質問,目光如同被釘住一般,死死盯著亞赫拉突然睜開的、布滿血絲的眼珠——那雙眼眸中沒有絲毫神采,隻有片死寂的猩紅,他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牙齒打顫,喃喃道:“與我們都無關這一切,都是施洛華的陰謀!是他設下的圈套!他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切!”
就在這詭異的寂靜中,草屋的門簾突然被人猛地推開,“呼”的灌入陣帶著雨腥的冷風。一個沼澤人探進頭來,臉上滿是慌張,語氣急促道:“阿基裡塔斯和庫爾楚回來了!他們帶著好多人,就在外麵的空地上!”
“庫爾楚?他不是死了嗎?”卡瑪什猛地回過頭,死死盯著門前的沼澤人,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起來,又神情緊張地望向阿契琉斯,壓低聲音,語氣凝重焦急道:“來者不善,咱們這裡麵隻有你最能打了!”
小弗拉修斯警惕地收起手中的骨針和魚筋線,沾滿鮮血的小手緊緊攥著,指縫間滲出暗紅的血珠,他盯著卡瑪什,疑惑道:“庫爾楚是誰?”
卡瑪什眼神複雜,帶著幾分追憶與痛心,小心翼翼道:“曾經是並肩作戰的朋友,一起出生入死過。但現在可能已經變成仇人了。他一向貪慕虛榮,渴望權力、而且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你們先給亞赫拉縫完傷口,我去外麵看看情況!”科馬恩扶了扶腰上的狗腿刀,轉身大步走出草屋。
卡瑪什掃了眼亞赫拉漸漸變得灰暗的眼珠和臉上隱約浮現的青黑色骨痕,心中愈發不安,如同被巨石壓著,他忙向阿契琉斯補充道:“你們先把亞赫拉的傷口縫好!我去去就回,打探清楚他們的來意!”說著也起身快步走出了草屋。
微涼的晚風拂過草屋稀疏的茅草屋頂,帶著湖水獨有的鹹腥氣息,吹動著屋簷下懸掛的乾魚,發出“沙沙”的輕響。卡瑪什站在草屋前,目光投向不遠處的空地,隻見阿基裡塔斯正樂嗬嗬地站在那裡,身上還穿著那件隻剩下半截的破舊牛皮大氅,而他身後竟真站著身穿黑色褚衣的庫爾楚。卡瑪什深吸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慮,輕聲喚道:“阿基,你這兩天去哪了?特克斯洛爆炸後,我們到處找你”
阿基裡塔斯轉過頭,看到卡瑪什,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如同孩童般純粹地快步走上前,步伐輕快間興奮道:“我就知道你們也還活著!”
卡瑪什心中的疑慮更甚,如同被濃霧籠罩,他急忙試探道:“你為什麼這麼肯定我們還活著??”
阿基裡塔斯走上前兩步,湊近卡瑪什,語氣帶著幾分追憶與慶幸道:“在特克斯洛,咱們不是和施洛華他們大打了一場嗎?打得天昏地暗,後來那個老狼人趕來幫助咱們,本來以為能翻盤,結果突然炸了,我當場就迷糊了。等我醒來,發現自己躺在普庫蘭河裡,還是庫爾楚救了我。”
卡瑪什敷衍地點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庫爾楚,和他身後那幾十名手握長矛的沼澤戰士,隻見個個神情肅穆,眼神冰冷,透著生人勿近的戾氣。卡瑪什嚥了口唾沫,喉嚨發緊,上下打量著庫爾楚,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遲疑:“庫爾楚,你你怎麼也會來枯孤島?”
滿臉冰霜的庫爾楚向前邁了步,腳掌踩在泥濘的地麵上,帶點泥星。他眼神輕蔑地打量著卡瑪什,如同在看隻微不足道的螻蟻般冷笑道:“赫斯不是早就宣佈,所有部族不分彼此、皆是一家嗎?我們為什麼不能來?”
卡瑪什忙乾笑兩聲,試圖緩和氣氛,卻有些語無倫次道:“你說的也對,畢竟戰爭已經結束了,而且而且大家都是同族,本該互相照應。”他搜腸刮肚,卻一時想不出合適的措辭,額角漸漸冒出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庫爾楚的眼瞳突然泛起熒紅的暗光,如同暗夜中蟄伏的鬼魅,散發著陰森的氣息。他步步緊逼,身上的氣息陰冷刺骨:“而且什麼?難道你想說,過去的仇恨已經被忘卻?大家可以放下恩怨、重歸於好?”
“對!重歸於好!”一旁的阿基裡塔斯晃了晃結實的拳頭,臉上滿是興奮的笑容,眼神中滿是憧憬:“都過去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就讓它隨風散了吧!反正我的腿也已經康複,以後大家還是好兄弟,一起捕魚、一起喝酒、一起守護部族!”
庫爾楚冷冷一笑,帶著刺骨的寒意,讓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凝結。他再次邁步上前,周身隱隱泛起淡淡的黑氣,如同纏繞的幽魂:“赫斯在哪?我找他有點兒事情,想和他‘好好聊聊’。”
看著來勢洶洶的庫爾楚,卡瑪什後背滲出冷汗,卻隻能強裝鎮定,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容奉承道:“反正你與赫斯曾經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情同手足,摒棄前嫌也很正常。而且而且你們憎恨的白皮人幾乎都死光了”
阿基裡塔斯撓了撓頭,臉上露出憨厚的傻笑,滿是期待道:“對!快死光了!再也沒人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了!赫斯是不是和你一起回來了?”
卡瑪什搖搖頭,眼神閃爍不定,不敢與庫爾楚對視,含糊其辭道:“他他去彆的地方辦事了,有很重要的任務,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庫爾楚的眼瞳熒紅忽閃,如同跳動的鬼火,透著陰森的殺意,語氣帶著**裸的威脅:“需要我把這座枯孤島翻個底朝天,把他從哪個老鼠洞裡揪出來嗎?”
卡瑪什眼珠快速轉動,心中飛速盤算著對策,隨後索性無所謂地攤攤手,故作輕鬆道:“隨便你。反正枯孤島上都是凡人,你又能把我們怎麼樣!有本事就儘管翻騰!”
庫爾楚抬起鼻子,像是聞到了什麼特殊的氣息,鼻翼微微翕動,陰惻惻地笑道:“是嗎?我怎麼聞到了些特彆的氣息,還有濃鬱的血腥味?看來,這裡剛剛經曆過場廝殺,或者說,有重要的人受了重傷?”說著側臉望向救治亞赫拉的那間草屋。
阿基裡塔斯忙上前打圓場,伸手想拉住庫爾楚的胳膊,傻笑著道:“庫爾楚是來和好的!有話好好說嘛,都是自己人!”
卡瑪什無奈地搖搖頭,目光落在庫爾楚那張毫無血色的煞白臉龐上,又揚了揚下巴,語氣帶著幾分嘲諷與拆穿:“庫爾楚,你沒告訴阿基,你現在是什麼人嗎?你以為能騙過所有人?”
“叛徒!你還敢來枯孤島!”科馬恩死死盯著庫爾楚,眼中滿是熊熊怒火,說著猛地抬手,將支魚骨標槍狠狠投出,標槍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射向庫爾楚胸口。
而庫爾楚卻隻是輕輕忽閃身體,讓標槍擦身而過,快到讓人感覺他似乎動也未動,好似標槍是從他身體穿過,卻毫發無傷。
正當眾人驚愕之際,庫爾楚緩緩抬臉,眼神冰冷地死死盯著科馬恩,語氣陰毒得讓人毛骨悚然:“就這兩下子?怪不得你妻兒老小的亡魂那麼孤獨,沒人陪伴。不過你放心,我會好好‘關照’他們,讓他們在黑暗中永遠記得你的背叛!”
科馬恩臉上的怒火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震驚與悲痛,如同被重錘擊中胸口般愣在原地。
卡瑪什連忙擋在科馬恩身前,眼神義憤填膺,對著庫爾楚質問道:“你告訴阿基裡塔斯真相了嗎?你根本不是原來的庫爾楚!”
庫爾楚嘴角勾起抹冷笑,眼神掃過滿臉茫然的阿基裡塔斯,語氣帶著濃濃的不屑:“他又不是徹頭徹尾的傻子,怎麼會不知道。”
頓時大怒的卡瑪什大步走到庫爾楚麵前,踮起腳大聲道:“他就是腦子不清楚,才被你蒙在鼓裡!你既然已經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為什麼不親自告訴他真相,還要利用他的信任來達成你的陰謀?”
看著卡瑪什與庫爾楚針鋒相對,似乎隨時要動手,阿基裡塔斯忙上前再次打圓場,臉上滿是尷尬的笑容,雙手不停擺動急切道:“白皮卡,有話好好說!讓赫斯出來,一切都是誤會,隻要把話說開了,肯定都能化解的!”
卡瑪什狠狠瞪了眼拎不清局勢的阿基裡塔斯,眼神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他又掃過庫爾楚和他身後那些同樣臉色蒼白、毫無生氣的沼澤人——他們的麵板泛著青灰,眼底沒有絲毫神采,如同行走的屍體。卡瑪什冷笑道:“庫爾楚,既然你們已經變成了這樣,就該好好待在自己的孳生地,在黑暗裡腐爛消散,不要出來禍亂世間,否則對大家都沒有好處!”說完又怒氣不減地轉向阿基裡塔斯,質問道:“阿基,你把‘餘念人’帶到枯孤島,到底是想做什麼?是想幫著他們滅了喬瑪家全族嗎?”
阿基裡塔斯回頭上下打量著庫爾楚,錯愕呆怔片刻,又臉色尷尬地乾笑辯解:“即使庫爾楚是餘念人,但就像帕圖斯那樣,他也可以迴心轉意,重新做回好人的!他以前不是這樣的,白皮卡你也見過帕圖斯變好”
卡瑪什苦笑著搖了搖頭,眼神中滿是無奈與痛心:“帕圖斯沒有亡故,他隻是被餘念之心侵蝕,尚有挽回的餘地。但庫爾楚是徹徹底底的餘念人,魂體早已被仇恨吞噬得一乾二淨,隻剩下毀滅的執念。本來他們受限於固定的餘念孳生地,無法隨意離開,現在你帶著他們開通了這條路以後他們就能暢通無阻地進出枯孤島,喬瑪族人再也沒有安寧之日!”
阿基裡塔斯還想爭辯,急忙向前一步,語氣帶著固執:“但這是我最好的兄弟庫爾楚!我們一起長大,一起打仗!即使他是餘念人,也絕不會傷害我們的!”
卡瑪什憤恨地伸手指了指庫爾楚那雙熒紅如鬼火的眼瞳,聲音陡然拔高,痛心疾首道:“你醒醒吧!他們對達坦洛的仇恨是刻在骨子裡、融入魂靈中的,是永世無法消解的執念!你要害死赫斯了!”
草屋前的科馬恩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不耐煩地嗬斥道:“庫爾楚,你活著的時候就背叛赫斯,助紂為虐,雙手沾滿了族人的鮮血!死了變成餘念還不安分,居然敢來枯孤島找茬,簡直是不知死活!等赫斯回來,定會將你神魂湮滅,讓你永世不得翻身!”
庫爾楚緩緩環顧四周,那些不知舊情、滿臉好奇圍觀的喬瑪族人,在他眼中如同待宰的羔羊。他眼神陰毒,嘴角勾起抹詭異的笑:“他要是在,就讓他出來與我對峙;如果不在,我倒想試試,能不能屠滅你們這些人的魂魄,把你們都變成聽我號令的行屍走肉!”
卡瑪什措手不及地往後退了兩步,強裝鎮定道:“你你有能耐就等赫斯回來!他最擅長對付餘念人,能把你們一個個打到魂飛魄散,讓你們徹底消失在這世間!”說著用手悄悄撥了撥身旁科馬恩的胳膊,壓低聲音急切道:“快帶族人離開!”
“想跑?晚了!”庫爾楚抬起手,清脆的響指聲在寂靜的空地上格外刺耳,如同死神的召喚。他身後的幾十名餘念沼澤人立刻發出“嗚嘿、嗚嘿、嗚嘿”的沉悶呼喊,聲音如同來自冥界的哀嚎,陰森可怖,讓人不寒而栗。他們身形飄忽,如同鬼魅般騰空而起,朝著周圍的喬瑪族人撲去。
感覺危機降臨的喬瑪族人慌忙舉起手中的魚骨標槍應戰,可在這些迅猛異常的餘念人麵前,根本無法造成任何傷害,隻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徒勞的軌跡。反而,餘念人伸出泛著黑氣的利爪,如同冰冷的鋼鐵,將這些喬瑪族人輕而易舉擊倒在地。
卡瑪什看著族人一個個倒下,氣得麵紅耳赤,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卑劣的普帕姆家!骨子裡就是懦弱自私,就算變成了餘念人,也隻會用這種陰暗的手段屠害同族!你們根本不配稱為部族之人!”
“餘念人庫爾楚”仰頭哈哈大笑,笑聲中滿是瘋狂與嘲諷,如同夜梟的悲鳴:“同族?誰和你們是同族?是你卡瑪什?還是達坦洛化身的赫斯?喬瑪?亦或是你旁邊這個滿身紋身的沼澤人?在我眼裡,你們都是該死的仇敵,都該為我族人的死陪葬!”
《摩納喆訶》:一念之間,人可以永生,也可以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