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萸 第63章 灰度寺
陣陣裹挾著砂礫氣息的微風拂過,送來一絲難得的愜意涼爽,驅散了周遭蒸騰的燥熱。迷迷糊糊中,赫斯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抬眼望去,烈日高懸於澄澈無雲的晴空之上,刺目的陽光如同熔化的金箔,讓他下意識眯起了眼。可剛想撐著地麵起身,胸口便傳來陣撕裂般的劇痛,如同有把無形的刀在攪動,他這才猛然想起,在星空花園中,自己被亞赫拉一箭重傷。
“看來她對你還是有感情的,故意射偏了點兒。”身旁,一名身著浮誇服飾的男子盤腿而坐,正是“異界赫斯”。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鑲嵌寶石的墜飾,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照她的箭法,能給蚊子剃腿毛,哪能這麼輕易失手!”
意識還有些模糊的赫斯緩緩扭過臉,環顧著這片陌生的土地——山巒高低起伏,如同沉睡的巨獸匍匐在地,山間到處是煞白的亂石,棱角分明,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整座荒原毫無生機,連絲綠意都難以尋覓。他抬手捂住隱隱作痛的傷口,指腹沾染到乾涸的暗紅血跡,聲音沙啞而微弱:“這是哪裡?如此荒涼。”
“異界赫斯”撇了撇嘴,拿起腰上綴滿銀飾的水袋,仰頭連灌兩口,清涼的水珠順著他的嘴角滑落,浸濕了胸前繡著繁複金線花紋的絲綢衣襟:“應該是暗角之地。在星空花園時,咱們被施洛華用《時間之書》的黑暗書脊打中,所以咱們可能是墜落到了恐怖暗角,或是其他類似的凶險之地。”
赫斯咬著牙,額角青筋微微凸起,慢慢坐起身,指尖輕輕觸碰胸口的箭傷,眉頭緊皺道:“是你幫我把箭拔了?”
“異界赫斯”晃了晃手中的水袋,發出“嘩啦”的清脆水聲,無奈道:“沒有。恐怖暗角的磁場極其排斥黑曜石這類蘊含神力的物質,這箭簇想來是黑曜石所製,應該是在墜落過程中被斥力飛出去了。這也是我判斷此地的原因,畢竟我也沒來過這種鬼地方!”
赫斯又抬頭望瞭望灼目的天空,陽光灑在亂石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讓他有些睜不開眼地回過頭,死死盯著“異界赫斯”,眼中滿是急切與擔憂:“亞赫拉呢?”
“我把她踹飛了。”“異界赫斯”輕描淡寫道,伸手將水袋遞了過去,“為了讓她躲避黑暗書脊的衝擊,按照常理,她應該是墜落回了自己的家鄉,大概率是烏坎納斯草原。不過這個女人性子真是暴躁,像頭未被馴服的烈馬,等我回去以後,肯定不會迎娶她。”
赫斯接過水袋,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皮革,稍稍緩解了心頭的焦躁。他邊擰開蓋子,邊打量著眼前的“異界赫斯”——渾身珠光寶氣,色彩豔麗的燈籠褲搭配著尖頭銀靴,與自己一身風塵仆仆、沾滿汙漬的褚衣截然不同。他忍不住開口問道:“我在你那個世界裡,是這個樣子?”
“異界赫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扮,連連擺手,無奈道:“不不不,我平時可不會穿這麼豔麗的燈籠褲和尖頭鞋。正常情況下,我穿的是烏坎那斯人常穿的皮靴,搭配亞麻褲,外加件束腰的絲綢長袍,簡約又不失體麵。我這身打扮,是因為當時正在參加撒佈萊梅的海神節,正熱哄著呢,結果突然就被《時間之書》強行召喚到這裡了。”
赫斯聞言,鬆了口氣,嘴角勾起抹苦澀的笑意:“真沒想到,我也能有這般花花公子的模樣,能享受這般平和自由的日子。”
“異界赫斯”眨了眨眼,眼中閃過絲狡黠笑道:“這就是天意弄人,命運無常啊。雖然咱們本是同一人,但我天天狩獵歡愉,流連於節慶盛會,日子過得逍遙自在;而你,卻苦哈哈地在危機四伏的沼澤裡決命爭首,活得如此辛苦。”
赫斯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縱橫交錯的累累傷疤,那些都是一次次以命相搏留下的印記,他臉色蒼白,眼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茫然:“也許不用多久,我也不用再受苦了。”
正在整理衣裝的“異界赫斯”動作一頓,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驚愕道:“你覺得很快就能擊敗施洛華?他的力量深不可測,不容小覷。”
赫斯苦笑著搖了搖頭,眼底掠過絲複雜的黯淡,他咬著牙撐著地麵,費力地站起身,傷口的牽扯讓他眉頭緊蹙:“也許,還有另外一個選擇。”
“異界赫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語氣中少了幾分戲謔,多了些凝重:“你所在的這個世界,確實比我那邊艱難太多。之前好像也有幾個其他世界的赫斯被召喚過來,但都沒能活下來,我隻是僥幸撐到現在的其中之一”
赫斯苦笑著搖了搖頭,咬著牙,費力地想要站起身,可身體的虛弱讓他一個踉蹌,又跌坐在地。他捂著再次裂開的傷口,鮮血迅速滲透指縫,疼得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聲音帶著顫抖:“這疼痛讓我失去了察覺危險的能力。”
可剛說罷便發現“異界赫斯”的身影開始忽隱忽現,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虛幻,隨後化作一道流光向遠處閃去,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唯有他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你先喘口氣,好好休養,我先去檢視檢視有沒有施洛華的追兵,順便探探這暗角之地的虛實!”
四周重歸寂靜,隻剩下風穿過亂石縫隙發出的“嗚嗚”聲響,如同鬼魅的低語在荒原上回蕩。赫斯獨自坐在原地,望著“異界赫斯”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同一靈魂,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命運,而自己腳下的前路,依舊布滿無法預知的荊棘。他扶著身旁的巨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的起伏如同風箱般劇烈,目光快速掃視四周,這纔看清自己身處一座小山頂——腳下與視野所及之處,皆是灰黃一片的山坡,寸草不生,唯有無數大大小小、光滑圓融的橢圓形巨石散落其間,如同被時光打磨了千百年的星辰,泛著冷硬的光澤。周圍是連環起伏的小山丘,丘巒之間鑲嵌著一座怪異的小湖泊,湖水如水珠般澄澈透亮,卻詭異地盤踞凸起,靜止得沒有一絲漣漪,彷彿塊凝固在荒原上的藍寶石,映著頭頂的烈日。而在這些巨石與山坡上,四下散落著無數五彩安魂玉石,紅、藍、綠、紫交織,在烈日下不停閃爍,反射著誘人的虹光。赫斯望著那片奇異的湖泊,眼神中滿是疑惑,喃喃自語道:“這難道是傳說中的沁魄湖?”
突然,山凹處的湖泊邊出現一隊長槍兵,他們身著殘破的黑甲,甲冑上布滿鏽跡與裂痕,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氣,眼眸隱隱約約泛著熒紅,“餘念人?他們怎麼會在這裡?”赫斯心中一緊,連忙壓低身體,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扣住身下的石塊,眼睛死死鎖定這幾個不速之客。
“達坦洛兄弟放心,餘念人在暗角之地的感知會變得遲鈍,除非你直接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而且這些說不定隻是沒有實體的幻象。”“異界赫斯”的聲音憑空傳來,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赫斯稍稍放鬆了緊繃的神經,緩緩躺在光滑的石麵上,石麵的涼意透過衣衫滲入肌膚,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他深深出了口氣,吐出口濁氣,聲音帶著難掩的疲憊:“叫我什麼都行,但彆叫我達坦洛,我從來都不是達坦洛,我隻是赫斯。”
“這個確實很矛盾。”“異界赫斯”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絲沉吟,“我也覺得自己不是達坦洛,或者說,不想承認自己是。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不該成為他人的影子,否則和任人擺布的傀儡又有什麼區彆?不過你應該是和那個死亡星神達坦洛最相似的映象,否則在之前早被施洛華的力量吞噬了!”
赫斯回頭掃了眼遠去的“餘念人”身影,他們的輪廓在灰黃的背景下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湖泊的另一側。可他心中卻依舊憂心忡忡:“能活到現在,或許都是意外。不過你的話太多了,比阿基和卡瑪什加起來還絮叨。但願他們在枯孤島安然無恙。”
話音剛落,“異界赫斯”的身影便忽閃而回,他徑直躺在赫斯身旁的石麵上,枕著雙手,望著萬裡無雲的晴空,語氣輕鬆道:“應該沒事。畢竟你們有‘西境神禱’的庇護,還有烏薩塔姆和施矣默相助,他們都站在你這邊。所以這次,不管是施洛華還是摩傑摩珂,都不能肆意妄為。目前最主要的,是咱們怎麼樣離開這個號稱能隔絕恐懼的恐怖世界。”
赫斯緩緩站起身,再次打量著這個寸草不生、唯有群石堆積的荒蕪世界,眼神堅定道:“恐懼永遠不會被隔絕,它隻會潛藏在心底,伺機而動。”說罷眼角的餘光瞥見腳下的峽穀裂縫中,突然出現兩個灰袍光頭僧侶。他們身著寬大的灰袍,袍角在微風中輕輕擺動,詭異的是,他們似乎沒有雙腳,如同鬼魅般飄然前行,腳尖離地半寸,臉上無悲無喜,眼神空洞,彷彿毫無覺察山頂上的兩人。
赫斯慌忙壓低身體,捂著隱隱作痛的傷口大口喘氣,一時之間竟有些一籌莫展。而“異界赫斯”突然猛地起身,拍了拍額頭,恍然大悟道:“都忘了辦正事!快撿這些安魂石!它們可是魂靈華光與暗角幽露曆經千年凝結而成的至寶,不僅價值連城,還能治癒一切傷痛,連魂體損傷都能修複。”說罷便彎腰不停撿拾身邊的五彩寶石,動作麻利,手指在石塊間翻飛,很快就攢了滿滿一捧。他從中挑出塊鴿蛋大小、泛著柔和藍光的安魂石,小心翼翼地放在赫斯的傷口上。
一陣冰涼沁骨的感覺瞬間傳遍全身,如同清泉流過乾涸的土地,瞬間撫平了傷口的灼痛。赫斯陡然發現,胸口撕裂般的劇痛漸漸消散,破損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連猙獰的疤痕都在慢慢淡化、褪去。他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感受著身體裡重新湧動的力量,而四肢也不再那麼綿軟虛弱。
“異界赫斯”滿意地看著赫斯恢複如初的胸口,那道猙獰的舊傷已然消失無蹤,不禁感歎道:“安魂石果然名不虛傳,連達坦洛留下的舊傷都能徹底治癒,不愧是暗角至寶。”
赫斯苦笑著搖了搖頭,彎腰拿起塊散落在腳邊的安魂石,指尖摩挲著它溫潤細膩的表麵,眼神複雜:“你真是功利。難道不知道達坦洛會因為彆人的死亡而變得強大嗎?何況是這些由冥頑魂魄煉化而成的玉石。”說罷無奈地望著這個孤寂荒曠的世界,目光在四周逡巡,試圖尋找出路:“向東走,好像會好點。畢竟按照暗角之地的傳說,咱們可能來到了個老朋友的地界,或許能找到一線生機,總好過困死在這裡。”
他扶著光滑的巨石,小心翼翼地順著陡峭的山坡下到剛才僧侶通過的小峽縫。峽縫兩側的石壁冰涼粗糙,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天然紋路,有些地方還凝結著細小的水珠。他回身向“異界赫斯”叮囑道:“這裡處處透著詭異,暗藏殺機,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出手亂來。”
峽縫地麵陰涼乾爽,驅散了暗角之地的燥熱,讓傷口痊癒的赫斯倍感舒適。他下意識地加快腳步,沿著狹窄的通道向前走去,指尖偶爾拂過兩側冰涼的石壁,感受著岩石粗糙的紋理,心中愈發警惕。
“你要是能像我一樣隱藏身形就好了,咱們直接偷偷彈射離開這裡,省得節外生枝,惹上不必要的麻煩!”“異界赫斯”跟在身後,語氣中滿是抱怨,身上的珠光寶氣在昏暗的峽縫中依舊偶爾現形閃爍,與周圍的荒蕪格格不入。
赫斯回頭壓低聲音道:“記住,欲速則不達。而且最好保持安靜,彆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話音剛落,“嗖”的一聲銳響從頭頂傳來,一支泛著濃鬱黑氣的投槍徑直射向赫斯麵門,帶著刺骨的寒意。他忙側身晃躲,讓標槍擦著肩頭飛過,“篤”地深深釘在石壁上,碎石飛濺,濺得臉頰生疼。赫斯抬眼望去,隻見山頂站著十幾名餘念人長槍兵,熒紅的眼神滿是仇恨,正舉著短矛。投槍瞄準他們。他轉頭向“異界赫斯”怒道:“這就是你說的幻象?分明是實打實的殺機!”說罷便在小峽縫中狂奔起來,身後的十幾名餘念長槍手躍入峽穀,緊追不捨。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擂鼓,在狹窄的峽縫中回蕩,越來越近,帶著死亡的壓迫感,彷彿眨眼間就會將他們吞噬。慌不擇路間,赫斯瞥見身旁有個狹窄的山石裂縫,便毫不猶豫地一頭鑽了進去,手腳並用地拚命往上攀爬,碎石不斷從上方滾落,砸在他的背上,傳來陣陣鈍痛。
“完了完了,你把咱們帶入了死路!”身後“異界赫斯”戲謔的聲音不停傳來,帶著幾分調侃,“他們會用長矛把你串成肉串,你跑的可沒他們快!到時候我可救不了你!”
石塊通道越來越陡,越來越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無路可逃的赫斯猛地轉過身,體內神力暴漲,周身泛起淡淡的紅光,瞬間變身半獸人——身形陡然拔高,肌肉虯結賁張,周身覆蓋著細密的鱗甲,雙眼泛起猩紅的光芒,如同暴怒的凶獸。他對著近在咫尺的“餘念人”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是必如是,我纔是儘頭!”
怒吼聲在狹窄的通道中激蕩回蕩,震得碎石簌簌掉落,彷彿整個山體都在顫抖。下一秒,所有餘念人的身影如同泡沫般瞬間消散,幻象徹底破滅。半獸人赫斯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緩緩恢複人形,卻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最初的巨石峽縫中。麵前的去路被個清澈見底的水池阻隔,池水如同鏡麵般光滑,清晰地倒映著峽縫上方的一線天光,池底的彩色鵝卵石清晰可見,散發著淡淡的光澤。而水池儘頭,一條石階通道蜿蜒向上,徑直延伸到前方山腰處座小小的廟宇,廟宇的飛簷在陽光下泛著古樸的棕紅色光澤,透著股神秘肅穆的氣息。
“異界赫斯”的身影再次憑空出現,站到赫斯身邊,看著眼前奇異的景象,眼睛發亮道:“你再試一下剛才那句,簡直百試不爽,能把‘餘念人’直接喊消失!這能力也太好用了!”
突然,身後傳來輕微的衣袂飄動聲,如同枯葉摩擦。赫斯回頭,隻見先前看到的那兩名灰袍光頭僧侶正飄然前行,他們依舊沒有雙腳,寬大的灰袍隨風擺動,如同兩片無依的枯葉。他們緩緩轉過身,對著赫斯微微頷首,語氣平淡道:“我們灰度山的客人,豈能由那些餘念人糾纏!”
赫斯頓時警惕地手握洛茲劍柄,側身讓到一邊,背靠冰冷的石壁,死死盯著這兩個詭異的僧侶。
這時,前方廟宇的台階上走下名光頭僧侶。他下身穿著明黃色的僧袍,衣料規整,**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布滿了猙獰的疤痕,他的肌肉異常發達,胳膊粗壯得如同堅實的石柱,滿臉凶相,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如刀卻又帶著些許鬼祟。他徑直走入水池,雙腳竟在水底穩穩落地,如同行走在平地上一般,沒有濺起一絲水花,緩緩通過水池。走出深水後,他向對麵的兩個僧侶雙手合十,沉聲道:“師弟們好!”
“異界赫斯”望著那名**上身的僧侶,猙獰疤痕與虯結肌肉透著懾人的戾氣,他悄悄湊近赫斯耳邊,壓低聲音道:“這個家夥殺氣好重,渾身都透著生人勿近的狠勁,一看就不好惹!”
“當然,他們是灰度僧。”赫斯輕聲回應,目光如同鷹隼般死死鎖定那三名僧侶,絲毫不敢鬆懈,“在暗角的修行者,均是邪魅至極。”
“蠍師兄,我們想見師父,有些事情困擾良久,百思不得其解,還請師兄通融一二。”兩個灰袍僧侶異口同聲地大聲道,語氣恭敬至極,還客氣地彎下腰,姿態放得極低。
**上身的蠍師兄臉上露出抹溫和的笑意,正要開口回應,卻沒料到對麵的兩個僧侶突然暴起,猛地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他們用力將蠍師兄的胳膊向兩邊拉扯,臉上瞬間褪去恭敬,露出得意的獰笑,厲聲大喊道:“蠍子,我們逮到你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蠍師兄臉色驟變,眼中閃過絲驚愕,隨即被滔天的憤怒取代。他憤怒地大吼一聲,聲音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顫抖,渾身肌肉瞬間緊繃,青筋暴起如虯龍,兩隻粗壯的長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用力往回拉扯,想要掙脫束縛。可那兩個僧侶的力氣大得驚人,遠超他的預料。隻聽“撕拉”一聲脆響,如同布料被撕裂的刺耳聲響,蠍師兄的身體竟被硬生生扯成兩半。鮮血如同噴泉般噴湧而出,染紅了周圍的石壁與清澈的池水,一塊拳頭大小、泛著柔和白光的巨大安魂石從他體內滾落,掉在地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一個長條臉的僧侶隨手扔掉手中的殘肢,彎腰撿起那塊散發著柔光的安魂石,毫不猶豫地塞入口中,喉嚨用力滾動,將其吞嚥下肚。他扭過臉,目光如同毒蛇般落在赫斯和“異界赫斯”身上,嘴角勾起抹詭異的笑,緩緩彎腰行禮道:“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真是不虛此行。或許這兩位客人,可以當送給師傅的見麵禮,討他老人家歡心!”
赫斯心中一沉,快速側身轉到開闊地帶,手緊緊壓在腰後的洛茲劍柄上,死死盯著這兩個兇殘的灰度僧,沉聲道:“我們或許是客人,但客人想知道,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兩個僧侶略顯驚訝地對視了一眼,似乎沒想到赫斯在目睹這般血腥場景後還能如此鎮定。長條臉僧侶回身,用手指了指高處的廟宇,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道:“這裡是灰度山,如此明顯,你看不到那廟門上的字嗎?真是孤陋寡聞!”
赫斯唰地拔出半截短劍,劍身泛著冷冽的寒光,如同凝結的冰霜,穩穩護住身前中路。他同時順著長條臉僧侶的手勢瞥了一眼,隻見廟宇門頭的匾額上,赫然寫著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灰度寺!”,字型漆黑如墨卻又隱約泛著紅光,猶如赤焰托底,透著股陰森詭異之氣,彷彿正視便能吞噬人的心神。
赫斯向“異界赫斯”使了個眼色,隨即身形一閃,如同離弦之箭般迅猛,閃電般辟出洛茲短劍,劍光如練,帶著破空的銳響,直刺長條臉僧侶的胸膛。不料對方反應極快,伸出雙手,如同鐵鉗般死死夾住了劍身,語氣冰冷地問道:“你是誰?竟敢在灰度山撒野!”
赫斯眼神一凝,眼中閃過絲狠厲,猛地扭動劍身,同時發力下拉洛茲短劍。隻聽“噗嗤”一聲,鋒利的劍刃硬生生將對麵的長條臉僧侶斜肩劈成兩半,鮮血與內臟噴湧而出,濺落在地麵上。他收回短劍,劍身上的血跡順著刀刃滴落,“赫斯?喬瑪!”
另一名灰度僧見勢不妙,深知不敵,身形飄忽如鬼魅,轉身便想逃入峽縫深處的陰影中,伺機遁走。“異界赫斯”眼疾手快,猛地甩出腰間的長柄三棱鋼棱錐,鋼錐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如同流星趕月般,精準無誤地穿透對方後心,濺起一蓬暗紅血花。他快步上前,左臂的小圓盾順勢劈下,“哢嚓”一聲脆響,擊碎了這名灰度僧的後腦,腦漿與鮮血混著碎骨一同淌落,兩顆碩大的安魂石從屍體中滾落,泛著柔和的光暈,在血腥氣中顯得如此突兀。
“異界赫斯”彎腰撿起安魂石,麻利地裝入腰上的錦袋,拍了拍袋口,臉上露出絲滿意的笑容道:“兩個等級不低的灰度僧,收獲頗豐,這趟沒白來。”
赫斯望向前方石階儘頭那座帶著小灰色房簷的寺門,感受著他突然襲來的陣陣陰森冷風道:“更高等級的還在裡麵。”
望著石階儘頭的灰度寺,“異界赫斯”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感慨道:“我以前也隻是聽施矣默偶然提起過這麼個地方,傳說這裡是極暗停滯混沌地,充滿了未知與危險,沒想到今日真的踏入了。”
赫斯抬手摸了摸胸前的魚牙項鏈,心中湧起股複雜的思緒,眼神卻又突然冷凝如冰道:“看來咱們得去拜訪一下老朋友魔眼蕭了。”
“異界赫斯”臉上露出猶豫之色,眉頭緊鎖道:“聽說灰度寺向來隻能進不能出,一旦踏入,便再也無法離開這片暗角之地,真的要冒這個險嗎?”
赫斯無奈苦笑道:“不是握想去,而是老友已經發出邀請!”
“唰——”一陣陰冷的狂風突然席捲而來,吹得人汗毛倒豎,渾身發冷。赫斯頓時眼前發花,天旋地轉,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旋轉。等他再次睜開眼時,已然站在了座點滿紅色蠟燭的空曠大殿中。燭火搖曳不定,將四周的黑暗切割成斑駁陸離的光影,空蕩的房間裡彌漫著股濃重的檀香與刺鼻的血腥味,兩種氣味交織在一起,令人作嘔。頭頂不時傳來陣陣刺骨的涼意,彷彿有什麼未知的東西在暗處窺視著他們,讓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