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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萸 第55章 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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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星神的小伎倆,也敢在我麵前班門弄斧!”施洛華咆哮著,聲音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顫抖,眼瞳中的骷髏手緩緩伸出,徑直探入半獸人赫斯的眼中,想要拖拽出達坦洛的魂神。半獸人赫斯在劇痛與絕望中掙紮著,胸腔中的赤炎瘋狂燃燒,突然怒吼一聲,右眼的赤炎珠迸發出熊熊煉獄赤炎,如同火山噴發,徑直射入施洛華的眼瞳。眼瞳中頓時烈焰洶湧,施洛華吃痛,發出聲慘叫,抓著赫斯的手爪不由得鬆懈了幾分。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獵犬米勒突然躍起,身形如箭,從赫斯後背一劍刺穿了他的胸口,鮮血瞬間染紅了赫斯的衣衫,赤炎隨之黯淡下去。

施洛華的魂神也趁機飄然後退,他掃了眼踉蹌後退、身受重傷的半獸人赫斯,眼神冰冷如霜,咬牙切齒道:“既然你死不鬆手,那我就一並送你們走!”說著退到遠處,望著天上因相互糾纏而徐徐落向地麵的混沌“天雷網”和“怠赤網”,怒目圓睜,厲聲喝道:“野鬼的怠赤網,也配與我天雷網抗衡!”話音未落抬起那根黑色權杖,射出兩道粗壯的紫紅色閃電,如同兩條狂舞的巨蛇,拖著還在糾纏的“怠赤網”和“天雷網”,狠狠壓向地麵,誓要將一切徹底毀滅。

被天雷網與怠赤網上下夾擊、困在中間的聖殿守衛和自由星神,此刻都已殺紅了眼,眼底隻剩嗜血的瘋狂,開始用儘最後絲力氣,以命相搏。他們各自嘶吼著施展神技,毫無保留地瘋狂襲向對方。灰、白袍神秘客閃到戰場兩側,指尖凝聚的“風和旋刃”如同密集的銀鏢,不停向地麵與雷網之間的狹小區域推送,利刃呼嘯著穿梭在戰火中,劃開空氣發出尖銳的銳響。

火海在腳下翻騰,赤色烈焰舔舐著殘破的地麵;箭雨從各方紛飛,帶著致命的寒光;蝕液腐霧彌漫全場,散發著刺鼻的惡臭;高壓氣流抽空了周圍的空氣,讓人窒息;冰封的地麵驟然炸裂,碎冰與碎石一同飛濺。自由星神和聖殿守衛釋放的神技因距離過近,形成了無差彆的混亂傷害。皮肉分離的慘叫聲、骨裂血崩的悶響、神器碰撞的鏗鏘聲交織在一起,場麵如同斑斕成塊、繽紛化粉。

阿基裡塔斯鼻眼不分,神情恍惚,在紅蛸形態與人形之間來回扭曲轉變,觸手與肢體胡亂揮舞。他扯著波潵琉遊魂僵硬冰冷的身體,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含糊地問道:“這是在哪?我們還活著嗎?”黑、灰、白三位神秘客的衣袍早已在混戰中破碎不堪,布條隨風飄動,卻依舊緊緊握著長劍,劍刃上沾滿了暗紅的鮮血,還在不斷滴落。

地上的阿契琉斯,大半肉身已在混亂的能量衝擊下逐漸化為齏粉,隨著氣流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一縷淡淡的魂霧縈繞不散。對麵的灰沙?那伽,眼珠爆裂,黑血糊滿了臉龐,半骷髏的身體僵硬地支撐在那柄“藍色霜刃”上,一動不動,早已沒了氣息。幾名堆靠在一起的聖殿衛士,更是血肉模糊,肢體扭曲纏繞,除了手中緊握的聖器還能辨認,已然分不清各自的模樣。

但周圍各種失控的神技依舊在互相糾纏、炸裂,遠遠望去,猶如一團灰白相間、閃著紫電的巨大灰霧在地麵瘋狂翻騰,吞噬著一切生機。特克斯洛城在陣陣轟鳴的衝擊波中,徹底夷為平地,斷壁殘垣被能量波掀飛,周圍原本聚集的無數亡靈軍和“餘念人”,都已變成焦黑的殘渣,蒸騰漂浮在半空,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就在施洛華眼中閃過決絕,準備將天雷網與怠赤網狠狠拖向地麵,與眾人同歸於儘之際,突然,遠處的地平線儘頭,緩緩走來個身材高大、衣著襤褸的岣嶁老人。老人低頭拄著一根長滿棘刺的破木棍,木棍每一次敲擊地麵,都讓大地微微顫動,裂開細小的紋路。他簷帽下的皮布條隨風飄動,隱約露出一雙幽藍如寒潭的眼睛,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奇怪聲響,如同野獸的低吼。他側臉對著混戰的眾人,帶著濃濃呼嚕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又帶著空靈清澈道:“誰偷走了我的狼群?”

“消腐者烏薩塔姆?”施洛華瞳孔驟縮,臉上滿是震驚與忌憚,他飛快瞟了眼快步逼近的老人,不敢有絲毫怠慢。他急忙抬手揮動黑色權杖,一道粗壯的紫紅色閃電破空射出,帶著“滋滋”的電流聲直劈老人。但“消腐者烏薩塔姆”怒吼轉身,用手中長滿棘刺的破木棍精準擋開閃電,木棍與閃電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火星四濺,木棍上的棘刺竟未受損分毫。“不過是具分身,也敢在我麵前動手?”烏薩塔姆沙啞的聲音帶著濃濃的不屑,說著張開樹根般粗糙皸裂的大手,掌心凝聚出一團藍綠色的狂暴閃電,猛地將其射入麵前的混沌戰場。

那團藍綠色閃電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爆了戰局。混沌戰場被注入新的狂暴能量,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膨脹,瘋狂吞噬著周圍的一切。遠處僅剩的幾段城牆殘垣,在巨大的吸力下搖搖欲墜,最終被儘數吸入能量旋渦中,消失不見。

施洛華大驚失色,臉色慘白,連忙快速往後閃退,同時再次抬起權杖,射出幾道紅色閃電劈向混沌戰場。那些已經癱倒如泥、氣息奄奄的聖殿守衛,在紅色閃電的包裹下,渾身抽搐著站起身,眼神空洞無神,如同被操控的傀儡,再次向自由星神發起攻擊。

“消腐者烏薩塔姆”緩緩挺直佝僂的身軀,原本略顯萎縮的身形瞬間變得挺拔,他抬起雙手,將棘刺木棍搭在拇指與手掌之間,嘴角勾起抹冰冷的獰笑,如同虎嘯道:“給你的這些仆從加點料,看看他們能不能受得住?”話音剛落,劇烈的藍綠色閃電從木棍的每一根棘刺中噴射而出,如同萬千道電蛇,最終連成一片璀璨奪目的瀑流,源源不斷地注入混沌戰場。

紫紅色與藍綠色的閃電在戰場兩側不斷輸送能量,雙方此前釋放的神技——地湧幽藤、裂骨泡沫、烈燃淨空、死亡緘默、斧影追魂、風和旋刃、颶風之嘯、天劍大洛、天咒毒雨、環幻羅璿、虛幻裁定,在施洛華和烏薩塔姆的能量加持下,愈發激烈地交織碰撞,爆發出更恐怖的威力。混沌戰場如同被吹脹的氣球般飛速膨脹,在觸碰到天雷網與怠赤網的擠壓後,發出巨大的火花,隨後被逐漸向兩邊拉伸,形成道詭異而不穩定的能量屏障,隨時可能徹底崩裂。

就在此時,遠處的漫天沙塵中,一道迅捷的身影快速衝來,如同離弦之箭。瑞思薩牝懷抱《時間之書》,書頁在狂風中微微翻動,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暈,驅散了周圍的沙塵。他抬手射出密集的金色短箭,如同流星雨般射向混沌戰場,精準地避開了卡瑪什所在的區域,隨即縱身躍入能量旋渦之中,直奔被殘留“金蠶波蛹”保護著的卡瑪什。他衝到卡瑪什身邊,不顧周圍狂暴的能量衝擊,不停搖晃著陷入昏迷的他,語氣急切而帶著一絲顫抖:“卡瑪什,醒醒!《時間之書》我帶來了”

“你們要毀滅三界嗎?”遠處突然傳來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如同洪鐘般響徹天地,穿透了混沌戰場的喧囂。隨之,一位麵容模糊的不知名老者緩緩走來,手中輕輕搖晃著個閃亮的銅鈴。“鐺——鐺——鐺——”洪亮的鐘聲震爍心神,如同天籟般驅散了戰場上的戾氣。卡瑪什被這鐘聲喚醒,艱難地微微睜開眼睛,睫毛上還沾著沙塵,他顫抖著伸出指尖,想要翻動瑞思薩牝遞來的《時間之書》。

可就在此時,正在瘋狂膨脹的混沌戰場突然開始劇烈抖動,表麵浮現出一道道閃著寒光的裂縫,如同即將碎裂的琉璃。“轟——”一聲震徹寰宇的巨大爆炸聲傳來,白色的刺眼光波如同奔騰的潮水般向四周蕩去,所過之處,一切有形之物都被瞬間吞噬。混沌戰場中的所有事物,無論是神技餘威還是殘肢碎骸,刹那間化作嫋嫋白煙,消散在空氣中。唯有那本還未被翻開的《時間之書》,如同被時間遺忘的珍寶,輕輕掉落在地,封麵依舊泛著淡淡的金光,未曾沾染半分塵埃。天地間陷入一片極致的空蕩與靜止,隻剩下刺眼的白光在虛空中不停回蕩

“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死寂。卡瑪什從昏迷中徹底醒來,胸口的灼痛感還未消散,他掙紮著坐起身,用手遮著依舊刺眼的白光,四下打量。隻見身邊蜷曲躺著個衣衫襤褸的長發男人,也在不停咳嗽,渾身沾滿了焦黑的沙塵,看起來狼狽不堪。卡瑪什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抬手將他推搡開來,警惕地打量著對方。那男人如同夢中驚醒般,努力翻身慢慢坐起,剛一抬手觸碰地麵,就被地上滾燙的沙子燙得猛地縮回手,嘴裡發出“嘶”的聲痛呼。他眯著睡眼朦朧的眼睛,望著周圍一望無際的荒漠,灼熱的風捲起細密的沙塵,打在臉上生疼。而當扭臉看清卡瑪什的模樣時,瞬間驚得瞪大眼珠,失聲喊道:“智慧豬哥?你還活著”

卡瑪什盯著眼前這個似曾相識的男人,眉頭緊緊皺起,麵露驚恐,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體,警惕地問道:“怎麼了?你是誰?”

“不是做夢!真的是我!”男人慌忙站起身,眼珠亂轉,伸手薅了薅自己雜亂如雞窩的頭發,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激動:“我是阿契琉斯!剛纔在特克斯洛城的廢墟裡,我還救過你!你不記得了?”

神情恍惚的卡瑪什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讓混沌的大腦清醒過來。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地上的皮挎包和《時間之書》,心中一緊,連忙快速撿起,緊緊塞進自己懷裡,雙手牢牢護住,並死死盯著阿契琉斯。

阿契琉斯也緊張地握住腰間的劍柄,目光緊緊盯著卡瑪什懷裡鼓囊囊的東西,眼神中滿是好奇與探究,他試探著問道:“那那是不是他們說的那個時間什麼書?我以前聽沼澤哥他們經常提及!”

卡瑪什將爬在自己肩頭的隻沙蜥輕輕撥落在地,沙蜥受驚,快速鑽進滾燙的沙子裡消失不見。他神情緊張,眼神閃爍不定,連忙搖頭否認,聲音帶著幾分慌亂:“書什麼書?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你肯定是認錯人了!”

“哦哦我知道了!是我唐突了!”阿契琉斯臉上堆起假笑,胡亂點著頭,眼神卻像黏了磁石般,始終在卡瑪什懷裡鼓囊囊的書本上打轉,半分沒有移開的意思。他抬手搭在額前,遮住刺目的陽光,瞭望著急無邊際的沙漠,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熟稔與迫切的安撫:“你彆緊張!我和沼澤哥、那個雞冠頭野人哥,還有他們身邊的那個鬼哥都是過命的朋友!他們還在我家吃過豬皮燉斑鳩,香得能掉眉毛!咱們也算間接有交情,畢竟都曾在特克斯洛城並肩對抗過那些奇怪的家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所以你放寬心,放下戒備纔好!”

望著阿契琉斯那副言不由衷、眼神總往自己懷中瞟的模樣,卡瑪什心中警鈴大作。他忙將手指抵在《時間之書》側麵,指節微微用力,做好了隨時翻動書頁發動防禦的準備,語氣冰冷而警惕:“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但你最好老實點,彆打什麼歪主意,否則彆怪我不客氣,看看你背後!”說罷指尖輕輕往開撥了撥書頁。

阿契琉斯心裡一緊,慌忙猛地回頭望向身後。可映入眼簾的依舊是漫天漫地的黃沙,風卷著沙粒呼嘯而過,除了單調的黃,再無半點異樣,連一絲可疑的動靜都沒有。

卡瑪什攥著《時間之書》的手指泛白,又慌忙狠狠合上書頁。可預想中那能震懾人的恐怖爆炸並未發生,書頁合攏隻發出一聲輕響。他心頭一慌,額角瞬間冒出汗珠,急中生智湊到阿契琉斯耳邊,突然“bang”的大叫一聲。

阿契琉斯被這突如其來的叫聲嚇得渾身一哆嗦,肩膀猛地一縮,手裡的武器都差點掉在地上。他猛地回頭,盯著卡瑪什緊繃的臉,眉峰擰起,滿眼錯愕與疑惑,下意識眨了眨眼,結結巴巴道:“怎怎麼了?好端端的喊什麼?”

看著手中的《時間之書》似乎徹底失去了法力,卡瑪什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後背都浸濕了一片。他強裝鎮定,抬手用顫抖的指頭狠狠捅了捅阿契琉斯結實的胸口,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色厲內荏的威脅:“你要是敢打這本書的主意,我馬上就把你炸成飛灰塵土!”

阿契琉斯眼珠轉轉地快速瞟了眼卡瑪什手中那本《時間之書》,攤開雙手尷尬地笑了幾聲,眼神閃爍著岔開話題,開始不著邊際地嘟囔:“沒有,我要那擦屁股紙乾嘛我我是想如廁,畢竟這光禿禿的沙漠,連塊遮擋的土塊石頭都沒有!要是有水就好了,這鬼地方熱得能煎蛋,再這樣下去,咱們遲早要被烤成肉乾!”說罷,他慌忙轉頭望向遠方,不敢再與卡瑪什對視。此時,灼熱的陽光如同烈火般炙烤著大地,腳下的沙子燙得幾乎能烤熟雞蛋,遠處的地平線在熱浪中扭曲變形,一眼望去儘是金黃的荒漠,看不到一絲生機與綠意。

就在兩人口乾舌燥、無計可施之際,遠處的黃沙中有個高大襤褸的身影緩緩走來。灼熱的沙漠中,空氣彷彿被烤得扭曲,遠處的地平線泛著虛幻的熱浪,而那道身影卻如同逆著熱浪前行。來者正是拄著棘刺木棍的烏薩塔姆,他樹根般粗糙的大腳踩在滾燙的沙地上,每一步都深陷沙層,帶起陣陣金黃沙塵。身後幾隻瘦骨嶙峋的猛犬垂頭喪氣地緊緊跟隨,舌頭耷拉在外麵,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涎水順著嘴角滴落,很快被蒸發,毛發上沾滿了沙礫,看起來疲憊不堪。

阿契琉斯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喉嚨乾澀得發疼,如同有火在燒。他看到烏薩塔姆,眼中瞬間燃起希望猛然站起身,朝著他的方向大聲喊道:“爵士哥,您有水嗎?我們已經快渴死了!求您給我們一點水救命!”

烏薩塔姆停下腳步,緩緩抬起被垂簾獸皮遮擋的臉,露出那雙幽藍如寒潭的眼睛,眼神深邃難測。他的聲音沙啞如同枯木摩擦,呼嚕聲的話語中帶著歲月的滄桑:“水?這片沙漠的水都被那場戰火烤乾了,隻剩下了這一點!”說著,他手腕一揚,將個乾癟的皮水袋在空中劃出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扔向阿契琉斯。

阿契琉斯連忙彎腰接住水袋,入手冰涼,他掂了掂,隻感覺到裡麵僅剩的少量液體晃動。他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兩隻眉毛上下扭動,嘴角不受控製地抽動著,連忙拱手道:“謝謝您的救命之恩!這份恩情我們沒齒難忘!不過您千萬不要耽誤了行程,我們自己想辦法就好,不敢過多打擾您!”

烏薩塔姆歪了歪頭,簷帽下的皮布條輕輕晃動,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臉上也無多餘的表情。他帶著幾隻長毛覆身、依舊呼哧呼哧吐著舌頭的大狗,在炎炎烈日下一步步向沙漠深處走去。狗爪踩在滾燙的沙地上,留下淺淺的印記,又瞬間被熱風撫平。他們的身影漸漸融入那片金黃的熱浪之中,最終縮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天地交界的儘頭。

阿契琉斯擰開水袋的繩結,湊近鼻尖輕嗅,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夾雜著清冽的水汽撲麵而來,驅散了些許沙塵帶來的乾燥感。他將水袋小心翼翼地遞到身邊的卡瑪什手中,自己則一屁股坐到一旁的沙地上。滾燙的沙粒瞬間透過殘破的衣物傳來灼意,像無數根細針在刺,讓他下意識地挪了挪屁股,嘟囔道:“我覺得不應該耽擱老人家趕路,看他步履匆匆的樣子,肯定是有要緊的事去辦,不然這麼大年紀了,誰會冒著烈日來這鬼地方遭罪。”

卡瑪什早已口乾舌燥,喉嚨如同被烈火灼燒般乾澀發疼,接過水袋便迫不及待地猛灌了幾口。清涼的液體滑過乾裂的喉嚨,瞬間緩解了灼燒般的乾渴,讓他忍不住發出滿足的喟歎。他抬手抹了抹嘴角的水漬,目光不自覺地瞟了眼懷中緊緊抱著的《時間之書》,乾笑著應付道:“對,讓人家久留此地確實不好,咱們也彆耽誤他的行程,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

阿契琉斯舔了舔依舊乾裂起皮的嘴唇,點點頭,見卡瑪什喝過水後毫無異樣,才舉起水袋大口猛灌起來。甘甜的水流滋潤著乾涸的喉嚨,驅散了渾身的疲憊與燥熱,他滿足地歎了口氣,沒話找話道:“今天天氣不錯,就是熱了點,簡直像被扔進了燒紅的火爐裡。要是在迷霧山的冬天,這樣的天氣纔算不賴,曬著太陽彆提多舒服了。”

卡瑪什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沙地上瞬間蒸發,隻留下一小片轉瞬即逝的深色印記。他抬頭望瞭望頭頂炙烤的烈日,陽光刺眼得讓他忍不住眯起眼睛,有氣無力地苦笑道:“是啊,沒見過這麼‘好’的太陽,再待久點兒,恐怕真能把人烤化了,連骨頭都剩不下。”

阿契琉斯哆嗦著從懷裡掏出那個磨得發亮的破舊煙鬥,摸索著從口袋裡掏出些許碎煙絲,小心翼翼地填入煙鬥,又艱難地點燃。他猛吸兩口,煙霧從口鼻中噴出,化作淡淡的煙圈,在燥熱的空氣中緩緩散開,緩解了幾分疲憊與煩躁。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塵,彎腰背起卡瑪什,語氣堅定道:“咱們還是出發吧,我繼續揹你!總待在這裡不是辦法,遲早要被曬傷,說不定還會脫水。”

卡瑪什猶豫片刻,下意識地動了動雙腿,卻隻感覺到一陣徹底的麻木,根本無法站立。他無奈地趴在阿契琉斯背上,感受著對方堅實的臂膀傳來的力量,裝糊塗地笑道:“雖然很感謝你,但其實我的腿很正常,就是剛才坐得久了,有一點點發麻而已,自己其實能走,真不用麻煩你。”

阿契琉斯厭煩地往後瞅了瞅,腳步不停道:“一直坐在這麼燙的沙子上,要麼腿被燙壞了,要麼腦子被曬壞了!聽我的,我揹你走更省力氣,也能快點找到出路。”說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早已沒了鞋麵鞋底、隻剩下破舊腿綁的馬靴,腳趾不自覺地蜷縮起來,又忍不住在腿上蹭了蹭癢癢的腳麵——那裡早已被沙礫磨得通紅,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小傷口,一蹭就傳來陣陣刺痛。

差點被他逗樂的卡瑪什收斂了笑容,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與擔憂:“你不僅身體強壯,而且還很幽默。不過這四處都是茫茫沙漠,一眼望不到邊,連個參照物都沒有,你認得路嗎?咱們可彆在這沙漠裡迷路打轉。”

阿契琉斯的腳步猛地停住,他緩緩回頭,臉上滿是驚訝,隨即又露出幾分茫然與尷尬,撓了撓頭道:“我還以為你知道方向!畢竟你懷裡揣著那麼重要的書,肯定早有打算。”

“呼——”一股清風吹過,捲起陣沙塵,在兩人麵前形成道旋轉的沙柱。沙柱通體金黃,頂端如同漏鬥般不停旋轉,沙塵簌簌落下。沙柱中,一張隱隱約約的人臉漸漸浮現,五官模糊不清,彷彿蒙著層薄紗,甕聲甕氣的聲音從沙塵中傳來,帶著幾分空靈:“沒事,有我呢,我可以給你們帶路!”

卡瑪什和阿契琉斯同時一愣,異口同聲地驚呼道:“鬼霧哥、霧人訥布勒?你怎麼會在這裡!”

霧人訥布勒用風沙凝聚出雙模糊的手掌,輕輕揮動著,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又有些許得意:“怎麼了?不歡迎我嗎?我可是特意感應到你們的氣息,趕來幫你們的。要不是我,你們說不定真要在這沙漠裡迷路。”

阿契琉斯好奇地打量著沙柱中的人影,眼中滿是疑惑:“你不是霧嗎?向來依賴水汽生存,怎麼會在風沙中出現?這裡連一點兒水汽都沒有,難道你確實是鬼?”

霧人訥布勒向前飄忽了幾步,沙柱隨之移動,悻悻道:“有啊!隻是你看不到而已!沙漠深處的地下暗河、植物根莖中都藏著隱秘的水汽,足夠我維持了。”

卡瑪什麵無表情地說道:“沒事,你帶路吧。但你知道咱們去哪嗎?我們現在可是毫無頭緒,隻想儘快離開這片沙漠。”

“哎,還能去哪,回那座枯孤島唄!那裡至少有水有食物,比待在這沙漠裡強。”霧人訥布勒唉聲歎氣道,語氣中滿是無奈。

就在此時,一個洪亮如驚雷的聲音突然傳來,震的人耳膜發麻:“我是你們的主勃勞!你們看到我兒子勃休了嗎?”話音未落,一個高大健碩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的沙丘旁。他滿臉白色胡須與頭發交織在一起,如同白雪覆蓋,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碩大的鼻子和一雙怒目圓睜的眼睛,周身散發著威嚴而暴躁的氣息,讓周圍燥熱的空氣都變得愈發壓抑。

卡瑪什和阿契琉斯嚇得啊呀大叫一聲,慌忙後退了幾步,心臟砰砰直跳,如同要跳出胸腔,兩人呼呼喘著粗氣道:“沒沒有見過您的兒子我們一直在沙漠裡,沒遇到其他什麼人。”

“那烏薩塔姆呢?”勃勞怒目圓睜,眼神如同要噴出火來,語氣陡然變得淩厲,“就是那個帶著幾條狗的老家夥!是他那些烏拉狗害了我兒子!這個滿口謊言的家夥就該灰飛煙滅!”

看著因怒氣而須發倒豎、渾身散發著凜冽戾氣的勃勞向自己走來,阿契琉斯嚥了口唾沫,下意識地用手指著烏薩塔姆離去的方向,小聲嘟囔道:“那個老哥他他往那邊去了。不過看他樣子,不像是壞人,或許這裡麵有什麼誤會?”

勃勞的怒氣稍稍停歇,眼中的戾氣淡了幾分,剛要轉身追向烏薩塔姆離去的方向,又突然回頭打量著阿契琉斯和卡瑪什,疑惑道:“你們要去尹更斯湖?就這麼走著去?這得走到猴年馬月!”說著抬手輕輕一揮。

卡瑪什正想開口詢問,卻突然感覺身下的觸感變了——滾燙的沙子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清涼濕潤的泥土,帶著淡淡的水草氣息。他咳嗽了一聲,驚訝地說道:“奇怪的一天,淨遇到些怪老頭。不過我的腿不麻了,你放我下來吧。”

阿契琉斯依言放下卡瑪什,低頭一看,瞬間愣住:兩人竟然坐在片岸邊的淺水中,清澈的湖水漫過腳踝,帶來陣陣清涼,驅散了渾身的燥熱。周圍蘆葦叢隨風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而不遠處水麵上幾艘捕魚的獨木舟正緩緩駛來,喬瑪族人們的歌聲隱約可聞。

阿契琉斯習慣性地吸了口煙鬥,口鼻噴著煙霧,眼神中滿是詫異與茫然。他用手拍拍身邊的湖水,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清醒,又猛回頭與卡瑪什錯愕對視,隨後兩人同時扭過臉,望向不遠處的景象——一座鬱鬱蔥蔥的小島矗立在湖中央,綠意盎然,岸邊隱約可見簡陋的部落帳篷,炊煙嫋嫋升起。兩人異口同聲地驚呼道:“枯孤島?”

而不遠處,一個手扶竹編籮筐、眉頭緊皺遙望湖麵的小弗拉修斯聞聲轉過臉,他受驚地盯著突然出現的阿契琉斯和卡瑪什,又仔細打量著阿契琉斯那衣服碎成布條、赤膊露腳的狼狽模樣,不禁環抱胳膊,怒氣衝衝地吼道:“傻阿契,你這一天乾什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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