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萸 第50章 九尾海鱟
晚風卷著尹更斯湖的濕冷氣息,掠過草屋前的空地,吹動著地上的枯草簌簌作響。突然,瘋女人索瑪踉踉蹌蹌地從人群後衝了出來,她頭發淩亂如枯草,沾滿泥垢的麻布裙下擺拖在地上,一邊跌撞一邊含糊地咒罵:“你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我不讓你去打仗,你偏要去送死!你自己找找罪受啊!”話音未落,她枯瘦如柴的手就開始用力推搡兒子達姆度,眼神裡滿是混亂的悲憤。
達姆度不耐煩地側身躲閃,反手一把薅住母親索瑪的頭發——粗糙的發絲在他掌心斷裂,索瑪疼得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他硬生生將母親的臉扭向赫斯,語氣裡滿是怨毒的控訴:“你看看她!她丈夫拉特達當年跟著你去大壩,把命丟在了安卡圖!這個可憐的女人被活生生逼瘋,她那才五歲的小女兒,又被那些散落的暴徒偷走殉了骨!而你呢?卻大搖大擺地成了這裡的王,享受著所有人的敬畏!這一切都怪你都是你害的!”
“達姆度,放開你母親!”赫斯的臉色鐵青,臉頰因憤怒而微微顫抖,洛茲短劍在腰間隱隱發燙,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憤慨而隨時可能爆發。
達姆度像是沒聽見,猛地將母親索瑪狠狠甩在地上。硬實的泥地被撞得“咚”一聲悶響,索瑪蜷縮在地上,眼神呆滯地望著天空,嘴裡反複呢喃著:“烏喉果女兒烏喉果”而達姆度轉頭向身後的小墨西厲聲道:“把那個科馬恩帶過來!讓他親眼看看,背叛我的下場!”
“你把他怎麼樣了?”赫斯的眼珠瞬間紅透,黑眸裡翻湧著壓抑的怒火,拳頭緊握到指節咯吱作響。
阿基裡塔斯早已按捺不住,渾身肌肉緊繃,躍躍欲試地喊道:“赫斯,彆跟這些小崽子廢話!把他們交給我,我讓他們知道卡姆部族的厲害!”
而阿契琉斯迅速將小弗拉修斯背到背上,用布條牢牢係好,隨即握緊腰間的劍柄,斜睨著達姆度等人,湊近赫斯耳語絮叨道:“我可以幫你對付其他人,看樣子他們早就準備背叛了,這個我有經驗。”
赫斯瞪了眼衝動的阿基裡塔斯和阿契琉斯,起身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地上的索瑪,指尖觸到她冰冷單薄的肩膀,心中一陣酸澀。索瑪靠在他懷裡,依舊不停呢喃著:“烏喉果彆吃會瘋”
不消片刻,兩個身材高大的沼澤男人就拖著個瘦骨嶙峋的身影,從不遠處個草屋走來。那人被粗麻繩捆著雙臂,腳踝處的布條滲出暗紅的血跡,每拖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赫斯急忙蹲下身,借著夕陽的餘暉纔看清,那人正是科馬恩。他的臉上、背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疤痕,嘴唇乾裂起皮,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絕。赫斯心疼地輕輕撫摸他滿是傷痕的後背,聲音發顫道:“夥計,你怎麼不不反抗?”
奄奄一息的科馬恩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絲光亮,他努力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慘淡的笑容,聲音細若蚊蚋:“你們喬瑪家不能再減丁了我若反抗,死的就不止我一個”
赫斯的雙手劇烈發抖,下意識地摸向腰後的洛茲短劍——劍鞘冰涼的觸感讓他稍稍冷靜。他死死咬著牙,強忍著拔劍的衝動,緩緩張開緊繃的手,抬頭搜尋著什麼般環顧四周,又望向麵露得意的達姆度,再次奉勸道,“我知道有人在指揮你背叛喬瑪家,而且不隻是達魯祖,但如果你能遠離他們,我還是會原諒你!”
達姆度頓時錯愕地眼珠轉轉,隨即又強裝鎮定轉移話題道:“背叛?到底誰在背叛?”說著朝地上的科馬恩猛啐一口,“就像他這條狗?一條背叛自己部族的狗?”說著將顆烏喉果乾塞進嘴裡,狠狠咀嚼著,語氣裡滿是挑釁與嘲弄,“以前他跟著你跑得比誰都歡,以為自己多了不起!我挑了他的腳筋,讓他再也站不起來,還算他識相,不敢冒犯我,我才留了他一條賤命!”
突然,赫斯低低地嗬嗬輕笑幾聲,笑聲裡帶著徹骨的寒意。他緩緩回過頭,目光投向遠處的湖麵,語氣平靜卻暗藏驚雷:“既然你們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強大,覺得濫殺無辜能獲得尊重那就去見見他們吧!”
達姆度疑惑地轉過身,順著赫斯的目光望去,瞳孔驟然收縮——平靜的湖麵上,不知何時出現了數百艘巴優納特人的獨木舟!舟身塗著漆黑的圖騰,船頭插著鋒利的長矛,密密麻麻地向岸邊駛來,像一群蟄伏的黑色野獸。但這仔細觀瞧後,達姆度非但沒有害怕,反而陰惻惻地笑了起來:“你說的是我的朋友?”說著抬起右手用力一揮。身旁的小墨西立刻吹了個尖銳的呼哨,遠處的蒿草叢中突然站起幾百個年輕的沼澤人,他們個個眼珠泛著淡淡的紅光,手握魚骨標槍,快步跑到達姆度身後,形成一道整齊的人牆。
達姆度死死盯著還在赫斯,陰冷邪笑道:“部落裡都說你和你父親都是‘妖獸之子’是半神半魔,能操控火焰,力敵千軍。我們今天就想試試,這傳說到底是真還是假!”
赫斯扭臉看了看已經開始登岸的巴優納特人,他們個個眼神赤紅,臉上帶著瘋狂的獰笑,顯然也吸食了烏喉霜。他輕聲道:“達魯祖用烏喉果讓你們喪心病狂,為了利益不惜同族相殘;那些巴優納特人也一樣,他們被烏喉霜蠱惑,眼裡隻有殺戮和掠奪!你們所謂的‘朋友’,不過是同樣被**操控的野獸!”
達姆度不屑地哼哼幾聲,轉頭向那群正在登岸的巴優納特人高聲喊道:“兄弟們!我等你們很久了!咱們一起聯手,殺了赫斯子,瓜分尹更斯湖的一切!”可話還沒說完,對麵的巴優納特人突然舉起短矛,密集的矛雨像黑色的蝗蟲般射了過來,帶著破空的“嗖嗖”聲。
“小心!”赫斯反應極快,立刻拔出洛茲短劍,劍身泛著暗紅色的火光。他揮舞短劍格擋飛矛,“叮叮當當”的金屬碰撞聲不絕於耳,飛濺的火星照亮了他緊繃的臉。他邊格擋,邊護著身邊嚇呆的族人向草屋方向退去。阿基裡塔斯也迅速扛起昏迷的瑞思薩牝,與阿契琉斯一起躲到間草屋後,避開密集的矛雨。
但大多數年輕的喬瑪族人毫無準備,他們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飛矛刺穿了胸膛或喉嚨。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腳下的泥土。目瞪口呆的達姆度望著瘋了般衝來的巴優納特人,臉色瞬間慘白,慌忙向身後的族人喊道:“攔住他們!快攔住這些叛徒!”
可那些吸食了烏喉霜的巴優納特人,個個驍勇高大,眼神赤紅如血,動作迅猛如虎。他們揮舞著彎刀和長矛,衝進喬瑪族人的隊伍中,如虎入羊群般肆意殺戮。喬瑪族的年輕人大多沒有實戰經驗,麵對這般凶狠的敵人,很快就潰不成軍。偶爾有人能勉強格擋住麵前的巴優納特人,卻又被身後躍來的敵人刺穿身體,發出淒厲的慘叫。
不消片刻,幾百名喬瑪部族的士兵就被砍殺衝散。僥倖存活的人丟掉武器,拚命向叢林深處逃去,隻留下滿地殘肢斷臂和流淌的鮮血。草屋前的空地瞬間被鮮血鋪紅,與黑色的泥土混合在一起,形成詭異的暗紅色泥漿。晚風捲起濃重的血腥味,夾雜著絕望的哀嚎和武器的碰撞聲,在枯孤島上空久久回蕩。
達姆度看著那些異常迅猛、殘暴的巴優納特戰士——他們眼珠赤紅如血,嘴角淌著涎水,揮舞彎刀猛砍猛殺,嚇得雙腿發軟,“哐當”一聲將手裡的魚骨標槍丟在地上,慌不擇路地鑽到母親索瑪背後,渾身篩糠似的發抖。
赫斯握緊洛茲短劍迎向猛撲而來的巴優納特人。劍身泛著暗紅火光,與敵人的彎刀碰撞時,迸濺出密密麻麻的火星,“叮叮當當”的金屬撞擊聲在空地上回蕩。阿基裡塔斯迅速撿起地上的長矛,長矛破空的銳響中,他縱身躍起,矛頭直刺一名巴優納特人的咽喉。阿契琉斯則揮舞著長劍,邊格擋襲來的兵器,邊步步後退,牢牢護住身後背著的小弗拉修斯。
那些吞食過烏喉果的巴優納特人,徹底被激發出嗜血的本能,殺戮技能變得異常狠辣。他們三三兩兩地默契配合,時而猛衝上前纏住主力,時而側翼掩護同伴進攻,時而佯攻誘敵露出破綻,時而從陰影中發動致命偷襲。幾名中年喬瑪族人慌忙衝到赫斯身邊,用身體圍成一個小小的防護圈,試圖護住彼此。可在亢奮嗜血的巴優納特人圍攻下,他們的防禦很快被撕開缺口,慘叫聲中,一個個倒在血泊裡,鮮血順著泥地蜿蜒流淌,彙成細小的溪流。
躲在索瑪背後的達姆度,看著被團團圍攻的赫斯眾人,壯著膽子撿起一支掉落的標槍,哆哆嗦嗦地上前兩步,想喊幾句助威的話。可還沒等他開口,一名戴著金色鼻環、滿臉橫肉的巴優納特人突然從對麵巴優納特人中衝來,一把抓住他的脖頸,像拎小雞似的將他扔到一邊。
達姆度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陣悶痛,抬頭時正好對上一張異常高大、肉腐骨露的臉——那沼澤人半邊臉頰的皮肉已經腐爛脫落,露出森白的顱骨,渾濁的眼珠嵌在眼窩裡,散發著死寂的寒光。達姆度嚇得魂飛魄散,慌忙戰戰兢兢地爬起身,諂媚地彎腰道:“帕庫巴大人!您怎麼來了?赫斯已經被咱們的人困住,很快就能拿下!”
帕庫巴緩緩扭過猙獰的臉,腐爛的手指帶著腥臭的氣息,勾起達姆度的下巴,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冷笑道:“狗,我就需要你這樣聽話的狗!”
達姆度感受到下巴上冰冷黏膩的觸感,胃裡一陣翻湧,連忙起身拍打著身上的額泥土,鬆了口氣似的彎腰行禮,聲音帶著討好的顫抖:“您纔是我的安坦!您纔是我們魯姆圖族真正的安坦!我願意為您赴湯蹈火!”
肉腐骨露的帕庫巴發出陣震耳欲聾的哈哈大笑,腐爛的胸腔裡傳出“呼哧呼哧”的雜音。他大踏步走上前,粗壯的胳膊一揮,就將圍攻赫斯眾人的幾名巴優納特人硬生生撥開——那些戰士像被巨石撞擊,紛紛倒飛出去。而這個半屍半人的帕庫巴俯身盯著氣喘籲籲的赫斯,腐爛的嘴角滴落下渾濁的液體,陰惻惻道:“赫斯,我找你找得好苦!今天,咱們要了卻所有的恩怨!”說罷輕輕舒展身體,讓自己驟然漲高數尺。
赫斯身邊的阿基裡塔斯看看帕庫巴那詭異恐怖的模樣,竟忍不住麵露喜色,渾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道:“你你你”
而半人半屍的帕庫巴猛地扭過臉,看著纔到自己腰間的阿基裡塔斯,眼神瞬間變得凶狠。突然那猛地一拳砸向身旁名巴優納特戰士,將他身體竟砸成兩半,鮮血和內臟噴灑一地,怒吼道:“你笑什麼?小東西,找死嗎?”
阿基裡塔斯湊上前,再次上下打量著帕庫巴——對方的麵板多處腐爛,露出下麵的白骨,身上沒有絲毫活人的氣息,顯然已經變成了屍鬼。他連忙望向赫斯,語氣裡滿是急切:“他現在是屍鬼傀儡!這下我能用紅蛸了吧?”還沒等赫斯點頭應允,阿基裡塔斯已經急不可待地走上前,對著帕庫巴高聲喊道:“你這種怪物,根本不值得赫斯親自動手!我來陪你玩玩!”
屍鬼帕庫巴瞥了眼赫斯與阿基裡塔斯身上深淺不一的傷痕——赫斯的手臂被彎刀劃開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淋漓滴答著;而阿基裡塔斯的肩頭也中了一記長矛,傷口還在滲血。他俯身陰笑起來,腐爛的牙齒在夕陽下泛著森冷的光:“就憑你們?連我的這些肉身戰士都打不過,還敢挑戰我?不過也好,我可以送你們一程,讓你們死得痛快些!”說著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聲音裡充滿了暴戾與不甘。隨即,他拔出腰間那把由幾十把斷劍疊加鍛造而成的巨大獵刀——刀身布滿缺口,卻依舊泛著冷冽的寒光,揮舞時帶起呼嘯的風聲。
周圍那些吞食過烏喉霜的巴優納特士兵們見狀,也慌忙不迭地往後退去,生怕被這狂怒的屍鬼帕庫巴誤傷,一個個縮在遠處,眼神敬畏又恐懼地望著戰場中央。
“啪!”一道暗紅色的影子快如閃電般閃過,帕庫巴手中的巨大獵刀突然被股巨力打飛,旋轉著掉落至遠處的草叢中,發出“哐當”的巨響。屍鬼帕庫巴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右手,還沒反應過來,“啪”的一聲脆響,一記重重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腐爛的臉上。屍鬼帕庫巴被打得偏過頭,腐爛的皮肉簌簌掉落,他急忙扭過臉,才發現阿基裡塔斯的背後突然冒出幾條巨大的暗紅腕足——腕足粗壯如樹乾,表麵布滿細密的吸盤,在半空中不停飄蕩搖晃,散發著淡淡的腥氣。看到阿基裡塔斯身上長出如此恐怖的腕足,剩餘的喬瑪部族眾人無不驚駭,紛紛下意識地往後退去,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
屍鬼帕庫巴先是一愣,隨即冷笑兩聲,腐爛的喉嚨裡傳出“咯咯”的怪響:“麥道夫果然有先見之明,早就料到會有這種變故,給了我戰神的盾牌和利劍!”說著左手猛地一甩,一麵光潔如鏡的水滴形銅盾憑空出現,盾麵上泛著淡淡的藍光;右手則閃出把帶著炙紅火焰的短劍,劍身燃燒著幽藍的火苗,散發出灼熱的氣息。他陰惻惻地笑道:“今天,你們一個也跑不了!”
阿基裡塔斯看著屍鬼帕庫巴手中那麵光潔得能映出人影的水滴銅盾,以及燃燒著熊熊火焰的炙熱短劍,頓時感覺到這兩樣武器那迎麵而來的壓迫之感,於是眼神微微一凝。他緩緩往後退了兩步,暗紅的腕足在空中試探性地揮舞著,四下尋找著趁手的武器。
看著阿基裡塔斯那慌亂的模樣,屍鬼帕庫巴獰笑道,“看來你還挺識貨,不過聽說屍鬼斬殺自由星神,就能取而代之,繼承其力量!”說罷得意無比地狂妄大笑,聲震得周圍的草葉簌簌發抖。他左手高舉水滴銀盾,盾牌在夕陽下泛著冷冽的藍光,隨著他手腕擺動,盾身突然幻化出數十麵一模一樣的盾牌,層層疊疊懸浮在半空。“這可是契卑洛戰神的盾牌,據說堅不可摧,還能撞暈敵人,你們倒是試試能不能打破!”話音剛落,幾十麵水滴銀盾牌如出膛的炮彈般,前後簇擁著飛向阿基裡塔斯,帶著破空的“嗖嗖”聲,聲勢駭人。
看著迎麵猛襲而來的盾牌,阿基裡塔斯瞳孔驟縮,慌忙揮動暗紅腕足,從地上撿起幾支斷裂的長矛,運力極速投擲出去。可長矛撞上銀盾,隻發出“哢嚓”的脆響,便紛紛折斷落地,連盾牌的光澤都未曾撼動分毫。情急之下,他慌忙張口吐出大片淡紫色的“裂骨泡沫”——泡沫遇風膨脹,瞬間形成一道防護屏障。但泡泡剛飄出口,最前排的幾麵水滴銀盾牌已經轟然撞來,“砰砰砰”的巨響接連響起,泡沫被撞得粉碎,飛濺的泡沫液珠還未落地,阿基裡塔斯就被後續的盾牌狠狠撞中,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遠處的泥地裡,揚起一片紅霧。
被砸得暈頭轉向的阿基裡塔斯搖搖晃晃站起身,暗紅腕足擦擦嘴角溢位的鼻血,望著帕庫巴手中那麵變幻莫測的盾牌,眼神中不禁閃過一絲犯怵,愣在原地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看到阿基裡塔斯被擊倒,原本戰戰兢兢躲在一旁的達姆度突然來了底氣,扯著嗓子大喊道,“帕庫巴,乾掉這個該死阿基裡塔斯!就像碾碎他父親那樣!”露在外麵的牙床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阿基裡塔斯晃晃發沉的腦袋,狠狠瞪了眼達姆度,又扭臉出神地望向赫斯,眼神中帶著絲困惑與求證。可還沒等赫斯回應,又一波前後層疊的水滴銀盾牌已然飛來,“咚”的一聲悶響,再次將他狠狠撞倒在地,胸口一陣翻湧,喉頭腥甜難耐。
“你們看!我就說過!赫斯和他的狗腿子都是裝神弄鬼唬人的!根本沒什麼真本事!”達姆度口齒不清的嘲諷聲在空地上回蕩。阿基裡塔斯用腕足撐著地麵緩緩站起身,臉頰被撞得烏青腫脹,眼神卻漸漸變得銳利如刀。他死死盯著帕庫巴,聲音沙啞地問道:“我父親死在了你的手裡?”
屍鬼帕庫巴不耐煩地側過臉,腐爛的眼珠瞪了眼還在喋喋不休的達姆度,那眼神讓達姆度瞬間噤聲。他緩緩回頭,看向阿基裡塔斯,一如既往露出那殘忍的笑:“是我。他和卡薩?普帕姆,都是我親手乾掉的。達魯祖那蠢貨居然還覺得他們有用,想招降他們,不過我在半路就把他們剁碎了,餵了尹更斯湖的鱷魚,兩個廢物屍鬼!”
“啊——!”怒火攻心的阿基裡塔斯渾身劇烈顫抖,胸腔中彷彿有火山即將噴發。他不停大口呼吸著帶著血腥味的空氣,黑色的紋路突然從麵板下蔓延開來,身體漸漸發黑,緩緩俯身在地。下一秒,他身體兩側瞬間伸出幾隻類手的觸足,指尖帶著鋒利的倒鉤;原本的暗紅腕足變得粗壯有力,身體則幻化成蠍子般的異獸形態,後背的幾條腕足末端燃起幽藍的火苗,猶如細小的火焰般不停搖曳,散發出灼熱的氣息。
波潵琉遊魂突然從赫斯肩頭飄出,淡藍色的虛影瞬間繃緊,瞪大眼睛盯著變身異獸的阿基裡塔斯,驚聲喊道:“‘九尾海鱟’?傻阿基這個也會哩?”
化身“九尾海鱟”的阿基裡塔斯四肢蹬地,如閃電般向前竄去,速度快得留下一道道殘影。他用背上燃燒著幽藍火苗的腕足捲起地上散落的八支短矛,猛地撲向帕庫巴。屍鬼帕庫巴駭然後退,慌忙再次甩出一疊水滴銀盾牌,試圖阻擋他的攻勢。而波潵琉遊魂看著“九尾海鱟”舉著的短矛,立刻舉起手中的三叉戟,高聲喊道:“莪來幫你!”話音未落,一道冰藍色的冰嘯從三叉戟尖端射出,精準命中八支短矛。瞬間,短矛被極寒加持,凝結成閃著凜冽寒光的冰錐,矛尖還覆蓋著一層細密的冰棱,散發著刺骨的寒氣。
“啪啪啪!”清脆的碎裂聲不絕於耳,飛來的水滴銀盾牌撞上冰錐短矛,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紛紛碎裂,散落一地。屍鬼帕庫巴眼睜睜看著舉著冰寒短矛的“九尾海鱟”瞬間竄到自己麵前,慌忙舉起手中的炙紅短劍想要劈砍。可阿基裡塔斯的動作更快,八支閃著點點寒光的冰錐短矛在他腕足的操控下,迅速舞動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綢影緞景,寒氣四溢猛點刺屍鬼帕庫巴,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被凍結。
眨眼之間,屍鬼帕庫巴就被漫天的冰錐短矛籠罩在肉雨血霧之中。“唰唰唰”的利刃切割聲此起彼伏,不過片刻,帕庫巴腐爛的身體就被徹底撕碎,隻剩下一副森白的骨架孤零零地支在原地,隨即“嘩啦”一聲散落在地,與那柄高舉在半空的炙紅短劍一起,滾落到泥地裡,火焰漸漸熄滅,隻剩下暗沉的鏽跡。
“屍鬼也有血有肉!也該為自己的罪孽償命!”“九尾海鱟”猛地回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聲音中帶著壓抑多年的悲憤與仇恨。
四周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倖存的喬瑪族人與巴優納特殘兵,都呆呆地看著帕庫巴散落的枯骨,以及緩緩幻化回人形、站在原地沮喪呆立的阿基裡塔斯,無不噤若寒蟬,僵立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殘陽的餘暉漸漸沉入尹更斯湖,湖麵泛著暗紅色的波光,晚風卷著濃重的血腥味,吹動著戰場邊緣的蒿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看著巴優納特戰士和叛亂的喬瑪族人鬥誌全消,一個個垂頭喪氣,赫斯緩緩將洛茲短劍收入鞘中,劍鞘與劍身碰撞發出清脆的“哢噠”聲。他環顧四周,聲音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威嚴道:“還有人想挑戰嗎?”
烏喉果的藥力漸漸減退,巴優納特人眼中的赤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紛紛將手中的彎刀扔在地上,“哐當”聲此起彼伏。隨即,這些曾經嗜血的戰士們奉若神明般跪趴在地,額頭緊貼著黏稠的紅泥,嘴裡不停呢喃著晦澀的祈禱詞,祈求寬恕。
看到巴優納特人徹底跪服臣服,達姆度眼珠飛速轉動,似乎心中又燃起絲歹念。他扯著嗓子大聲喊道:“喬瑪家的兄弟們!這些紋身沼澤人殺了我們這麼多族人,不能放過他們!殺死他們,為死去的親人報仇!”
看著族人們再次被煽動地握著魚骨標槍要上前,赫斯怒喝一聲,抬手製止了那些手持刀槍、眼神激動的族人。隨即扭臉望向不遠處癱坐在地的科馬恩——這位曾經勇猛的黑水沼澤首領此刻瘦骨嶙峋,腳踝處的傷口還在滲著暗紅的血珠。
麵帶愧疚的科馬恩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又掃了眼自己殘廢的雙腳,最終隻是似是而非地頹喪低下頭,嘴唇囁嚅著,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赫斯輕輕放下舉著的手,目光緩緩掃過麵前大片跪伏的巴優納特人,語努力克製著心中的怒氣道:“科馬恩是我敬重的戰士,他寧死也不會向暴虐的屍鬼低頭,更不想看到自己的族人血濺這座孤島。今日,我答應他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但如果你們敢再侵擾尹更斯湖的安寧,我將不會接受他的任何懇求!”
聽到自己被赦免,巴優納特戰士們驚訝地偷偷抬起臉,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他們望著瘦骨嶙峋的科馬恩,等看到他緩緩抬起手,輕輕朝著這邊擺了擺示意趕快離開,這才如蒙大赦般慌忙起身,跌跌撞撞地向湖邊逃去,腳步踉蹌,生怕赫斯反悔。
“你們頭人的骨頭,不要了嗎?”赫斯在他們背後突然開口問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一名跑得稍慢的巴優納特人扭過臉,飛快地瞟了眼帕庫巴散落一地的森白枯骨,語氣冰冷中帶著不屑道:“他不再是我們的頭人,科馬恩纔是!”說完加快腳步追上了同伴。
望著小墨西也混在這群巴優納特人中一同離去,達姆度頓時慌了神,忙跌跌撞撞地追趕著喊道:“你們彆丟下我!帶上我一起走!”但巴優納特人卻徑直登上岸邊的獨木舟,奮力劃動船槳,獨木舟迅速向湖中心駛去,很快就變成了一個個小黑點。
而赫斯慢慢走到失神驚慌的達姆度麵前,目光落在他臉頰上那道因吸食烏喉霜失控留下的舊傷口,眼神複雜,低聲道:“當年你被鱒魚咬傷,我給你烏喉果是為了幫你止疼,卻沒想到,這東西讓你失去了心智,變得如此貪婪與暴戾!”
達姆度掃了眼赫斯冷若冰霜的臉,慌忙佯裝崩潰,撲上前抱著赫斯的腿苦苦哀求,眼淚鼻涕流著道:“安坦,我知道錯了!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以後一定好好聽從你的命令,再也不敢胡作非為了!”可就在赫斯猶豫的瞬間,他卻突然從懷中掏出把鋒利的魚骨刀,猛地刺入赫斯的小腹,隨後轉身就想逃。可剛跑出兩步,他就發現自己被阿基裡塔斯與憤怒的族人們團團圍住。
赫斯悶哼一聲,強忍著腹部的劇痛,緩緩拔出小腹上的魚骨刀,苦笑著扔在地上,手捂著那湧血的傷口,看著達姆度麵露悲憫道:“當年你父親救過我的命,我一直念著這份恩情,對你百般容忍。今日你刺我這一刀,我不再欠你什麼了,你走吧!”
達姆度看著雖然憤憤不平但仍就讓開了條通道的族人,慌忙上前拉起坐在地上、眼神呆滯的母親索瑪,急切道:“咱們快走!離開這裡!”可話音剛落,他就感覺胸前一陣劇烈的刺痛。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纔看到母親索瑪手中握著把小小的匕首,已經深深紮入了自己的胸口,鮮血順著匕首的縫隙不停湧出。
達姆度向後踉蹌了幾步,瞪大眼珠,滿是震驚與不解地看著母親。他剛抬起手,想要說些什麼,身體就重重栽倒在地,徹底沒了氣息。滿眼淚花的索瑪緩緩爬上前,將達姆度的屍體摟在懷中,像哄嬰兒入眠般輕輕晃悠著,嘴裡喃喃地念著:“孩子,彆再闖禍了,我帶你回家”說著踉踉蹌蹌起身,拖著達姆度的屍體,一步一步向湖中走去。湖水漸漸沒過她的膝蓋、腰肢、胸口,最終將母子二人徹底淹沒在波濤蕩漾的尹更斯湖中。
《西境神禱》:我們永遠不知道無端的仇恨之根在哪裡,但我們知道它們就在眼前,閃避後對它們抱有憐憫之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