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萸 第49章 狂傲少年
閒談之間,不遠處的湖麵突然冒出個小小的黑影——那黑影在水波中若隱若現,隨著獨木舟不斷靠近,漸漸清晰起來。原來那是一座覆蓋著綠色植被的小島,島邊的大片蘆葦隨風搖曳,像在迎接他們的到來。這時,化身恐怖紅蛸的阿基裡塔斯突然從水中高高竄入半空——淡紫色的軀體在陽光下格外顯眼,八隻腕足展開像一把巨大的傘,隨後又“嘩啦”一聲重重砸向水中,濺起的水花幾乎潑到獨木舟上,嘴裡還含糊地喊道:“我們到了!枯孤島!咕嚕咕嚕咕嚕”
赫斯快步走到舟邊,一把拉起變回人形、還在不停嗆水的阿基裡塔斯,心情舒暢地嘴角帶著調侃:“‘咕嚕咕嚕咕嚕’是什麼?是章魚島特有的方言?”
阿基裡塔斯邊向外吐著湖水,邊用袖子抹了把臉,臉頰因尷尬而微微發紅,他撓了撓頭:“我變早了!”
“哈哈哈!”舟船上的人們頓時轟然大笑起來,小弗拉修斯笑得在籮筐裡直打滾,連一直繃著臉的赫斯,嘴角都勾起了抹淺淺的笑意,驅散了幾分連日來的沉重。
“站住!是誰?”舟上的笑聲還未消散,獨木舟已悄然劃至枯孤島岸邊。但蘆葦叢中突然傳來聲含糊的淩厲大喝,緊接著,幾十名穿著褚衣的年輕人齊刷刷舉著魚骨標槍站起身,眼珠泛紅光地死死鎖定在渾身濕透的阿基裡塔斯身上。
阿基裡塔斯立刻從舟中站起身,因動作過急,差點晃得獨木舟傾斜。他對著蘆葦叢裡怒罵:“達姆度!你小子瞎了眼嗎?連老子都不認識了?”
話音剛落,一支尖銳的魚骨標槍“嗖”地破空而來,速度快得幾乎拉出殘影,直逼阿基裡塔斯的胸口。赫斯眼疾手快,手腕輕抬接住標槍,隨手將標槍扔回水中嗬斥道:“不要亂來!”
臉頰傷疤愈發猙獰、半邊牙床外露的達姆度聽到赫斯熟悉的聲音,快步淌著水上前,仔細打量著赫斯,又猛地回頭向身後的族人大喊道:“快!快去通知族裡的人,就說咱們的安坦回來了!讓大家都到中央草屋前集合!”
喊完,他又轉向阿基裡塔斯,語氣裡滿是震驚,冰冷的眼神裡還帶著幾分不疑惑:“阿基裡塔斯?我還以為看到了鬼魂!那天我親眼看著你被長矛插死了,怎麼會你竟然還活著?”
阿基裡塔斯瞬間麵露尷尬,眼神有些閃躲,慌忙扯謊掩飾:“沒沒有!我那是裝死!後來從無底泉遊到叵舫獨裡養傷,現在傷口已經癒合,徹底康複了,你知道大爺的水性是尹更斯湖最好的!”
達姆度慢慢開始咀嚼嘴裡的烏喉果,果肉的汁液順著嘴角流下。他不屑地盯著阿基裡塔斯片刻,緩緩點頭地不再追問,隻是向身後的族人揮了揮手,高聲喊道:“都放下標槍!是安坦和阿基裡塔斯大人,自己人,放行!”
赫斯看著達姆度平靜冷漠甚至有些高高在上的模樣,心裡略感疑惑,於是眉頭緊鎖地讓阿基裡塔斯扛起依舊昏迷的瑞思薩牝,自己帶領阿契琉斯和坐在籮筐裡的小弗拉修斯登上了岸。腳下的泥土濕漉漉的,混雜著水草的碎末,踩著泥濘向部落的方向走去。
個頭已然快要超過赫斯的達姆度緊緊跟在他身側,腳下的泥濘不時濺起細小的泥點,沾在他的粗壯的小腿上。他邊走,一向赫斯絮叨,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急切,還夾雜著一絲炫耀:“安坦,您回來得正好!最近有些部落越來越不像話,仗著科馬恩首領不在,拒絕向咱們喬瑪部繳納賦稅,態度還十分囂張。我正和幾個頭人商議,準備帶族人去征討他們,給他們點顏色看看,讓他們知道誰纔是尹更斯湖的主人!”
赫斯聞言猛地回過頭,臉上滿是詫異地眉頭皺起。他盯著小達姆度肅然道:“賦稅?什麼賦稅?”
丟掉半邊臉頰、露出暗紅色牙床與泛黃牙齒的達姆度冷笑幾聲,下意識挺起胸口,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甚至還有絲不滿:“安坦您有所不知,上次洪水肆虐,把尹更斯湖淺水區的漁獲衝得幾乎消失殆儘,很多部落都快斷糧了。是咱們部族的人魚冒著被湖怪襲擊的危險,潛入深海把魚群驅趕上來,各個部族才得以有飯吃,不至於餓死。我和幾個頭人商議後覺得,向他們征收些賦稅天經地義,就像那些白皮人以前向咱們收稅那樣,這也算是他們報答咱們的救命之恩!”
赫斯看了眼達姆度臉上篤定的神色,又轉頭看向旁邊同意神色冰冷的小墨西,隻好壓下心中的疑惑與不滿,輕聲道:“此事事關重大,涉及整個尹更斯湖的部族和睦,咱們回部落召集所有頭人,再詳細商議。現在先帶我去見努努祖母。”
一陣清風吹過,帶著尹更斯湖特有的濕潤氣息,吹動了草屋前懸掛的魚乾。不遠處,眼瞳泛著灰白色的喬瑪努努正拄著那根磨得光滑的彎曲柺杖站在那裡,她的頭發早已全白,像一團蓬鬆的雪,隨意挽在腦後;身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褚布長裙,裙擺還打著幾個補丁。直到赫斯眾人走到麵前,老邁的喬瑪努努才循著腳步聲,慢慢向前挪動腳步,顫抖著雙手摸索著赫斯的胳膊,聲音裡滿是期盼與不確定,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兒啊,是你嗎?真的是你嗎?你終於回來了?”
赫斯連忙上前一步,緊緊握住祖母冰涼的手,努力將語氣放得格外輕柔道:“您放心,是我,赫斯回來了!我回來陪您了!”說罷抬眼望向周圍迎接自己的幾十名族人。恍惚間,他彷彿又回到了初來枯孤島時,族人齊心協力搭建草屋、共享食物的場景,眼眶不禁有些紅潤,心裡湧起股久違的暖意。
失明的喬瑪努努感受著赫斯手臂上那熟悉的溫度與疤痕觸感,懸著的心終於鬆了口氣。她輕輕拍著赫斯的手,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嬰兒,輕聲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洪水已經退走了,咱們的族人還能在湖深處打到雪魚,雖然數量不多,但也夠吃了。這些日子,也沒有外人來侵擾,一切都挺好的。對了,你父親圖塔呢?他去怎麼沒和你一起回來?我總擔心他出事,夜裡都睡不好覺。”
赫斯聽到“父親”二字,心中猛地一震,正當他愣神之際,達姆度急忙湊到赫斯耳邊,壓低聲音耳語道:“安坦,努努最近記性越來越差,總是把過去的人和事翻出來說,好像好像把過去和現在弄混了,我們勸過她好幾次,可轉個頭她就忘了。”
赫斯瞬間明白,祖母是已然年老昏蒙。他壓下心中翻湧的酸澀,握緊祖母冰涼的手,連忙輕聲勸慰:“您彆擔心,父親他去港口辦點重要的事,很快也能回來。您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安心休息,好好吃飯,等他回來,我第一時間帶他來看您,讓他陪您說話。”
側著臉的喬瑪努努緩緩點點頭,灰白的頭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隨即又湊到赫斯耳邊,低聲道:“那他是不是順路去看羅萊了?羅萊這孩子去鐸坦安部落這麼久,也不知道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也不知道鐸坦安那個倔老頭,會不會讓羅萊回來看看我這個老太婆!”
赫斯心中又是一痛,努力擠出微笑,聲音放得更柔:“鐸坦安早就同意了,過幾天羅萊就會來看您,到時候她還會給您帶您最愛吃的蜜漬桑梓果——就是去年您說甜得剛好的那種,她要親手給您做。”
喬瑪努努這才徹底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她絮絮叨叨地唸叨著“羅萊小時候就愛吃雪魚羹”“我新織了塊麻布,上麵繡了魚紋,正好給羅萊做件新裙子”,隨後讓身旁的族人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慢慢向自己的草屋走去。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將那瘦小佝僂的背影拉得格外單薄,像風中隨時會倒下的蘆葦。
赫斯看著祖母的身影消失在草屋門口,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向身後的達姆度沉聲道:“你現在立刻去召集各部族的頭人,不管是留守的還是外出捕魚的,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們商議。”
可話音剛落,穿著破爛麻布裙的索瑪突然從圍觀的人群中衝了出來。她的頭發淩亂地貼在臉上,沾滿了泥垢和草屑,眼神恍惚得像蒙著一層厚厚的霧,分不清現實與幻覺。她直直地指著阿契琉斯和籮筐裡的小弗拉修斯,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顫抖著問道:“他們是誰?為什麼會來這裡?”
赫斯打量著似乎這個有些瘋瘋癲癲的女人,儘量讓語氣溫和道:“索瑪,彆害怕,他們是咱們的客人,從遙遠的迷霧山來,路過枯孤島歇腳。”
索瑪卻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依舊直勾勾地盯著阿契琉斯和籮筐裡的小弗拉修斯,嘴唇哆嗦著,牙齒不停打顫,聲音裡滿是深入骨髓的恐懼:“客人?你們也要被殺死嗎?前麵幾波來的客人都死了,沒一個活下來的”
扛著瑞思薩牝的阿基裡塔斯立刻皺著眉走上前,他打量著渾身臟兮兮、指甲裡還沾著黑泥的索瑪,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你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咱們喬瑪部向來善待客人,再敢亂說話,小心我把你綁起來!”
索瑪被阿基裡塔斯嚴厲的語氣嚇到,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她慌忙用手捋了捋自己彎曲黏糊的頭發,眼神裡滿是惶恐,卻又固執地望著阿基裡塔斯,聲音細若蚊蚋卻格外清晰:“你不是早就死了嗎?在岸邊被同族用長矛捅死的,怎麼還在這兒!你是鬼魂嗎?你是不是來抓我的?”
阿基裡塔斯聽到這話,瞬間瞪大眼珠,怒火“噌”地竄起,他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肌肉,怒氣道:“你找揍是不是?”
“啪!”就在這時,達姆度突然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打在母親索瑪的臉上,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部落空地上是如此刺耳。
索瑪被打得踉蹌著後退兩步,嘴角瞬間滲出了血絲,她捂著臉,眼神裡滿是驚恐,卻不敢哭出聲。而達姆度惡狠狠盯著她,厲聲道:“快滾回你自己的草屋去!”說著抬手還想再打。
赫斯一把抓住達姆度的手腕,眼神裡滿是憤怒道:“住手!就算是獵鱒魚,也不會咬自己的母親,你怎麼能這麼對她!”
“她已經神智失常,說的胡話會引起恐慌”達姆度被赫斯冰冷的眼神盯著,心裡頓時發怵,他慌忙避開赫斯的目光,“我現在馬上就去通知各個頭人,讓他們儘快到中央草屋集合!”說罷力掙脫赫斯的手,快步向部落深處跑去,很快就消失在草屋之間的小路裡。
站在赫斯身邊的阿契琉斯,目光悄悄掃過周圍的沼澤族人——他們大多雙目無神,眼窩深陷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瘦骨嶙峋的胳膊上還沾著未乾的泥點,衣服也破舊不堪。阿契琉斯連忙向赫斯乾笑道:“您先處理部落裡的家務事,不用管我們。我和小弗自己劃船去托拉姆港就行,正好也能熟悉熟悉路線,就不打擾您了。”說著想著離去卻發現眾人都冷冷盯著自己,慌忙尷尬地笑笑,“也不著急,明天去也行。”
赫斯卻不言不語,緩緩盤腿坐到微涼的草地上,指尖輕輕搭在瑞思薩牝頸側的頸動脈處穩定的跳動,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隨即他抬眼看向身旁的阿基裡塔斯,麵無表情道:“不管等會兒發生什麼,你都不要亂來,尤其不可以用紅蛸對族人。”
阿基裡塔斯疑惑地眨了眨眼,接過旁邊族人遞來的新鮮雪魚。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笑道:“當然!沒有你的命令,我能坐在這兒變成一塊石頭,動都不動一下!”說著將雪魚放進木碗,用石刀小心翼翼地切成小塊,分彆遞給阿契琉斯和籮筐裡的小弗拉修斯,算是喬瑪部對客人的招待。
不一會兒,十幾名沼澤部族的頭人陸續從各個草屋趕來。他們圍坐在赫斯周圍的草地上,大多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地上的泥土,眼神閃爍不定,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整個議事現場安靜得能聽到風吹過草屋的“沙沙”聲,沒人敢先開口打破沉默。
赫斯抬臉掃過這些大多麵生的頭人——隻有少數幾個是他年少時認識的老族人,頭發已染上霜白,其餘都是些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上還帶著未脫的青澀。他輕聲問道:“都來了嗎?”
達姆度從人群中緩緩站出來,語氣有些僵硬地“嗯”了聲:“都來了,除了康斯提部族和卡姆部族的人——他們半個月前就全部搬離了枯孤島。”
赫斯的眉頭微微皺起,額頭擠出一道淺紋。他又環顧了一圈,依舊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繼續問道:“科馬恩呢?”
達姆度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眼神慌亂地向旁邊瞟去,嘴角漏風地支支吾吾道:“他他被關起來了。前段時間有人說他是巴優納特人的細作,偷偷給敵人傳遞咱們部落的訊息。”
赫斯聽到這話,抬頭輕輕呼了口氣,胸口微微起伏,又問道:“部族裡的其他人呢?我剛纔回來時,看到部落裡冷冷清清的,青壯年族人都去哪裡了?難道都去捕魚了?”
達姆度斜眼瞥了赫斯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自在,猶豫了片刻,才硬著頭皮道:“我剛才和你說了,有些部族拒絕繳納賦稅,他們他們帶著喬瑪部的青壯年去征討賦稅了,讓他們知道誰纔是尹更斯湖的主人。”
“如何征討賦稅?像那些白皮人一樣,拿著魚骨刀對著自己的同族?”赫斯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像兩把出鞘的洛茲短劍,死死盯著達姆度,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質問,聲音也冷了幾分。
達姆度卻猛地昂起頭,下巴微微揚起,對著赫斯哼了聲理直氣壯道:“如果他們乖乖繳納賦稅,把捕獲的雪魚、采摘的木薯、餑薺分出三成給喬瑪部,自然相安無事;可要是他們敢反抗,敢違抗咱們的命令,那就不能怪罪咱們!”
赫斯發出聲冷笑,笑聲裡滿是失望。他伸手死死按住身旁早已攥緊拳頭、渾身緊繃得像拉滿弓弦的阿基裡塔斯——阿基裡塔斯的指節攥得咯吱作響,手臂上的肌肉青筋暴起,顯然聽到“繳納賦稅”時,已經按捺不住怒火。隨後赫斯轉向周圍的頭人們,大聲道:“看來你們也都同意達姆度的行為?預設他用武力征討同族?”
一群年輕的頭人紛紛低下頭,將臉埋得更深,不敢與赫斯銳利的目光對視,隻敢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瞟向達姆度和站在他身邊的小墨西,顯然這些年輕人都在看兩人的眼色行事。
赫斯看著這一幕,心中滿是無奈,他放緩語氣,語重心長道:“尹更斯湖的魯姆圖族,不管是喬瑪部、黑水部,還是康斯提、卡姆部族,從來都是血脈相連的一家人,共同在這片沼澤裡繁衍生息。我也知道,你們的父輩大多在戰爭中戰死,你們從心裡有怨念,有不甘,這些我都能理解。但將這股怨氣發泄到其他部族殘留的老幼婦孺身上,實在不應該!他們和你們一樣,都失去了親人,掙紮著求生,不該再承受這樣的壓迫和傷害。”
達姆度卻突然冷笑起來,笑聲尖銳刺耳,眼神裡滿是不屑:“他們戰死,是因為他們已經老了,沒用了,打不過敵人!可有些部族的人,在大戰最激烈的時候,躲在沼澤深處逃避戰鬥,根本不敢拿起武器對抗餘念人,這樣的懦夫就是罪大莫及!必須將他們清理乾淨,把他們的資源收歸喬瑪部,才能讓咱們部落變得更強!”
望著達姆度年輕卻猙獰的臉,隻見他下巴的傷疤因激動而微微抽搐,露在外麵的牙床泛著暗紅,好似已然格外激動,赫斯麵露苦澀,語氣沉重得像壓了塊巨石:“你的父親當年曾是部落裡勇猛的戰士,可他心地善良,連受傷的幼獸都捨不得傷害,從來沒有過這樣暴戾的行徑。”
達姆度猛地站起身,粗布衣衫下的肩膀劇烈起伏,因為激動,露在外麵的牙床微微顫抖,口齒不清地嘶吼道:“暴戾?我看是太軟弱了!如果我有你那樣的妖獸能力,早就帶著族人殺去巨石城,將那些白皮人領主和餘念人全部殺光,哪會像你這樣畏畏縮縮,連賦稅都不敢強行征收!”
幾名頭發花白的老年沼澤人立刻顫巍巍地站起身,他們的麻布衣衫上還打著補丁,手指著達姆度,聲音發抖,連胡須都在晃動道:“你這個小娃娃,居然敢對安坦這樣說話!安坦多次救了整個部族,他是咱們魯姆圖族的希望,你怎麼敢如此無禮!”
達姆度冷冷地看著這幾名老人,眼神裡滿是輕蔑,他將手中的魚骨標槍“咚”地一聲狠狠插在地上,標槍入地三分,濺起細小的泥點,咬牙切齒間聲音愈發含糊不清道:“你們已經老了,膽子小得像河溝裡的老鼠,隻會守著過去的規矩不敢動彈,還敢來教訓我?現在的部落,早就不該是你們說了算的時候了!”圍坐在周圍的十幾名年輕頭人,也紛紛坐直了身子,雙手按在腰間的魚骨刀上,眼神堅定地望著赫斯和他身後的幾名中年沼澤人,隱隱形成對峙之勢濃。
看著達姆度那狂妄的模樣,阿基裡塔斯將牙齒咬得“咯吱”作響,雙手緊握成拳,手背的青筋都暴了起來。他死死盯著達姆度,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怒火,像即將噴發的火山:“你剛才說我們卡姆部族搬離了枯孤島?是不是你用武力把我們卡姆部族的那些老弱婦孺都趕走了?”
達姆度抬起臉,眼神冰冷得像尹更斯湖底的寒冰,語氣沒有絲毫愧疚:“卡姆部族當年投靠過厄姆尼人,還想將喬瑪部族殺光,是叛徒部族!這樣不忠不義的部族,沒資格呆在枯孤島,更沒資格享受咱們喬瑪部帶來的庇護,被趕走也是活該!”
赫斯忙一把拉住想要暴起衝上去的阿基裡塔斯——阿基裡塔斯的身體因憤怒而緊繃,幾乎要掙脫控製。他轉頭向達姆度歎氣道,語氣裡滿是失望:“你們都太年輕,沒有經曆過真正的戰爭,不知道同族相殘的代價有多沉重。隻要你們能知錯而改,我便不會埋怨你們,咱們還能像以前一樣,一起守護尹更斯湖。”
達姆度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尖銳刺耳,像指甲刮過木板,眼神裡滿是嘲諷:“埋怨?你父親圖塔和你將整個部族捲入戰爭,你有什麼理由埋怨我們?現在你又想裝善人,都說你如妖似魔,但在我看來,你隻會裝神弄鬼,用些迷幻術來欺騙我們,因為除了剛來庫孤島打死拖雷,我都沒見過你讓誰流過血!”
看著眼前這個稚嫩卻狂傲的年輕人,赫斯心中滿是無奈,放緩語氣道:“你父親與我是摯友,當年我們曾約定要一起守護部族;你母親又格外良善,對部落裡的孩子視如己出。所以我不想讓他們失望,不想讓你們母子倆走上絕路。我已經去找過達魯祖,讓他不要再賣給你烏喉籽,也不要再用烏喉霜蠱惑族人。你和他的那些勾當,我可以不予計較。但如果我再發現誰在尹更斯湖吸食烏喉霜,不管是誰,都不要怪我不講舊情!”
達姆度聞言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露著牙床的臉頰,猛地反應過來,狠狠將口中咀嚼的烏喉果渣吐在地上,眼神變得更加凶狠,像被激怒的野獸:“看來達魯祖說的是對的,你根本就是徒有其名,而且膽小怕事!尹更斯湖這麼大,就不應該由你來統治!你不配當我們的安坦,更不配領導魯姆圖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