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萸 第44章 阿契的承諾
紅彤彤的晨陽從東邊天際緩緩升起,像一顆被烈火淬煉過的銅丸,將天鵝堡遼闊的荒野染成了暖融融的金黃色。沾在草葉上的露珠折射著細碎的晨光,晶瑩剔透得如同散落的碎鑽,微風輕輕拂過,露珠便順著草莖滾落,在焦黑的地麵暈開一個個細小的濕痕,轉瞬又被乾燥的空氣吸儘。
從夢中被晨寒催醒的阿契琉斯打了個哆嗦,迷迷糊糊一骨碌坐起身,伸了伸懶腰,骨節發出“哢噠哢噠”的輕響,像是老舊的木軸在轉動,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眼角還掛著未乾的眼屎——昨夜靠著馬腹入眠,睡得並不安穩。
而眼前的景象也讓他微微一怔:昨夜熊熊燃燒的蘆葦蕩,此刻已成一片巨大的黑斑,焦黑的葦稈東倒西歪地紮在地上,像無數根炭條,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煙火氣,吸進肺裡帶著一絲灼熱的刺痛;黑斑中央隻剩小片渾濁的水灘,水麵泛著粼粼波光,將晨陽的影子揉成晃動的碎金。他又瞟了眼不遠處,一條銀線般的小河道正潺潺流淌,清澈的河水順著乾裂的河床紋路,緩緩注入乾涸的湖泊,在河底的鵝卵石上激起細碎的水花。
“再過幾天,這個湖說不定就要注滿水了”阿契琉斯喃喃自語,下意識地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喉嚨裡傳來陣乾澀的灼痛感,像是有細小的沙粒在刮擦。
可他剛轉頭,臉上的鬆弛瞬間被驚慌取代——昨夜明明拴在身邊的棗紅色戰馬,竟已無影無蹤!阿契琉斯慌忙站起身,左右張望,慌亂中腳尖踢到了腳邊的長劍,“當啷”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曠野裡格外清晰。他彎腰撿起那把滿是鏽跡的長劍,順著地上清晰的馬蹄印快步向前追去,心臟“砰砰”直跳,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清風捲起地麵的黑灰,撲在阿契琉斯臉上,帶著淡淡的焦味,嗆得他忍不住咳嗽。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追了約莫半刻鐘,終於在乾涸湖泊邊緣不遠處,看到那匹棗紅色的戰馬正孤零零地立在那裡,馬背上的籮筐用麻繩牢牢綁著,絲毫未動。
阿契琉斯啐了啐口中的塵土,用袖子胡亂擦了擦額頭和臉頰的汗水——晨陽雖暖,可一路急追下來,他的粗布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背上。他快步跑上前,對著馬背上的籮筐壓低聲音咒罵:“你這個小崽子,難道還想把我的馬偷走不成!要是馬丟了,咱們倆都得在這荒野裡餓死!”說著探身拍了拍馬背上的籮筐,竹編的筐沿還帶著清晨的涼意,沾著一層薄薄的露水。
“我沒偷馬。”小弗拉修斯從籮筐裡探出頭,頭發有些淩亂,額前的碎發貼在麵板上,卻依舊死死盯著阿契琉斯,眼神裡沒有絲毫閃躲,反倒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像是失望,又像是無奈。
看到孩子還在的阿契琉斯長舒口氣,伸手從馬鞍旁取下掛著的水袋,拔開塞子,仰起脖子猛灌了幾口——清涼的水滑過乾渴的喉嚨,瞬間緩解了灼燒般的痛感。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漬,盯著小弗拉修斯,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你看什麼看?要不是我心軟帶著你,就憑你這走不了遠路的腿,離開我活不了幾天。”說罷眼珠一轉,故意調侃道:“你發什麼呆?臉色這麼難看,該不會是不小心拉到籮筐裡了吧?”
小弗拉修斯卻沒接他的玩笑,麵無表情地抬起手指向不遠處,指尖泛著淡淡的涼意。阿契琉斯疑惑地轉過臉,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這才發現前方空地上,竟懸浮著個巨大的淡藍色泡泡!泡泡表麵泛著七彩的光暈,像裹了層流光溢彩的薄紗,連周圍的空氣都跟著微微顫動。
而佈雷?考爾正帶著幾十名餘念人,圍著泡泡不停用力劈砍——他們手中的刀槍砍在泡泡上,發出“砰砰”的炸裂聲,沉悶而有力;泡泡表麵不時濺起斑斕的粉末,像破碎的星光般紛飛飄落,落在焦黑的地麵上,轉瞬便消散無蹤。
再仔細一看,泡泡中央竟盤腿坐著赫斯,仔細觀瞧竟然與曾在達克森林幻境中見過的那個一模一樣,正雙目緊閉,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拚儘全力凝聚維持著護身的泡泡;而泡泡不遠處卻有隻巨大的恐怖紅蛸,褐紅發紫的身體龐如小山,而它正揮舞著布滿尖刺的觸手,邊抵擋著零星衝來的餘念人,邊朝著自己不停大喊,那熟悉的聲音裡滿是急切,連觸手都在因焦慮而微微顫抖。
阿契琉斯看到這一幕,頓時目瞪口呆地抬手指著道,“你看,我怎麼說來著他們都是鬼!”說罷死死盯著籮筐中的小弗拉修斯,強裝鎮定地哈哈乾笑幾聲,試圖掩飾內心的猶豫:“這就是鬼打架,無關好壞!咱們趕緊走,順著河道走,不用管他們,自己也能到托拉姆港!”說著就要牽起馬韁繩,轉身離開這是非之地。
小弗拉修斯依舊死死盯著阿契琉斯,語氣裡滿是失望,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你真的很讓我失望。那兩個沼澤先生救過你,上次要是沒有他們,你早就被那個大魔王打死了!現在他們有危險,你卻隻想逃跑,連一點兒幫忙的念頭都沒有嗎?”
阿契琉斯牽著馬,腳步沒有停頓,聲音平淡得像潭死水,聽不出任何情緒:“無所謂,我早就習慣了讓人失望。讓彆人失望,總比讓自己失望強——至少這樣,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抱著滿心的希望靠近彆人,最後卻被狠狠宰一刀。”
“我知道你受過很多罪!”小弗拉修斯眨了眨眼睛,眼底閃過難以名狀的心疼,晶瑩的淚光在眼眶裡打轉,可看到阿契琉斯依舊一言不發地牽著馬往前走,脊背挺得筆直,像在刻意抗拒什麼,他咬了咬牙,又開口道:“我還知道,你為什麼總是記不住人的名字——你不是記性差,是不敢記住,對不對?”
阿契琉斯的腳步頓了下,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他依舊沒有回頭,隻是低頭牽馬向前走,脊背繃得有些緊,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情緒。小弗拉修斯看著他的背影,眼珠轉轉,繼續說道:“是不是每次你被揍得很慘,快要死的時候,那個黑袍怪人就會來救你?而且這樣的經曆,不止一次,是很多次。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你說你沒有父母,應該是從很小的時候吧?那些痛苦的記憶,你根本不敢回想,所以才故意忘記身邊人的名字,怕自己再對誰產生依賴,最後又被拋棄,對不對?”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像是怕驚擾了阿契琉斯心底深藏的傷口:“與其說你是運氣好才活到現在,不如說你是一直在承受著無休止的悲慘酷刑。痛苦的童年,還有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像沉重的枷鎖捆著你,讓你根本不願意回憶,所以才刻意抹去那些記憶,假裝從未經曆過。你也不願意和任何人打交道,因為在你所有的經曆裡,你永遠是那個受害者——在你眼裡,其他人都像一群無情無義的豬,隻會貪婪地啃噬彆人的善意,最後再狠狠將你傷害得體無完膚。我承認,我出生在優渥的家庭,從沒吃過你那樣的苦,沒法完全體會你的痛,但我看得懂你的害怕。”
“當然!”阿契琉斯突然猛地回過身,眼睛裡布滿了猩紅的血絲,像頭被激怒的困獸,語氣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怒氣,聲音都在劇烈發抖:“你是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公子爺!天天穿著綾羅綢緞,吃著山珍海味,吃得飽睡得暖,身邊永遠有人疼有人護!可你知道嗎?我在被人吊在枯樹上抽鞭子、當成取樂工具肆意折磨的時候,你還在奶媽懷裡吮吸著乳汁,連風吹日曬的滋味都不知道!我被人像死狗一樣扔進深不見底的山溝,隻能啃著帶泥的草根、喝著渾濁的雨水等死的時候,你正騎著裝飾華麗的小馬,在鋪滿鮮花的花園裡無憂無慮地玩耍!”
他死死攥緊了拳頭,連手臂上的青筋都暴突出來,聲音裡帶著無儘的痛苦與絕望:“我從小就知道,手裡握著燒紅的木炭是什麼滋味——那是皮肉被灼燒的劇痛,是連骨頭都在發燙的煎熬;我從小就知道,什麼是疼到骨髓裡的感覺!無數次的絕望,無數次的瀕死,我甚至能數清自己吐過多少血、斷過多少根骨頭!那種疼,不是你這種養尊處優的公子爺能想象的,是很疼很疼,疼到我寧願立刻死去,也再也不想忍受的疼!”晨風吹過,捲起地麵的焦灰,將他的聲音吹得有些破碎,他眼底的怒火漸漸褪去,隻剩下深深的疲憊和無助,像隻耗儘了所有力氣的孤狼。
看著阿契琉斯哽咽結巴、眼眶泛紅的模樣,小弗拉修斯突然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甚至還有一絲殘忍的清醒:“其實你已經死了,死了無數次,你和那些餘念人一樣,也是個被執念困住的冤魂,不是嗎?你隻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阿契琉斯耳邊炸開,讓眼眶紅潤的他瞬間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他愣愣地站在地上,眼珠飛快轉動,腦海裡閃過自己無數次“死而複生”的經曆——被刺穿心臟卻能癒合的傷口、被餘念人穿透卻毫發無損的身體,可他還是找不到有力的理由反駁,隻能漲紅了臉,用儘全身力氣大聲喊道:“胡說八道!我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會疼會餓!死去的人會腐爛,會爬滿蛆蟲,最後變成一堆陰森的白骨!那種樣子太惡心了,我寧可粉身碎骨,被野狗啃食,也不要變成那樣,絕不!”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與其說是在反駁小弗拉修斯,不如說是在拚命說服自己,守住最後一絲“活著”的執念。
小弗拉修斯語重心長地看著他,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七彩泡泡上——那泡泡在餘念人的攻擊下,已經布滿了細小的裂痕:“可他們馬上就要變成那樣了——就是那兩個給你貼神奇膏藥、幫你清理傷口避免生蛆的沼澤朋友。而且這一切可能隻是個誤會,佈雷?考爾說不定認錯了人,把那個赫斯當成了真正的仇人。如果他們真的和佈雷?考爾有不共戴天之仇,你幫誰我都不反對,但你至少得去問問,知道個來龍去脈再做決定,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隻會逃避。”
他頓了頓,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懇求:“雖然你平時看起來沒心沒肺,愛吹牛又愛偷懶,遇到事就想躲,但我知道,你是個善良而且勇敢的人。或許佈雷?考爾待會兒就會被赫斯殺死,不管他是冤魂還是野鬼,如果你現在轉身走了,就是對曾經救過你的人不忠,對認識一場的‘老大’不義。而且你也看到了,他們根本傷不了你,你還有什麼好怕的?”
阿契琉斯回頭看向不遠處的七彩泡泡——那泡泡在餘念人的不斷劈砍下,已經越縮越小,表麵的七彩光暈也變得暗淡,像快要熄滅的燭火,偶爾濺起的斑斕粉末,落在焦黑的地麵上,像破碎的星光,轉瞬即逝。他低頭陷入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上的鏽跡,粗糙的觸感硌得掌心發疼。心裡像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叫他趕緊離開,彆管這些麻煩事,安安穩穩去托拉姆港纔是正經;另一個卻在不斷提醒他,赫斯和阿基裡塔斯救過他的命,佈雷?考爾也曾是他認過的“老大”,他不能丟下他們不管。
“求你了,阿契。”小弗拉修斯的聲音帶著祈求,甚至還有些許卑微,“我以後再也不會責備你偷懶,不會吐槽你吹牛,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都聽你的!咱們去看看好不好?”
“好了,好了!彆嘮叨了!”阿契琉斯猛地抬起頭,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臉上的猶豫被破釜沉舟的決絕取代。他轉身牽起馬韁繩,朝著佈雷?考爾和赫斯打鬥的方向走去,腳步雖然有些沉重,卻不再遲疑。
小弗拉修斯興奮地在籮筐裡握緊拳頭,眼睛亮了起來,像看到了希望的光:“對!咱們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說不定能幫他們解開誤會,讓他們不要再兩虎相爭!”
“我看你就是為了看熱哄!”阿契琉斯不滿地瞟了眼小弗拉修斯,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幾分,泄露了他心底的鬆動。他牽馬來到七彩泡泡不遠處,深吸一口氣,對著正在激烈打鬥的雙方大聲喊道:“都住手!有話好好說!我來給你們調停!”
正揮劍劈砍泡泡的“餘念人佈雷?考爾”動作一頓,緩緩回過頭。他的眼睛依舊是通紅的,像兩團燃燒的炭火,死死盯著阿契琉斯,周身的戾氣絲毫未減,聲音嘶啞得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影疊子,這是我和達坦洛的血海深仇,與你無關,你最好不要摻和,免得引火燒身!”
阿契琉斯無奈地攤攤手,腳步又上前幾步,語氣滿是誠懇,連眼神都放柔了幾分:“老大,您聽我說,你們之間肯定有誤會。這兩個沼澤兄弟真不是那種傷天害理的人——我和他們一路從弗林錫走到祝珀湖,見過他們對路邊受傷的野狗都手下留情,怎麼可能平白無故害您的家人?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挑撥離間,故意把仇算在他們頭上,就是想讓你們互相殘殺,好坐收漁翁之利!”
“餘念人佈雷?考爾”緩緩轉過身,眯起那雙通紅的眼睛,像在審視獵物般仔細打量著阿契琉斯,目光掃過阿契琉斯沾著黑灰的粗布衣衫、磨得發亮的劍柄,良久纔像是從塵封的記憶裡挖出碎片般開口:“我記得你,你曾經到過大穀倉,還跟著我在黑樹林裡行軍。”
“哈!”阿契琉斯眼睛瞬間亮了,興奮地打了個響指,指節碰撞的脆響在曠野裡格外清晰。他眉飛色舞地往前湊了湊,語氣裡滿是討好:“果然是老大!記憶力就是好!我還以為您日理萬機,早就把我這個小角色忘了呢!”
“餘念人佈雷?考爾”語氣依舊冷得像冰般補充道,“不過在最後關頭竟然溜走了,毫無忠誠可言!”說罷向前擺了擺自己的那把闊劍,好似威脅般道:“所以你彆白費口舌阻止我——達坦洛奪走了我的一切,包括我兩個最愛的親人!這血海深仇,我必須報,誰攔著我!”
阿契琉斯聽到這話,無奈地搖搖頭,肩膀垮了下來。他轉身看向籮筐裡的小弗拉修斯,攤開手無奈道:“我早說過,你看,我就說他們有血海深仇吧?這仇都刻進骨頭裡了,咱們根本管不了,還是趕緊走,彆在這兒蹚渾水了!”說著就要攥緊馬韁繩,轉身往河道方向退。
“胡扯!”小弗拉修斯急忙大聲喊住他,聲音清亮得像劃破晨霧的哨子,“蘭德?考爾明明是死在了黃金城的聶格拉手上!你當時就在現場,怎麼現在反倒說是這兩個沼澤人害死的?佈雷爵士,您是記混了!”
阿契琉斯愣了一下,眉頭皺起,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小弗拉修斯的話像一把鑰匙,撬開了他模糊的記憶:塵颯堡被攻破的大門、圍攻自己的“息聲軍團”、黃金麵具下聶格拉那刺骨的冷笑、伊萊莎臨死前嘔血的模樣……當時的場景一幕幕在眼前閃過,他頓時猛然轉身,往前邁了兩步,語氣急切地解釋道:“老大,小弗拉修斯說的是真的!我們真的認識您的兒子德兒,我曾經是他的貼身保鏢,跟著他在邊城混了兩年。而且我們清清楚楚知道,這兩個沼澤人根本不是凶手,真正害死德兒的,是黃金城現在的領主模具豬哥!那家夥心狠手辣,為了搶地盤什麼都做得出來!”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肯定,連聲音都提高了幾分:“您可能不知道,黃金城就是以前坦霜人的薩姆城!我們邊城的人都知道這件事——迷霧山的老漢們每次喝酒都唸叨,說原來薩姆城的坦霜領主多慷慨,逢年過節還會給窮人發糧食;可自從聶格拉來了,不僅苛捐雜稅多了,還偷偷害死了不少反對他的人,德兒就是因為不肯歸順他,才被他害死的!所以他害死您的兒子,確實是罪加一等!”
說到這裡,阿契琉斯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愧疚,頭微微低了下去:“當時我確實拚命想保護您兒子,可……這個孩子當時也在場,可以給我佐證,而且他父親也死在了那場衝突中!”
“餘念人佈雷?考爾”的目光落在籮筐中的小弗拉修斯身上,眉頭緊緊皺起,紅瞳裡的殺意淡了幾分,多了些審視。他緩緩逼近阿契琉斯,腳步踩在焦黑的葦稈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像是在壓抑著內心的震動。當他走到阿契琉斯麵前時,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甚至還有絲顫抖:“你是說……我當年為伯尼薩出生入死,攻破並佔領了薩姆城,把它從坦霜人手裡奪了回來,可後來伯尼薩派來的領主,卻害死了我的兒子?”他的紅瞳裡閃過絲迷茫,像是在質疑自己這麼多年來的複仇執念。
“薩姆城是……您親自攻破的?”阿契琉斯瞪圓了眼珠,嘴巴微張,滿臉難以置信,下意識喃喃道:“真是世道好輪回……您當年拚了命打下的城,最後卻成了害死您兒子的地方,這也太諷刺了。”
“你說什麼?”“餘念人佈雷?考爾”瞬間瞪紅了眼,語氣陡然變得凶狠,握著闊劍的手猛地收緊,劍刃在晨光中泛著森冷的光。
阿契琉斯忙擺著手往後退了半步,臉上擠出討好的笑:“沒有、沒有……我是說虎父無犬子,您這麼厲害,德兒肯定也繼承了您的本事,要是還活著,說不定比您還勇猛呢!”說完眼珠亂轉,手心不知不覺冒出了汗。
“餘念人佈雷?考爾”盯著他看了半晌,又踱步來到籮筐前,低頭打量著小弗拉修斯——這孩子雖坐在簡陋的竹筐裡,腿上還蓋著塊破布,卻毫無懼色,眼眸晶亮得像淬了星光,絲毫沒有被他周身的戾氣嚇到。佈雷?考爾沉默片刻,開口問道:“你知道我們是什麼嗎?”
“餘念人!”小弗拉修斯朗聲道,聲音清亮得像晨露滴落,沒有半分猶豫,“是被執念困住,沒法往生的魂靈,隻能靠著複仇的念頭支撐著存在,當然這是我聽彆人說的,一個腦袋上長角、滿嘴旮旯口音的藍色遊魂,不過應該**不離十。”
“餘念人佈雷?考爾”指了指不遠處七彩泡泡中的赫斯,語氣依舊冰冷,卻多了些探究:“我們與這個達坦洛是死敵,不死不休的那種,你知道為什麼嗎?”
小弗拉修斯不假思索道:“因為他是死亡星神,掌管著魂靈的歸宿,而你們是不願接受歸宿的餘念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你們的剋星,所以你們才會天生恨他,想把他除掉,好擺脫被魂飛魄散的命運!”
“餘念人佈雷?考爾”顯然有些意外,他那雙通紅的眼瞳微微收縮,死死盯著語出驚人的小弗拉修斯,目光裡滿是探究——這孩子年紀不大,卻知道連活人都鮮少知曉的秘密,實在反常。“你還知道他是死亡星神?”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些許警惕。
小弗拉修斯用力點點頭,聲音又提高了些,像是要讓周圍的餘念人都聽見:“我還知道,你們餘念人對他的仇恨是與生俱來的!從變成餘念人的那一刻起,你們的魂靈就被刻上了‘殺死達坦洛’的執念,根本不由自己控製!而且您看現在的樣子——這位沼澤先生被困在泡泡裡,連還手都難,他已經成了甕中之鱉,遲早會被你們打敗的!”
他話鋒突然一轉,眼神飛快瞟向阿契琉斯,故意拔高音量,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煽動:“但您現在最該擔心的不是赫斯,是阿契琉斯!他是個很特彆的人,好像你們的攻擊傷不了他,更殺不死他,而且他還知道很多您關心的事情——比如德兒大人真正的死因,還有您女兒伊萊莎的下落!”
“如果您不願意和他好好交談,”小弗拉修斯頓了頓,看著“餘念人佈雷?考爾”驟然緊繃呆愣的臉色,繼續道,“他說會在暴怒下殺死您的手下,一個接一個地殺,直到您願意聽他說話為止!您也親眼見過他的能力,簡直是專克你們的剋星!”
周圍的餘念人聽到這話,頓時慌了神,紛紛舉起刀槍,鋒利的刃口對著阿契琉斯,警惕地將他團團圍住,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圈。可等阿契琉斯猛地回頭,眼神裡滿是茫然和憤怒,像被冤枉的困獸般猛然拔出半截長劍,而花花老托一眾餘念人卻像被滾燙的烙鐵燙到般,慌忙向後撤退了幾步——他們還清晰記得昨夜阿契琉斯“身體透明”的詭異模樣,不再敢貿然靠近。
“餘念人佈雷?考爾”冷笑著抬起頭,目光落在手足無措的阿契琉斯身上,語氣裡滿是嘲諷,像在看個自不量力的跳梁小醜:“疊影人,你真有這樣的想法?想憑著你那點特殊能力,對抗我這麼多手下?彆說是你,就算是真正的達坦洛,在我麵前也討不到好!”
阿契琉斯忙擺著手,臉瞬間變得慘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不要聽這個滿嘴謊話的孩子胡說!我根本沒有那樣想!我隻是想幫你們解開誤會,讓你們彆再錯殺好人,沒有要和你們為敵的意思!”邊說邊往後退,似乎生怕佈雷?考爾突然動手。
“餘念人佈雷?考爾”邁開沉重的腳步逼近,用那雙通紅的眼瞳死死盯著阿契琉斯單純又清澈的眼睛,裡麵沒有絲毫惡意,隻有被冤枉的慌亂。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裡少了幾分戾氣,多了些探究:“你真的做過蘭德的保鏢?跟著他在邊城待過一段時間?”
阿契琉斯將滿是汗水的手在胸口的亞麻衫上擦了擦,聲音帶著幾分顫抖,語氣裡滿是愧疚:“是是的我確實做過他的保鏢。但我儘力了當時模具豬哥帶了幾百個衛兵,我們隻有十幾個人,根本打不過最後所有人都死了我是為了救這個孩子,才趁著混亂僥幸逃出來的。您知道那種情況下,個人的力量根本無濟於事畢竟不能讓孩子跟著我們一起陪葬,不是嗎?”
“餘念人佈雷?考爾”聽他提起德兒,通紅的眼瞳裡閃過一絲柔和,周身的戾氣也淡了些,他緩緩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蘭德這孩子,從小就有統帥的氣質,所以成年後不管是排兵布陣,還是臨陣指揮,肯定會比彆人強太多。他後來成了統帥,帶領軍隊打仗了嗎?”
阿契琉斯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些,連忙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道:“當然!老大您統領帝國軍隊的時候,德兒就一直跟在您身邊學習兵法,把您的本事學了十成十!後來他也成了統帥,用您教他的‘鐵壁陣’和誘敵計謀,擊敗了翻越雪山的三四十萬厄姆尼精銳!那一戰打得太漂亮了,簡直是奇跡——他隻用了五萬兵力,就把厄姆尼人打得落花流水!所有人都說他是伯尼薩第一猛將,是僅有的一位能和您相比的猛將!”
“餘念人佈雷?考爾”的麵容明顯緩和了些,連周身縈繞的黑紅色戾氣都淡了幾分,嘴角甚至隱隱有了絲笑意。他沉默片刻,像是想起了什麼深埋的往事,聲音低沉地問道:“我還有個未曾蒙麵的女兒,名叫伊萊莎,是蘭德的妹妹。你在邊城的時候,見過她嗎?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嗎?”
阿契琉斯聽到“伊萊莎”這個名字,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眼神慌亂地瞥了眼籮筐裡的小弗拉修斯,似乎擔心小弗拉修斯再亂說話,又把事情攪得一團糟。
可小弗拉修斯卻突然“驚呆”了,眼睛瞪得溜圓,毫不理會阿契琉斯的眼色,大聲脫口而出道:“對!伊萊莎我知道!阿契琉斯就是您的乘龍快婿!他和伊萊莎早就兩情相悅了,差點兒讓伊萊莎身懷六甲,讓您抱上外孫!”
“你這個小崽子!”阿契琉斯又氣又急,轉身一把掐住小弗拉修斯的脖子,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根本不認識什麼伊萊莎!你再亂說話,我就把你扔在這裡喂狼!”
小弗拉修斯掙紮著,臉漲得通紅,像熟透的番茄,卻依舊不肯罷休,大聲喊道:“就是!她就叫伊萊莎,是佈雷?考爾大人的女兒,是蘭德?考爾的親妹妹!阿契琉斯你彆想否認,你無數次和我講你們的故事,什麼‘屁股中箭和冬天的殷桃’,還有什麼‘絞刑架上的浪漫’,而且你喝醉了還經常說,你最喜歡伊萊莎的眼睛,說她是你見過最漂亮的姑娘!”
阿契琉斯一愣,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鬆了幾分,於又慌忙用力掐著小弗拉修斯的脖子,咬牙道:“可能隻是同名同姓!天下叫伊萊莎的人多了去了,你彆在這裡亂點鴛鴦譜,小心我真的對你不客氣!”
“你讓我的女兒未婚先孕?”“餘念人佈雷?考爾”的聲音驟然變得冰冷刺骨,像寒冬臘月裡的寒風刮過骨髓。他的身體猛地貼近阿契琉斯,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呼吸間的白霧,紅瞳中翻湧著滔天凶光,右手緊緊握住劍柄舉起,巨劍的刃口泛著森寒的光,幾乎要貼到阿契琉斯的喉嚨上,連細小的汗毛都被劍風颳得倒豎。“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否則我現在就劈了你,讓你魂飛魄散!”
阿契琉斯嚇得渾身一哆嗦,慌忙撒手放開小弗拉修斯,踉蹌著向後退去,腳下的焦土被踩得簌簌作響,聲音發顫得像風中的枯葉:“誤會了完全是誤會!那個叫伊萊莎的,就是小奧古斯塔的個普通的妓女,根本不是您的女兒!況且況且您的女兒或許早就在戰亂中死了,這麼多年過去,哪還能活到現在!”他口不擇言地辯解,腳步不停向後退,後背“咚”的一聲撞到了馬腿,戰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發出一聲輕嘶。
可話音未落,“餘念人佈雷?考爾”的巨劍已如閃電般劈來,寒光直逼阿契琉斯的麵門,劍風裹挾著濃烈的戾氣,颳得他臉頰生疼。阿契琉斯本能地向側麵躲閃,同時反握腰間的鏽劍橫掃而出——“嗤啦”一聲脆響,沒想到這把滿是鏽跡的劍刃,竟意外劃開了佈雷?考爾的臉頰,幾滴黑紅色的血珠順著傷口滾落,滴在焦土上,瞬間凝結成黑色的血痂。
“餘念人佈雷?考爾”抬手摸了摸臉上的血珠,指尖沾染的黑血讓他眼中的凶光更盛,像被激怒的野獸。他再次上前,雙手緊握巨劍猛揮而下,劍刃帶著破風之聲,重重劈向阿契琉斯。阿契琉斯慌忙左躲右閃,劍風擦著他的衣角掠過,將身後的焦土劈出一道道深溝,碎石飛濺。周圍的餘念人也紛紛張弓搭箭,“嗖嗖”的箭聲不絕於耳,一隻隻長箭穿透阿契琉斯的身體,卻連一絲血都沒流,像穿過了一道透明的虛影,落在地上發出“篤篤”的聲響。
阿契琉斯愣了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長箭穿過的地方沒有絲毫傷口,甚至連衣衫都完好無損。他隨即反應過來,自己根本不會被餘念人所傷!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他索性站在原地,任憑“餘念人佈雷?考爾”的巨劍一次次劈在身上,任憑餘念人的長箭穿透軀體。到最後,他甚至忘乎所以地張開雙臂,哈哈大笑起來,聲音在曠野裡回蕩:“彆浪費力氣了!你們的攻擊對我根本沒用,不管是刀劍還是弓箭,都傷不了我分毫,還是省省吧!”
“餘念人佈雷?考爾”劈砍的動作突然停住,他猛地回過頭——這才發現剛才還籠罩著赫斯的七彩泡泡早已消失,逃得沒了蹤影!其他餘念人見狀,紛紛舉起刀槍,想要轉身追趕,“餘念人佈雷?考爾”卻抬手阻攔眾人,隨即用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阿契琉斯,咬牙切齒道:“彆追了!今天咱們先解決掉這個渣滓,再找達坦洛算賬!”
“對!老丈人收拾浪蕩女婿,天經地義!就該好好教訓他!”小弗拉修斯在馬背上的籮筐裡大聲起鬨,還不忘朝阿契琉斯做了個鬼臉,眼神裡滿是戲謔。
阿契琉斯望著咬牙切齒、緊握拳頭的小弗拉修斯,氣得嘴唇發抖,連聲音都變了調:“你你這個小混蛋!早晚有一天,我把你扔在荒山裡!”說著揮手將幾個撲上來的餘念人打倒在地,隨即獨自向遠處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晃了晃手中滿是鏽跡的長劍,威脅道:“再過來,我可不客氣了!彆以為我真的不敢對你們動手!”
“餘念人佈雷?考爾”趕忙製止了想要追趕的餘念人,他邁步走到戰馬旁,將巨劍搭在籮筐邊緣,劍刃離小弗拉修斯的頭頂隻有寸許,冰冷的劍氣讓小弗拉修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抬起頭,向阿契琉斯大聲喊道:“你就這麼走了?不想想這個孩子的死活嗎?你要是敢走,我現在就殺了他!”
阿契琉斯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回過頭,看著籮筐裡小弗拉修斯那張強裝鎮定的臉,語氣帶著幾分賭氣,又藏著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隨便你!反正他早晚會害死我,還不如現在死了乾淨,省得以後給我惹麻煩!”說罷繼續向前走去,但腳步卻磨磨蹭蹭,眼角餘光緊緊鎖在小弗拉修斯身上。
“餘念人佈雷?考爾”怒吼一聲,胸腔裡翻湧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他雙手將闊劍高高舉過頭頂,劍刃在晨光中泛著刺眼的寒光,就要朝著籮筐裡的小弗拉修斯狠狠砍去。
原本臉上還掛著幾分冷笑、裝出無所謂模樣的阿契琉斯,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心臟像被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地猛然回身,脫口而出大喊道:“慢著!住手!不許動他!”“餘念人佈雷?考爾”的動作瞬間停住,巨劍的刃口已堪堪挨住小弗拉修斯的頭頂,冰冷的劍氣順著發絲鑽進衣領,讓小弗拉修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佈雷?考爾斜睨著臉色發白、額角滲出冷汗的阿契琉斯,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你根本不像真正的疊影人——疊影人冷酷無情,從不會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孩子妥協。”
阿契琉斯快步走到近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試圖掩飾內心的慌亂,強裝鎮定道:“你彆管我像不像疊影人!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動他一根汗毛,就算拚了我這條命,也能宰了這裡所有的餘念人!到時候咱們魚死網破,誰也彆想好過!”他臉上努力擠出帶著殺意的蔑笑,可眼神卻不自覺地頻頻瞟向小弗拉修斯,指尖微微發顫,生怕佈雷?考爾突然改變主意動手。
看著阿契琉斯這副外強中乾的模樣,“餘念人佈雷?考爾”反而滿意地點點頭,緩緩放下高舉的闊劍,劍刃“哐當”一聲落在地上,濺起細小的碎石。“或許咱們能做個交易,交換一下條件。”他語氣緩和了幾分,“我現在放了這個孩子,你幫我找回兒子德兒和女兒伊萊莎——不管他們是死是活,我都要知道他們的下落,哪怕隻是一縷魂魄也好。”
阿契琉斯眉頭緊皺地低頭陷入沉思。許久後,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的那種單純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深邃與冷硬,語氣帶著幾分抗拒:“我不想再去暗角了,而且他們也不一定在那裡,說不定早就魂飛魄散!”
“餘念人佈雷?考爾”將巨劍收入背後的劍鞘,翻身騎上那匹顯得格外矮小的黑馬——戰馬被他沉重的身軀壓得不住喘著粗氣,四肢微微顫抖,連脊背都向下塌陷了幾分。他眯起通紅的眼睛,目光如炬地望著阿契琉斯,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我已經兌現了承諾,放了這個孩子。你最好記住你說過的話,彆想著耍花樣!否則下次再見麵,我不會手下留情,到時候就算你是真的疊影人,我也有辦法讓你魂飛魄散!”說罷雙腿夾緊馬腹,帶領著幾十名餘念人浩浩蕩蕩地向遠處走去,馬蹄聲在空曠的曠野中漸漸消散,隻留下一道淡淡的黑影。
阿契琉斯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積壓在心底的怒火終於爆發出來。他突然暴怒地踢著地麵,焦黑的泥土和碎石飛濺而起。他在塵土飛揚中亂揮胳膊,嘴裡不停咒罵:“該死的佈雷?考爾!該死的小混蛋!總有一天你們都付出代價,再也不敢隨便拿捏我!”
小弗拉修斯看著阿契琉斯暴跳如雷的模樣,手指緊緊攥著籮筐邊緣,怯生生地開口:“你剛纔好像被他唬住了。其實這些餘念人未必能傷得了我,萬一我也像你一樣呢?”
阿契琉斯呼呼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他猛地抬起頭,久久盯著小弗拉修斯,眼神再次湧現出那種近乎呆滯的單純,且夾雜著些許無奈與苦楚,卻又怒氣衝衝抬手指著這個孩子的臉,咬牙切齒道:“在你活著的時候沒有這樣的萬一!”
小弗拉修斯眨了眨眼睛,眼底閃過絲懊悔,似乎在為自己剛才的衝動感到自責:“那現在該怎麼辦?兩個沼澤朋友已經跑沒影了,佈雷?考爾又讓你去找他的孩子,咱們接下來去哪裡?”
阿契琉斯牽住馬韁繩,望了眼朦朧的天邊——晨陽已經升高,金色的陽光灑滿曠野,將地麵的焦黑染成暖色調,遠處的地平線泛著淡淡的藍,與天空連在一起。他輕輕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沮喪:“還能怎麼辦?或許沼澤哥有辦法解決這些麻煩,說不定還能幫咱們找到德兒和伊萊莎的下落。”說罷牽著馬,緩緩向西而去,馬蹄踏過焦土,留下串深深的腳印,在曠野中延伸向遠方。
《聖地厄斯》:尹更斯湖西北九百拘司,祝珀湖寬廣之原,土沃地厚,清湖如鏡,仙鵝群棲,略有寒風,易育秉直堅韌民風,有木堡稱天鵝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