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萸 第43章 大穀倉餘念人的圍攻
“啊——!”阿契琉斯疼得麵容瞬間扭曲,額頭上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砸在馬鞍上。他死死抓著流血的大腿,指縫間的鮮血汩汩滲出,染紅了掌心。阿契琉斯倒吸著涼氣,聲音裡帶著哭腔,卻仍在試圖喚醒對方的記憶:“老大!你們真的不認識我了嗎?我是阿契琉斯啊!在達克森林,我還替您擋了三刀,後來還偷偷給您鹹肉和麥酒!”
“既然”阿契琉斯突然話鋒一轉,眼中閃過絲狠勁。他身體猛地向後仰去,避開花花老托刺來的第二刀,同時反手拔出腰間的長劍——一道雪亮的劍光劃破暮色,直劈向花花老托的脖頸!早有防備的佈雷?考爾揮劍格擋,“當”的一聲巨響震耳欲聾,兩劍相撞的瞬間火花四濺,阿契琉斯的長劍被震得脫手飛出,“嗖”地插進遠處的蘆葦叢中,劍尾還在不停顫動。花花老托雖僥幸躲過致命一擊,但幾縷烏黑的長發被劍光斬斷,飄飄然落在地上,脖頸處也滲出一道細細的血痕,鮮血順著衣領慢慢浸染開來。
阿契琉斯看著佈雷?考爾依舊快如閃電的身手,心底瞬間涼了半截。他慌忙扯動馬韁繩,想催馬後退拉開距離,可幾十名餘念人手持刀槍,像衝破堤壩的潮水般猛衝而來,將他們團團圍住。餘念人手中的兵器泛著詭異的暗紅色光澤,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猙獰,刀刃上還沾著未乾的黑血。佈雷?考爾依舊麵無表情,提著那把巨大的闊劍一步步向前逼近,紅瞳死死鎖定阿契琉斯,彷彿在觀察獵物的破綻,尋找最佳的進攻時機。
小弗拉修斯趴在籮筐邊緣,小手緊緊攥著竹編的筐沿,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眼泛紅光的餘念人,他聲音裡滿是驚恐,帶著哭腔問道:“阿契,你能對付他們嗎?我們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說罷慌忙向赫斯與阿基裡塔斯投去求救的目光,眼神裡滿是期盼。
可赫斯與阿基裡塔斯卻急忙垂下臉,依舊背對著圍困他們的餘念人,彷彿沒看到眼前的危機。隻有細心觀察才能發現,赫斯的手指正悄悄摸向腰間的洛茲短劍,指尖已經觸到了冰涼的劍柄;阿基裡塔斯則在偷偷積蓄力量,後背的大氅微微鼓起,淡紫色的霧氣隱隱浮現,紅蛸腕足的尖刺在衣料下若隱若現——似乎他們也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時機。
阿契琉斯用手捂著插著匕首的大腿,鮮血從指縫中不斷湧出,浸濕了他的褲腿,滴落在馬腹上。他強忍著劇痛,向佈雷?考爾呲牙咧嘴地喊道:“老大!我曾經對您忠心耿耿,還為您報過殺子之仇!您不能這麼絕情啊!”他聲嘶力竭地呼喊,希望能喚起佈雷?考爾殘存的記憶。
可餘念人佈雷?考爾的眼神依舊冰冷如霜,手中的闊劍已經緩緩舉過頭頂,劍身上的寒光映得阿契琉斯瞳孔驟縮的瞬間,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那把巨劍裹挾著淩厲的寒風,如閃電般劈來,劍風颳得阿契琉斯臉頰生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本能地向側身躲閃,闊劍“哐當”一聲重重砍在旁邊的土坡上,濺起大片碎石,地麵都被震得微微顫抖。阿契琉斯嚇得魂飛魄散,慌忙舉起雙手,聲音裡滿是求饒:“我說!我什麼都說!彆再動手了!您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您!”可剛想解釋,卻發現對麵那些曾經熟悉的大穀倉好漢們,目光都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大腿,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訝,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阿契琉斯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謹慎地向下瞟了眼——隻見大腿上的匕首早已掉落在地,原本血流不止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先是止血結痂,暗紅色的血痂很快脫落,露出破佈下粉嫩的新肉,不過片刻就隻剩下淡淡的紅印,彷彿從未受過傷。他自己也驚得不停眨眼,伸手摸了摸腿上的痕跡,觸感光滑細膩,哪裡還有半分傷口的樣子?
“刷!”一道寒光突然從側麵襲來,花花老托舉著長劍,眼中滿是瘋狂,狠狠砍在阿契琉斯的腿上。可劍刃剛觸碰到皮肉,傷口就像有生命般迅速複原,連一絲血都沒流,劍刃甚至被彈開了幾分。花花老托徹底愣住,隨即眼中閃過更加瘋狂的光芒,他舉起劍,準備再次劈向阿契琉斯,彷彿要驗證眼前的景象是否真實。
“沒完了你!”阿契琉斯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抬手一拳砸在花花老托的臉上。這一拳力道十足,“砰”的聲悶響,打得花花老托口鼻鮮血直流,連人帶馬踉蹌後退了好幾步,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
佈雷?考爾也僵在原地,紅瞳中滿是驚詫與疑惑。他死死盯著阿契琉斯完好無損的腿,聲音沙啞得像生鏽的齒輪在轉動:“你到底是誰?為什麼傷口能自愈?”
阿契琉斯剛想辯解,證明自己的身份,胳膊卻突然傳來一陣刺痛。他猛地扭臉,隻見馬背上籮筐裡的小弗拉修斯,正握著把小巧的飛刀,盯著刀身上鮮紅的血跡皺眉沉思,語氣裡滿是疑惑與恐慌:“既然你是鬼,為什麼我能紮破你的胳膊?還能流出鮮血難道難道我也死了?變成和你一樣的鬼了?”說著,他竟舉起飛刀,眼神茫然地就要往自己臉上紮,想驗證自己是否還活著。
阿契琉斯又氣又急,一把奪過飛刀,又摸了摸自己胳膊上流血的傷口,懊惱不已道,“你這個傻貨!這他媽很疼的!”說罷抬起巴掌剛要扇向小弗拉修斯,卻沒注意到花花老托已經悄悄繞到他身後,伸出泛著灰光的手,就往他後背抓去,顯然是想試探他的身體是否真的“虛無”。
阿契琉斯隻覺胸口一陣刺骨的涼意,低頭一看,花花老托那泛著灰青的手竟徑直從自己身體裡穿了過去,像穿過一團輕薄的霧氣,連衣料都未曾攪動。他自己也被這詭異景象嚇了一跳,慌忙舉起手中的飛刀佯裝要扔,聲音發顫卻強裝凶狠:“再過來我就不客氣了!這飛刀可不長眼!”
花花老托本就被阿契琉斯的詭異自愈驚得心神不寧,此刻見他“身體虛無”,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扯著馬韁繩逃到佈雷?考爾身後。他邊捂著被打腫的臉,邊不停用袖子擦著鼻血,眼神裡滿是恐懼,連看都不敢再看阿契琉斯一眼。
阿契琉斯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觸感堅實溫熱,沒有絲毫“透明”的異樣,這才長鬆了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他抬頭望向佈雷?考爾,卻見對方也正啞口無言地盯著自己,紅瞳中翻湧著迷茫與困惑——顯然,阿契琉斯這“半透明”的詭異狀態,徹底超出了他作為餘念人的認知,讓他原本冰冷的殺意都凝滯了幾分。
夜色越來越沉,墨色的天空像被潑了濃墨,連星星都躲進厚重的雲層裡,不肯露出半點微光。風呼呼地卷過蘆葦蕩,“嗚嗚”的嗚咽聲在曠野中回蕩,像無數冤魂在低聲哭泣;偶爾有噪鵑在遠處的枯樹上發出“嘎——嘎——”的淒慘叫聲,尖銳的聲音劃破寂靜的夜,聽得人心頭發毛。徹底陷入懵圈的雙方,就這麼在黑暗中呆呆對峙著,誰也沒再率先動手,隻有胯下的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發出“噠噠”的輕微聲響,在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
“為什麼這些餘念人打不死你?還能穿過你的身體?”阿基裡塔斯終於耐不住性子,從赫斯身後探出頭,白色的瞳仁在黑暗中格外顯眼,他扯馬湊到阿契琉斯身邊,壓低聲音問道,語氣裡滿是好奇與不解。
“餘念人到底是什麼人?”阿契琉斯回頭低聲反問,又忍不住掃了眼對麵的黑暗——數十雙熒紅色的眼瞳在蘆葦叢中浮動,像荒野中飄蕩的鬼火,忽明忽暗,看得他心裡發毛,後背陣陣發涼。
“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麼東西,但肯定不是人!”阿基裡塔斯瞪圓了眼睛,扯馬湊近阿契琉斯的耳朵,聲音嘶啞中帶著驚悸如同朽木摩擦般:“可可也不是鬼!”
阿契琉斯本就被夜色裡的詭異氣氛繃著神經,再被這鬼祟的聲音貼著耳朵一激,渾身瞬間打了個寒顫,猛地回過頭。夜幕微光恰好落在阿基裡塔斯臉上——他披頭散發,亂發上還沾著枯草和泥屑,滿臉黑褐色的汙泥糊住了大半張臉,唯獨一雙眼珠煞白凸起,像兩丸浸了霜的彈珠,透著股非人的怪異。阿契琉斯嚇得“啊”的一聲大叫,手忙腳亂地扯動馬韁繩,連人帶馬向後猛退了好幾步,怒聲罵道:“我看你他媽纔是鬼!這模樣能把死人都嚇活!”
“彆說話!”赫斯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他一把將還想辯解的阿基裡塔斯扯回自己身後,黑鱗覆蓋的手掌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可還是晚了——對麵黑暗中浮動的熒紅眼瞳瞬間停頓,像被按下暫停鍵的鬼火。緊接著,有幾個餘念人緩緩向前湊來,鼻子不停猛嗅,鼻翼扇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像是在空氣中瘋狂捕捉活人的氣息,喉嚨裡還發出“嗬嗬”的怪異聲響,像破舊的風箱在暗夜中拉扯。
“他們在聞什麼?”阿基裡塔斯又忍不住小聲問道,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話音剛落,波潵琉遊魂突然從赫斯肩頭探出頭,淡藍色的胳膊“啪”地一巴掌抽在阿基裡塔斯臉上,壓低聲音怒罵:“悄悄滴!你想把咋們都害死嗎?”
“達坦洛!”對麵的餘念人突然發出整齊的嘶吼,聲音嘶啞刺耳,數十雙熒紅眼瞳瞬間亮得驚人,像燃起的鬼火。他們不再猶豫,手持刀槍,像餓極了的狼群般猛衝而來——馬蹄聲、腳步聲、嘶吼聲交織在一起,震得腳下的土地微微顫抖,連蘆葦蕩都跟著晃動,枯黃的葦葉簌簌飄落。
“快跑!”赫斯猛地扯動馬韁繩,胯下戰馬發出聲嘶鳴,撒開蹄子狂奔。他同時抬手指著天空,聲音急促地提醒:“不要離開地麵!那張天雷網還在!”
眾人抬頭望去,隻見高空那張密佈交織的天雷網依舊泛著詭異的紅光,光絲在黑暗中緩緩滑動,像一張巨大的死亡之網,將整片區域籠罩其中。
“每次遇到餘念人都有這種破陷阱!”阿基裡塔斯喪氣地大叫,卻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催著身下的黑斑棕馬緊緊跟在赫斯身後。馬蹄踏過乾燥的地麵,揚起陣陣塵土,在黑暗中留下一道模糊的軌跡。
“達坦洛!”餘念人佈雷?考爾的怒吼聲從身後傳來,帶著滔天的恨意。他竟像炮彈般從馬背上彈射而出,手中的闊劍寒光四射,對著赫斯的後背劈頭蓋臉砍下,劍風裹挾著寒氣,幾乎要將空氣撕裂。
赫斯慌忙念動咒語——隻見他身下的戰馬周身泛起淡金色的光芒,鬃毛無風自動,瞬間變身成半獸軀體:馬身覆蓋著細密的銀灰色鱗片,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四肢變得粗壯有力,馬蹄上還裹著淡淡的火焰,踏過地麵時留下點點火星;原本溫順的馬首變得猙獰,一雙獸瞳閃爍著琥珀色的光。
而赫斯順勢拔出腰間的洛茲短劍,短劍通體泛著冷冽的藍光,像凝結了萬年寒冰。他將短劍斜搭在肩上,“當”的一聲巨響,佈雷?考爾的巨劍重重劈在洛茲短劍上,火花四濺,像炸開的星子。巨劍被洛茲短劍的力道帶偏,順著弧度滑開,“哐當”一聲砍在旁邊的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碎石飛濺。
可佈雷?考爾依舊窮追不捨,他落地後迅速轉身,又猛地用巨劍橫掃而來,劍刃帶著破風之聲,直逼赫斯的腰間。赫斯騎著變身的魔獸戰馬,險些被這巨大的劈砍力道壓翻,好在魔獸身軀靈性迸發,幾乎貼著地麵狂奔,劃出s形的軌跡,靈活地躲閃著佈雷?考爾的攻擊。疾馳的火焰馬蹄踏過黑暗的荒野,在地麵留下一串連貫的火星,像一條燃燒的紅線,與身後緊追不捨的餘念人,在祝珀湖畔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奔逃。
阿基裡塔斯見狀,慌忙效仿赫斯念動變身咒文——淡紫色的霧氣從他周身湧出,像沸騰的開水般翻滾,背後迅速展開數條布滿尖刺的紅蛸腕足,腕足上的尖刺泛著寒光,軀體也隨之膨脹了一圈,顯得格外猙獰。可他忘了身下騎著的是從弗林錫農場借來的普通戰馬,那馬本就瘦弱,哪經得起這般突然的重壓,“噗通”一聲被壓得跪倒在地,發出痛苦的嘶鳴,膝蓋在地麵擦出兩道血痕。
阿基裡塔斯急忙用腕足小心翼翼地裹住馬兒,像托著易碎的瓷器般,生怕一不小心弄傷它。他踉踉蹌蹌地向前緊追赫斯,腕足劃過地麵留下一道道濕潤的痕跡。
但行動迅捷的餘念人早已如箭矢般彈射而來,數十道紅瞳人影瞬間將赫斯與阿基裡塔斯團團圍住,形成道密不透風的包圍圈。波潵琉遊魂與堊煞桀遊魂不敢怠慢,立刻從赫斯身體裡閃出——波潵琉手握冰嘯三叉戟,戟尖凝聚著淡藍色的寒氣,連周圍的空氣都凝結出細小的冰晶,落在地上簌簌作響;堊煞桀則扛著雙麵斧,斧刃在火星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紅光,斧身上的紋路彷彿都活了過來。兩人背靠背而立,身體緊繃,死死盯著周圍虎視眈眈的敵人,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就在這危急關頭,被赫斯以咒念轉化的伯達戰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騰空揚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馬身隨之劇烈扭動變形:原本已經猙獰的馬臉急速回縮,麵板下凸起根根豎肌,如老樹盤結的紋路,甚至在嘴邊生出尖銳的獠牙;而鷹鉤鼻上還套著枚泛著銅綠的鼻環,尖下巴向上挑起,頜間生出一撮灰黑色的山羊鬍,隨風飄動;赤紅色的光腦袋後,幾縷稀疏的馬鬃耷拉在肩膀上,像件破敗的披風;紅棕色的馬眼詭異倒立,瞳孔裡燃燒著凶光,腦門一支斷裂的黑角還飄著嫋嫋黑煙,覆蓋著淺灰絨毛的尖耳向後倒豎——不過瞬息,竟化作身形巨大的野馬獸人!
它仰頭怒吼,聲音震得周圍蘆葦蕩沙沙作響,枯黃的葦葉簌簌飄落。隨即揮動著套著鐵蹄的粗壯拳頭,“砰!砰!”兩聲悶響,將兩名閃到近前的餘念人狠狠打飛。那兩人在空中劃過兩道狼狽的弧線,重重摔在遠處的火光中,身體瞬間被橙紅色的火焰吞噬,隻留下幾聲淒厲的慘叫便沒了動靜。
看著這個高大生猛的野馬獸人,波潵琉遊魂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不禁喃喃道:“有這樣的保鏢怎麼不早出來哩!早變身也不至於被圍得這麼狼狽,害莪剛才差點把魂兒嚇飛!”話音剛落,“餘念人佈雷?考爾”突然雙手舉著闊劍,雙腳在地麵一蹬,縱身騰空而起,如泰山壓頂般向野馬獸人劈砍而去。劍風裹挾著灼熱的氣浪,連地麵的碎石都被吹得翻滾跳躍,空氣彷彿都被這股力道撕裂。
同樣化身半獸人的赫斯絲毫不敢怠慢,慌忙甩出腰間的洛茲火鏈——火鏈通體泛著耀眼的橙紅色光芒,像一條燃燒的長蛇,靈活地纏住佈雷?考爾的巨劍。“滋啦”一聲刺耳的聲響,火星與青煙同時迸發,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焦糊味。半獸人赫斯借著火鏈的拉力,身形如鬼魅般閃到野馬獸人身邊,與獸人背靠背站著,形成犄角之勢,警惕地防備著周圍蠢蠢欲動的餘念人。
波潵琉與堊煞桀也迅速貼到半獸人赫斯兩側,眼神不時瞟向天空那忽明忽暗的“天雷網”——光絲在黑暗中交織纏繞,像張巨大的死亡之網,隨時可能落下致命一擊。幾人都緊繃著神經,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一不小心脫離地麵,被天雷劈成焦炭。
阿基裡塔斯變身的恐怖紅蛸忙湊到近前,舉著長滿尖刺的觸手擋在後方,腕足上的尖刺泛著寒光。他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地問道:“這些餘念人應該沒有鹽礦那些厲害吧?鹽礦的家夥凶得很,想想都嚇人!”
“希望如此!”半獸人赫斯說著,抬起覆蓋著黑鱗的利爪,指尖泛著淡淡的紅光。他口中念念有詞,低沉的獸嚕咒文在夜色中回蕩。隨著咒文落下,周圍地麵突然劇烈震動起來,以幾人為中心,一圈泛著黑紫色光芒的“死亡緘默”區迅速展開,無數半透明的迷幻小骷髏從地麵飄升而起,在空中緩緩旋轉,散發著詭異的氣息。
那些正猛衝而來的餘念人,剛踏入“死亡緘默”圈中,身體就像被無形的枷鎖束縛,動作瞬間變得遲緩,雙腳慢慢離開地麵,漂浮在半空,徹底失去了行動力,隻能徒勞地揮舞著手中的兵器,發出“嗬嗬”的怪響。
波潵琉遊魂緊張兮兮地盯著圈外,目光如炬。見有幾個餘念人憑借強大的怨念掙脫了“死亡緘默”的束縛,正弓著身子悄悄繞到赫斯身後,準備發動偷襲,他立刻揮動手中的冰嘯三叉戟,一道淡藍色的冰箭瞬間射向對方,精準地命中那餘念人的胸口。冰箭迅速蔓延,將這些餘念人暫時凍結在原地,變成幾座冰雕。
堊煞桀遊魂趁機握著雙麵斧衝上前,雙手掄起斧頭,“哢嚓”一聲巨響,將冰凍的餘念人砸成碎塊。可遠處被引燃的蘆葦蕩的火光越來越旺,灼熱的高溫似乎加快了地麵冰結屍塊的溶解速度——那些碎裂的肢體竟像融化的蠟油般,在地麵上緩緩流動、彙聚熔合,重新凝聚成完整的軀體,再次站立起來。它們嘶吼著,紅瞳中殺意更盛,又一次向幾人撲來。
“把他們推出去!彆讓他們靠近防護圈!”半獸人赫斯的胳膊被名衝破防線的餘念人用長劍劃中,黑紅色的血液順著鱗片滴落,在地麵上彙成一小灘。他忍著劇痛怒吼著下令,利爪再次凝聚咒力,準備再次召喚疊加“死亡緘默”。
阿基裡塔斯變身的恐怖紅蛸立刻張開大嘴,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隨即,無數泛著銀光的“裂骨泡泡”從他口中噴出——泡泡落地即炸,“砰砰”聲不絕於耳,威力十足。那些衝來的餘念人被泡泡炸得四分五裂,碎塊彈射回“死亡緘默”環形區,再次被束縛在半空。
野馬獸人也手腳並用,猛地一腳踹向舉劍劈向赫斯的“餘念人佈雷?考爾”。這一腳力道驚人,佈雷?考爾像斷線的風箏般被狠狠踢到圈外,落地時濺起大片塵土,手中的巨大的闊劍也脫手飛出,插在不遠處的蘆葦叢中。
此時的半獸人赫斯、阿基裡塔斯與野馬獸人,個個渾身是傷,鮮血淋漓。在火光的映照下,他們大口喘息著,汗水與血液混合在一起,順著軀體滴落,在地麵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痕跡。
站在“死亡緘默”防護圈外的“餘念人佈雷?考爾”慢慢從地上爬起,撿起掉落的巨劍。他踱著步子,紅瞳死死盯著半獸人赫斯,聲音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恨意:“達坦洛,你奪走了伊萊莎的性命、奪走了卡洛的性命、還奪走了德兒的性命!所有人都說你是一切的歸宿,今天,我也給你找個歸宿——讓你永遠留在祝珀湖底,陪著那些被你害死的人!”
“我不是達坦洛!”半獸人赫斯眼中噴出赤炎,洛茲火鏈再次在他手中燃燒起來,火焰比之前更盛,夾雜著那震心破肺的沉吟,“但你今天必有該有之歸宿!”
波潵琉遊魂也急忙勸道:“都是常理!生老病死本就是世間常態,所有人都會麵臨死亡,就算是眾神也不例外!你們餘念人不能把所有不幸都怪罪到莪家囚主身上說實話,連莪們這些遊魂的神魂,都快被囚主身上的咒力銷蝕殆儘哩,他也不好過,每天都在和體內的咒力抗爭!”
“廢什麼話!”堊煞桀遊魂不耐煩地轉動著手中的雙麵斧,斧刃在跳動的火光中閃著嗜血的紅芒,連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被這股戾氣引燃,“跟這些分不清對錯的怪物講道理就是白費口舌!我就不信,憑我這把斧頭,劈不爛你們這些打不死的餘念人!”說著就要提著斧頭衝出去,卻被半獸人赫斯黑鱗覆蓋的手掌攔在原地。
餘念人佈雷?考爾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圈漸漸弱化的黑紫色光紋,“死亡緘默”的光芒在他的注視下越來越淡,像即將熄滅的燭火,雖然又被半獸人赫斯咬牙凝聚的咒力勉強喚起,卻明顯頹弱。餘念人佈雷?考爾帶著幾十名餘念人緩緩逼近,嘴角勾起抹冰冷的笑,聲音嘶啞得像磨碎的石子:“我看你們能堅持到什麼時候!這‘死亡緘默’撐不了多久,等它徹底消散,就是你們的死期!”
“哎呀!你可彆太自信哩!”波潵琉遊魂急忙揮動冰嘯三叉戟,指尖輕輕點向地麵,一道淡藍色的水幕“金蠶波湧”瞬間展開,將自己與半獸人赫斯、堊煞桀都嚴嚴實實地罩在其中,水幕上還泛著細碎的冰光,折射出點點星火。他得意洋洋地晃著腦袋,語氣裡滿是挑釁:“這地方挨著祝珀湖,就算湖麵乾哩,地底也藏著潮氣,有的是水給莪用!咋們就耗著,看誰先撐不住——莪倒要看看,是你們的怨念先耗儘,還是我的水先用完!”
“不過是個乾涸之湖罷了,僅有的潮氣也早被這野火烘乾了!”餘念人佈雷?考爾冷哼聲,身形突然化作一道殘影,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竟直接闖過“死亡緘默”最薄弱的邊緣。他舉起巨劍,帶著撕裂空氣的破風之聲猛劈而下,“哐當”一聲巨響,重重砸在水幕上。水花四濺,水幕瞬間泛起劇烈的漣漪,幾處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險些徹底碎裂
著火的蘆葦蕩前,橙紅色的火光將半邊夜空染得通紅,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火星隨著夜風四處飄散,落在乾燥的草地上,立刻燃起一片片小火苗,“劈啪”作響。阿契琉斯望著餘念人追趕赫斯遠去的方向,還有那片被大火吞噬的蘆葦叢,臉龐被火光映得通紅,連額前的碎發都染上了暖光。他長長鬆了口氣丟翻身下馬伸了伸腰,又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裡還帶著幾分後怕:“好險,剛才那些家夥好像真的是鬼!眼神直勾勾的,連流出來的血都是黑的,看著就瘮人!”
籮筐中的小弗拉修斯急得直拍背簍邊緣,竹編的背簍被拍得“噠噠”響,他大聲道:“彆發呆了!快上馬!咱們去救你的沼澤恩人!你沒看到嗎?他們剛才被餘念人圍著打,明顯快撐不住了,很害怕那些怪物!”
阿契琉斯卻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雙手無意識地攥著馬韁繩。他回頭看著小弗拉修斯,語氣帶著幾分猶豫,甚至還有絲辯解:“恩人?不不不,我和他們隻是萍水相逢,算不上什麼恩人,而且是他們欠我人情,吃了我的豬皮燉斑鳩。另外我要是幫了他們,就是和老大佈雷?考爾結仇——不管他現在是人是鬼,總歸是我以前的老大,胳膊肘不能向外拐前段時間,還是老大帶著咱們到的弗林錫,讓咱們有機會偶遇那個能遮風擋雨的茅草屋,還遇到了會做飯的胖胖姐!”
“你個木頭腦袋!”小弗拉修斯焦急萬分地扯著阿契琉斯的衣角,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那些是鬼魂!沒有半點理智,留著隻會害人!現在隻有那兩個沼澤人,還有他們的遊魂朋友,能在現實中對咱們有好處,而且可能會給咱們巨大的利益!”
阿契琉斯蹲在地上,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腳邊的野草,枯黃的草葉被他撚得粉碎。沉思片刻後,他突然恍然大悟般拍了下手,語氣裡帶著幾分自以為是的篤定:“我想明白了!前段時間老大根本不是去弗林錫搶礦山,而是想去搭救自己的兒子德兒!肯定是救人心切,結果失敗了,還被人殺了,所以他們的冤魂才會在這荒野裡四下尋找。唉,真是可憐,救子心切啊,連死了也還這麼執著”說著,他伸出手,湊到旁邊的小火堆前烤火,掌心被火光映得暖烘烘的,全然沒注意到小弗拉修斯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小弗拉修斯惱怒地一把扯過阿契琉斯的胳膊,聲音都帶著哭腔,險些從籮筐中掉落而出道:“醒醒吧!佈雷?考爾三十多年前就已經死在伯尼薩的戰場上了,不是前段時間!咱們是誤入了這處**地,看到的隻是他的執念化成的鬼魂!現在最要緊的是救那兩個沼澤人,他們要是死了,接下來可能就輪到咱們!”
“得了吧!”阿契琉斯用力掙開小弗拉修斯的手,盤腿坐在地上,從懷裡掏出磨得發亮的煙鬥塞進嘴裡,慢悠悠地用火石點燃,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神情。“我已經發誓,再也不做雇傭兵和打手了,隻想安安穩穩過日子,不想再摻和這些打打殺殺的事。而且,那些鬼魂根本就無害,你也看到了,他們連我的一根頭發都傷不了——剛才那個長毛哥長毛鬼哥的手都穿過我的身體了,我還不是好好的?”
小弗拉修斯趴在籮筐邊,雙手緊緊抓著筐沿,繼續央求道:“他們是傷不了你,可你的那兩個救命恩人不一樣!他們沒有你這種奇怪的能力,剛開始就躲躲藏藏,肯定對付不了他們!你忘了上次你被那個大魔王弗崔打得半死,躺在地上爬不起來,最後是他們把你救活的,他們纔是真心對你好的人啊!”
“好了!彆再說了!”阿契琉斯不耐煩地打斷小弗拉修斯,再次掀起褲腿,露出完好無損的大腿——之前被匕首刺傷的地方,早已癒合得無影無蹤,連一絲疤痕都沒留下。他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賭氣:“他們要是覺得實在危險,自然會回來找我。上次我被弗崔揍得吐了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他們也沒主動幫我,還不是我自己撐過來的?而且即使我被打死了,也還能活過來,和他們給我貼上的那種魚皮毛關係沒有。”說著乾脆躺在地上,腦袋枕著胳膊,蜷縮起身體,一副準備睡覺的模樣:“好累,咱們最好還是睡上一覺。這大火正好把附近躲藏的餓狼趕跑了,說不定明天一大早,咱們還能撿到被火烤熟的兔子,省得費勁找吃的了。”
小弗拉修斯還想再次開口央求,可轉頭一看,阿契琉斯已經閉上眼睛,嘴角甚至還帶著絲滿足的笑意,均勻的呼嚕聲漸漸響起,與遠處蘆葦蕩燃燒的“劈啪”聲、夜風卷過草地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夜色越來越深,火光映著阿契琉斯熟睡的臉龐,小弗拉修斯望著不時傳來打鬥怒吼的方向,徹底絕望地癱坐進了籮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