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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萸 第42章 熟悉的餘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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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契琉斯望著遠方漸漸清晰的弗林錫城輪廓,那灰黑色的矮牆在正午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他重重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反正弗林錫已經沒法待了,那個的大塊頭鐵豬哥,肯定還會帶著人找我複仇。我聽說現在各領地亂得像一鍋粥,像我這樣會點劍術的人,最容易被那些搶地盤的惡霸盯上——要麼替他們賣命拚殺,要麼不聽話被他們除掉,根本沒什麼好下場。”

他勒住馬韁繩,讓棗紅色的戰馬放慢腳步,眼神望向更遠處的地平線,那裡隱約能看到淡藍色的霧氣,“所以我想去托拉姆港,有人說那裡沒被戰爭波及,還算平靜。儘管我暈船做不了水手,但碼頭的搬運工還是能勝任的,最起碼能養活我和你這兩張嘴,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膽,擔心哪天被人堵在茅草屋裡燒死。”

“你還不如跟著這位沼澤先生!”小弗拉修斯從籮筐裡探出頭,陽光落在他毛茸茸的頭發上,語氣帶著幾分慫恿,“憑著你的身手,再加上背後那個神出鬼沒的黑袍客,肯定不用淪落成滿身臭汗的苦力,說不定還能跟著他們乾一番大事,比在碼頭扛箱子強多了!”

阿契琉斯眉頭瞬間緊皺,低頭看著小弗拉修斯,眼神裡滿是驚愕,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你難道不害怕嗎?他們都是半人半鬼,身邊有個嗖嗖冒寒氣的鬼東西,連靠近都覺得冷,還有個扛著雙麵斧的醜鬼豬哥,臉都看不清,跟著他們混,指不定哪天咱們也被變成遊魂!到時候就算跟著我的那幾個黑袍客都出現,也未必能救得了咱們!”

“如果他們站在我這邊,惡鬼又何妨?”小弗拉修斯露出抹不屑的笑容,眼神裡依舊帶著那與年齡不符的倔強,“反正我現在已經這樣了——父親死了,家沒了,腿也殘廢了,還有什麼好怕的?大不了就是一死,總比跟著你躲躲藏藏強!”可剛說完,他突然眉頭緊皺,像是抓住了關鍵般追問道:“等等,你剛才說黑袍客怎麼了?幾個?之前你不是說隻有一個嗎?”

“跟你爹一個德行,固執又衝動,不愧是丹家的傳人。”阿契琉斯慌忙轉移話題,語氣裡帶著幾分冷嘲熱諷,想把小弗拉修斯的注意力引開。可話音剛落,他突然拉緊馬韁繩,抬手遮在額前擋住刺眼的陽光,眼神警惕地望向天空:“你們看,那兒好像有東西飛過來了!飛得還挺快!”

走在最前麵的赫斯聞聲眯眼望去,隻見幾道黑影從遠處高空急速盤旋而來,他忙扯住受驚的黑斑棕馬,向眨眼間落到麵前的“報喪女妖”沉聲問道:“你們看到了什麼?為何會主動靠近我們?”

“報喪女妖”撲棱著覆蓋著黑羽的翅膀,發出尖銳的尖嘯聲,聲音刺耳得像生鏽的金屬在摩擦,聽得人耳膜發疼。赫斯立刻原地駐足,眼睛隱隱泛起淡紅色的光澤,目光彷彿穿透了遠處的曠野與樹林,能看到隱藏在暗處的危險。他低頭和“報喪女妖”呢喃著什麼,聲音低沉又模糊。而這些“報喪女妖”尖嘯著回應幾聲,旋即又猛地轉身衝入雲霄,翅膀劃過空氣留下淡淡的黑影,很快消失在天際。

跟在不遠處的阿契琉斯也急忙扯住戰馬,遠遠打量著那些有著女人臉龐、鳥的身軀的“報喪女妖”——她們的臉頰泛著蒼白的光澤,嘴唇卻紅得像血,翅膀泛著暗黑色光澤,連羽毛都透著詭異。再看看她們對赫斯恭敬的模樣,阿契琉斯長舒口氣,不禁回頭向小弗拉修斯笑道:“咱們要是像這位沼澤先生一樣,有幾隻這樣的寵物就好了,看她們的樣子,既能在空中當哨兵,發現遠處的敵人,又能當護衛,打起架來肯定厲害。”

看著阿契琉斯在馬背上邊抽著煙鬥,邊晃悠著身體、悠然自得張望天空的模樣,小弗拉修斯嫌棄地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拆台:“這樣的大鳥一看就吃肉,你連自己都快養不活了,哪有多餘的肉喂她們?除非你割自己的肉當飼料,她們說不定還能多看你兩眼!”

阿契琉斯回過頭,指尖夾著那隻油亮的木煙鬥輕輕指點,煙鬥裡的煙霧嫋嫋升起,語氣裡滿是篤定的得意:“你這個小屁孩懂什麼?沒瞧見那些怪鳥都長著張女人臉嗎?雖說臉頰上還覆著層細絨毛,可瞧那眉眼身段,姿色著實不錯。依我看啊,她們大概率愛吃水果——畢竟水果養人,能讓女人更水靈,這效果我可是見過的。像蘋果、葡萄就不說了,尤其是冬天的櫻桃,咬一口甜汁能滲到心裡去,比肉還解饞。好像我跟你提過,當年在小奧古斯塔打厄姆尼人的時候”

“打住!”小弗拉修斯趕緊彆過臉,嫌棄地吐了吐舌頭,像是聽到了什麼難聽的話,“彆再跟我扯你‘屁股中箭和冬天櫻桃’的破事了!每次都翻來覆去說這一件,你滿腦子除了那檔子兒女情長,還有彆的正經事嗎?”

阿契琉斯被戳穿也不惱,反倒仰頭哈哈大笑,聲音在空曠的曠野裡蕩開,驚飛了路邊草叢裡的幾隻麻雀:“看來還是你最瞭解我!不過我敢打賭,這些會飛的女妖肯定和我想的一樣,喜歡吃甜的水果,說不定她們的爪子上還塗著亮晶晶的指甲油呢!你要是不信,待會兒儘管去問那個沼澤來的先生,到時候你就知道,我的判斷力有多準!”

小弗拉修斯愣了片刻,目光不自覺地黏在前麵默默騎馬的赫斯身上——隻見赫斯脊背挺得筆直,風掀起他褚色衣衫的衣角,露出腰後泛著冷光的洛茲短劍,連騎馬的姿態都透著股沉靜的力量,彷彿不管遇到什麼危險,他都能穩穩扛住。小弗拉修斯嘴唇輕輕動了動,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要融進風裡,自言自語道:“真酷啊能聽懂妖鳥的話,還能讓‘報喪女妖’聽話,他到底是什麼人呢?”

阿基裡塔斯扯著馬韁繩湊近,掃了眼眉頭緊皺、正遠眺前方的小弗拉修斯,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小孩,這不過是水妖的幾個手下!她們突然找來,肯定是發現了什麼動靜,我去前麵探探路,很快就回來!”說著就要催動胯下的黑斑棕馬。

“彆去!”波潵琉遊魂突然從赫斯肩頭飄出,淡藍色的虛影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寒光,腦後那對纖細的觸角不停震動,發出“嗡嗡”的細微聲響,像在傳遞危險的訊號,“最好還是聽從長翅膀女士的建議!根據莪警報骨角的聲響判斷,前麵的林子裡,好像藏著‘餘念人’哩!”

赫斯抬頭掃了眼已飄到半空、努力向前瞭望的波潵琉遊魂,語氣平靜卻也帶著些許調侃道:“既然你能感知到危險,不如你去前麵確認一下具體情況?”

“我纔不去哩!”波潵琉遊魂像被火燙到了般,瞬間縮回赫斯的身體裡,隻留下一道淡淡的藍光在他肩頭閃爍,“上次在鹽山,莪可吃夠了苦頭哩!要去也該派阿基去,他皮糙肉厚扛揍!”

一聽到“餘念人”三個字,阿基裡塔斯頓時沒了剛才的底氣,他撓了撓後腦勺,乾笑著打圓場:“那那咱們還是原路返回吧!從烏坎那斯草原繞到庫普蘭河,再回枯孤島,路上還有烤得噴香的羊肉等著咱們,比在這兒冒險強多了!”

“你這個傻貨!回什麼枯孤島哩?”波潵琉遊魂又探出頭來,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罵,“卡瑪西還在特克斯洛的囚牢裡!要是他挺不過施洛華的拷打,被逼急了用《時間之書》對付咋們,到時候咋們都得灰飛煙滅,說不定這事兒待會兒就會發生哩!”

堊煞桀遊魂也從赫斯的影子裡飄了出來,暗紫色的霧氣裹著他的身形,連聲音都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嘶啞道:“海魚說的有道理。現在當務之急是把卡瑪什從特克斯洛救出來——施洛華手裡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就卡瑪什那小嫩白皮,估計不用動刑就會屈服。”

赫斯低頭沉思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馬鞍,金屬與木頭碰撞的聲響在曠野裡格外清晰。他麵露難色地回頭看向幾人,沉聲道:“剛才女妖確實傳遞了訊息,說前麵的樹林裡,聚集了幾十個餘念人。雖然沒法確定具體數量,但能讓女妖特意來報信,肯定不好對付。咱們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硬闖過去,儘快趕到特克斯洛;要麼繞遠路,從彆的地方走,就是要多花些時間。你們覺得該怎麼選?”

阿基裡塔斯嘴硬道:“才區區幾十個餘念人而已,有什麼好怕的!不過不過我覺得還是繞道更穩妥,沒必要為了省點時間冒風險!”

“噗!”波潵琉遊魂差點被他的話噎到,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罵道:“慫貨!不過莪也覺得該繞道——畢竟卡瑪西那小子還算有點毅力和骨氣,應該能再撐一會兒,等咱們繞路過去也不遲!”

赫斯沒有接話,再次向遠方眺望。風裡帶著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順著曠野飄來,讓他心頭隱隱不安。他深吸口氣,眉頭緊鎖道:“時間緊迫,繞路會耽誤太多功夫。而且我很好奇,為什麼會有這麼多餘念人聚集在通往特克斯洛的路上,這絕不是巧合。”說著,他猛地扯動馬韁繩,催馬向前:“有些事情,躲是躲不開的!”

阿基裡塔斯狠狠瞪了眼躲在赫斯肩頭的波潵琉遊魂,嘴角撇出幾分不滿,卻也不敢違抗赫斯的決定,隻能唉聲歎氣地夾緊馬腹,忙不迭地緊跟在赫斯身後,黑斑棕馬的蹄子踏過草地,濺起細碎的草屑。

阿契琉斯正抽著煙鬥,仔細聽著幾人的對話。他勒住韁繩,看著阿基裡塔斯愁眉不展的模樣,又左右張望了一圈——曠野上隻有風吹過麥浪的“沙沙”聲,遠處的天際線泛著淡橙色的餘暉。他喃喃自語:“餘念人?隻要是人,我就不怕。不過最近路上的妖魔鬼怪確實不少,跟著你們走總歸穩妥些,隻要最後能到托拉姆港就行。尤其是前幾天在黑樹林裡”話說到一半,他突然頓住,眼神變得有些恍惚,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目光死死盯著赫斯那穿著褚色衣衫的背影,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煙鬥。

“發什麼呆!快跟上這位沼澤英雄!”小弗拉修斯在籮筐裡急得直拍背簍邊緣,竹編的背簍發出“噠噠”的聲響,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也許他就是我是咱們的大救星,能幫咱們重見天日!”

“重見個雞毛!”阿契琉斯有些不情願地催了催馬,嘴裡嘟囔著:“那天黑樹林裡的怪事,要是真和他有關,可就麻煩了”聲音越來越小,像被風吹散,語氣裡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擔憂。

接下來的兩天,三人四馬日夜兼程,在曠野中匆匆前行。白天頂著毒辣的太陽,地麵被曬得發燙,馬蹄踏過乾裂的土地,揚起陣陣塵土,黏在衣服上結成硬塊;夜晚借著微弱的月光趕路,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狼的嚎叫,淒厲的聲音在空曠的曠野裡回蕩,讓人心裡發毛。直到第三天傍晚,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出現大片隨風晃動的蘆葦——蘆葦稈泛著淺黃的光澤,在暮色中像一片起伏的波浪,偶爾有幾隻晚歸的水鳥掠過,發出清脆的鳴叫。赫斯突然收住韁繩,黑斑棕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輕嘶。他望著那無邊無際的蘆葦叢,眼神裡閃過絲懷念,好似想起了尹更斯湖的景象,麵露憂鬱地問道:“這是哪裡?”

“這是祝珀湖。”緊跟在他身後的阿契琉斯突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篤定,“雪雨河加上週邊好幾條小河,彙流成了爍虹河,最後全部灌注到這裡,才形成了這個湖。不過前段時間雪雨河乾涸了大半,這個湖也縮水成了個小水坑,以前經常來這裡棲息的天鵝,估計現在也見不到蹤影了。”他說著,眼神望向蘆葦叢深處,似乎在回憶曾經的景象。

從睡夢中驚醒的小弗拉修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細碎的睡意,他盯著阿契琉斯,眼神裡滿是懷疑:“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這個嘛”阿契琉斯撓了撓後腦勺,指尖蹭過沾著塵土的頭發,思索片刻才含糊道:“是那個給咱們煮斑鳩的胖胖姐講的!她說年輕的時候跟著商隊來過這裡,還見過滿湖的天鵝。”

小弗拉修斯立刻揭穿,語氣篤定得像親眼所見:“你這個騙子!她隻是個住在偏僻角落的粗魯農婦,每天圍著灶台轉,頂多隻會煮斑鳩、烤麥餅,怎麼會知道這些?你肯定對我隱瞞了很多事情——比如你的過去,還有那個總在你危險時出現的黑袍客到底是誰!”

“說不定她年輕的時候是個走南闖北的女好漢呢?”阿契琉斯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腦袋,試圖用玩笑矇混過去,可隨即又眉頭緊皺,扭過臉盯著籮筐裡的小弗拉修斯,語氣帶著幾分揶揄:“你該不會在睡覺的時候,也偷偷豎起耳朵偷聽我說話吧?不然怎麼總揪著我的話茬不放。”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赫斯急忙勒住馬韁繩,黑斑棕馬停下腳步,他沉聲打斷:“我問你們,這裡離特克斯洛還遠嗎?咱們得儘快趕到那裡。”

阿契琉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語氣流暢如同早已刻在心裡般道:“就是因為以前祝珀湖裡有成群結隊的白天鵝,潔白的翅膀映著湖水,漂亮得很,所以附近的城堡才叫天鵝堡。這裡應該就是帕夏家族管轄的領地。從天鵝堡往東北走一點是奎托姆鎮,順著東西方向的大路一直走,就能到特克斯洛城。特克斯洛西南邊一點是前哨厄斯城,緊挨著厄斯河,現在也是時乾時澇;厄斯城再往西南是坎帕尼領地,往西則是小奧古斯塔城堡,大穀倉就夾在這兩個領地中間——那地方以前是老大家的封地,後來後來好像被彆人搶了去。”

還沒等阿契琉斯把話說完,突然,高空中盤旋的幾隻報喪女妖發出尖銳的嘶鳴,聲音刺破暮色,它們翅膀一振,猛地向前麵的蘆葦蕩衝去。可還沒等它們靠近蘆葦叢,裡麵突然射出數十支利箭,“嗖嗖”的箭聲劃破空氣,帶著淩厲的風聲,精準地射中了報喪女妖的翅膀。女妖發出淒厲的慘叫,黑色的羽毛紛飛,重重摔落在蘆葦叢中,再也沒了動靜。

與此同時,高空開始隱約傳來沉悶的雷聲,像有巨石在雲層裡滾動。隨即,一張泛著詭異紅光的電光絲網緩緩展開,網絲交織,像一張巨大的血色漁網,將整片蘆葦蕩籠罩在其中,空氣中彌漫開淡淡的硫磺味,嗆得人忍不住咳嗽。

赫斯飛快地掃了眼高空那不斷閃爍的“天雷網”,網絲上的紅光忽明忽暗,他急忙緊扯戰馬的韁繩,壓低聲音向眾人警示:“當心!這是和鹽山餘念人一樣的陷阱,儘量不要離開地麵!”

就在這時,對麵昏暗的蘆葦叢中突然傳來“噠噠”的馬蹄聲,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幾十匹戰馬緩緩走了出來,馬背上的人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高大。為首的男人身材異常魁梧,騎在一匹健壯的黑馬上,那匹馬本就不算矮小,卻被他壓得像匹瘦弱的小馬駒,連呼吸都顯得沉重。而還不等到近前,那個魁梧的領頭者便扯著嗓子,聲音粗啞地問道:“你們是從弗林錫來的嗎?”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阿契琉斯的身體瞬間僵住,像被凍住一般。他眯起眼睛,努力在暮色中辨認對方的模樣——那張寬闊內凹的大臉,顴骨高聳,還有硬邦邦豎起的灰白短發,根根像鋼針,都是他刻骨銘心的記憶。阿契琉斯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難以置信地喃喃道:“老老大?是您嗎?”

赫斯目光如炬,飛快掃過對麵人群的眼睛——那些瞳仁裡翻湧著熔岩般的熒紅色,像燒紅的火炭,分明是被怨念吞噬的“餘念人”。他心頭一緊,猛地扯動馬韁繩,黑馬人立而起,穩穩擋在臉色泛白的阿基裡塔斯身前,並回頭低聲安撫道:“阿基,你彆怕,也彆亂動,聽我指令行事。”

阿基裡塔斯手指無意識地攥緊韁繩,扯著馬躲到赫斯身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卻還是嘴硬道:“我我怕什麼?不過是些沒魂的東西,有你在,我還怕他們不成?”話雖如此,但他微微發顫的聲音,還是泄露了心底的慌亂,連胯下的馬都感受到了他的緊張,不安地刨著蹄子。

“佈雷?考爾?”馬側籮筐中的小弗拉修斯也愕然地瞪大了眼睛,雙手緊緊抓住籮筐邊緣,不停拍打阿契琉斯的肩膀,語氣裡滿是驚慌:“怎麼又遇到他了?你是不是又把我們帶進了‘鬼地方’?”

阿契琉斯眼神慌亂地掃過對麵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麵孔——有的是曾經一起在戰場拚殺的傭兵,手臂上還留著當年作戰的傷疤;有的是佈雷?考爾身邊的親衛。可此刻他們的眼瞳都泛著詭異的紅光,臉色灰白得像蒙了層寒霜,連嘴唇都是毫無血色的青紫色。就在他心神不寧時,佈雷?考爾已經騎著那匹被壓得不停喘粗氣的黑馬,緩緩來到他麵前,再次開口追問,聲音嘶啞陰冷得像寒冬的風:“你們是從弗林錫來的?”

“啊這個嘛”阿契琉斯看著佈雷?考爾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還有那雙失去溫度的紅瞳,心底湧起強烈的不祥之感,像有隻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臟。他慌忙扯謊,語氣支支吾吾,眼神不停躲閃:“也不是我們是從更遠的地方來的,我也不知道那是哪裡,但肯定不是弗林錫”

佈雷?考爾的目光如刀,死死盯著阿契琉斯慌亂躲閃的眼睛,聲音愈發嘶啞,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我的人說你們是從那裡來的,你們一出弗林錫的邊界,他們就跟上你們了!彆想撒謊騙我!”

“啊是這樣啊”阿契琉斯慢慢點著頭,不停眨著眼睛,試圖掩飾心虛,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也有可能是他們看錯了!或者對了我們隻是路過弗林錫的邊緣,擦著田埂走的,根本沒進鎮子!所以你的人才會誤會,覺得我們是從弗林錫出來的哈哈”他乾笑著,笑聲比哭還難聽,編謊話的聲音越來越小,連自己都覺得破綻百出。突然,他像是想起什麼,盯著佈雷?考爾的臉,語氣帶著幾分試探,還夾雜著一絲期盼:“您您不記得我了嗎?我是阿契琉斯啊,以前跟過您,還在達克森林和您並肩作戰過——當時您還誇我劍法好呢!”

佈雷?考爾冷冷地掃過阿契琉斯的臉,目光沒有絲毫波瀾,又微微瞟了眼他背後籮筐中探頭探腦的小弗拉修斯,語氣平淡卻帶著隱隱的憂鬱:“我帶領過千軍萬馬,手下的人多如牛毛,記不住所有人的臉。”

“也是哈”阿契琉斯立刻搓著手,擺出討好的姿態奉承道,臉上擠出笑容:“您可是伯尼薩最強大的將軍,天下無敵的大英雄!當年您帶著千軍萬馬橫掃厄姆尼人的部落,馬蹄踏過的地方,敵人都望風而逃,那場麵我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可話還沒說完,他突然感覺到脖子上一涼——佈雷?考爾那把鍘刀般寬大的闊劍,已經架在了他的脖頸上,劍刃泛著森寒的光,映得他臉色慘白如紙。阿契琉斯慌忙舉起雙手,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您想要什麼?隻要我有的,全都給您包括我的忠心!我還能幫您打仗,幫您訓練軍隊,尤其是騎兵——我以前訓練過騎兵,很有經驗的!”

佈雷?考爾的目光再次落在籮筐裡的小弗拉修斯身上,那雙泛著紅光的瞳仁裡,竟掠過一絲極淡的憂傷,連聲音都柔和了幾分,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你還帶著個孩子?看模樣,是個小男孩。”

阿契琉斯捕捉到他神色間的鬆動,腦筋如轉得飛快的陀螺,立刻順著話茬賣乖,語氣裡滿是刻意的悲憫:“是啊,爵士您眼尖。這孩子命苦,天生腿腳不便,是我前些日子在路邊撿的——當時他快被野狗追上了,哭得撕心裂肺。我瞧著可憐,就把他帶在身邊收養了。雖說帶著個孩子是累贅,趕路、找吃的都麻煩但做人總歸得有點兒善心,哪怕自己多吃點苦、多受點累,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遭罪不是?”說著,他悄悄抬起手,想趁佈雷?考爾分心,輕輕推開架在自己肩膀上的闊劍。

“好了!”佈雷?考爾像是被阿契琉斯的嘮叨攪得心煩,眼神驟然一淩,手腕輕輕翻轉,闊劍的刃口瞬間對準阿契琉斯的脖子,冰冷的金屬觸感讓阿契琉斯瞬間僵住。“彆跟我來這套!”他語氣冷得像冰,“依我看,這孩子分明是你搶奪而來的!你這油嘴滑舌的模樣,倒像是個該殺的人販子!”

“天地良心!”阿契琉斯慌忙攤開雙手,一副滿腹苦水的喪氣模樣,脖子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避開劍刃的鋒芒:“您可千萬彆冤枉我!您要是不信,儘管問問那兩位朋友——他們一路跟我同行,能為我證明!這孩子確實無父無母,是我一路保護照顧他,才讓他活到現在的!”說著飛快地向不遠處的赫斯和阿基裡塔斯使著眼色,眼神裡滿是哀求,顯然是想禍水東引。

佈雷?考爾順著他的目光冷冷瞟了眼赫斯,那眼神裡的殺意絲毫未減,卻隻是淡淡道:“他的事待會兒再說!現在,我問的是你!”話音未落,他握著闊劍的手又加了幾分力,劍刃愈發貼近阿契琉斯的脖頸,連細微的麵板凹陷都清晰可見。

“慢著,慢著!”阿契琉斯頓感冰涼的刀刃要劃破自己的脖頸,慌忙梗起脖子,聲音都帶上了顫音。他急中生智,抬手指向身邊籮筐中的小弗拉修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爵士,您您可以問問孩子本人!他他纔是您所謂的‘苦主’,他說的話總作數吧!”

籮筐裡的小弗拉修斯正環抱胳膊,看著阿契琉斯不停向自己擠眉弄眼,卻被佈雷?考爾一個冷眼瞪得縮回去,那副生無可戀的模樣讓他忍不住歎氣。他清了清嗓子,大聲道:“佈雷爵士,您確實誤會了。我爹孃早逝,確實是無父無母,也確實是被阿契琉斯一路照顧著走到這裡的,他不是人販子”說到這兒,小弗拉修斯話鋒一轉,麵露狡黠的笑意,故意拖長語調:“但要說他是好人,那也算不上!”

阿契琉斯聽完,驚得險些從馬背上摔落,雙手死死抓住韁繩才穩住身形,旋即恍然大悟般瞪大了眼睛,忙轉向麵露殺機的佈雷?考爾道:“爵士!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您上次去弗林錫,是不是為了為了找您的兒子德兒?”

這句話像一道電流擊中了佈雷?考爾,他猛地收住闊劍,那雙原本隻有紅光的瞳仁裡,竟閃過絲異樣的光彩,像是被喚醒了深埋的記憶。他死死盯著阿契琉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急促得有些發顫:“你還知道什麼?德兒他還活著?你見過他?”

阿契琉斯緩緩點頭,故意拉長語調,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想為自己爭取更多思考的時間:“對我什麼都知道關於德兒的下落,還有您想知道的一切,隻要您彆動手,我都能告訴您”邊說邊悄悄觀察佈雷?考爾的神色。

“那你就把知道的都告訴我,免得受皮肉之苦。”佈雷?考爾的語氣又冷了下來,握著的闊劍再次在阿契琉斯的脖子上壓進了幾分,鋒利的刃口已經劃破了一層薄皮,細微的血珠慢慢滲出。“否則,我會讓你嘗嘗,什麼叫生不如死——我的手段,你應該也有所耳聞。”

就在這時,佈雷?考爾的親衛花花老托扯著馬韁繩來到近前。他的眼瞳和佈雷?考爾一樣,泛著詭異的紅光。卻見他二話不說,猛地抽出腰間的匕首,寒光一閃狠狠刺進阿契琉斯的大腿。他惡狠狠道:“彆跟他廢話!快說!再不說,我就把你的腿筋挑斷,讓你一輩子和這個殘廢孩子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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