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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萸 第41章 俠客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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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的微光灑在原野上,將綠草與野花染成柔和的金粉色。附近農場的人們自發趕來,圍在麥田邊緣,眼含熱淚與阿契琉斯深情相擁——老農夫們握著他的手,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感激;農婦們則悄悄抹著眼淚,將自家烤的麥餅、醃的野菜塞進他的行囊。阿契琉斯翻身上馬,棗紅色的駿馬輕輕刨著蹄子,他扶著馬鞍不停向人們揮手道彆,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多謝各位的照看,我阿契琉斯定會記著這份情!”

裝著小弗拉修斯的籮筐背簍被牢牢固定在馬背上,竹編的背簍外層裹著新縫的粗布,擋住了清晨的涼風。小弗拉修斯趴在背簍邊緣,回頭望了眼漸漸遠去的人群——那些上了年紀的農夫、農婦仍站在原地揮手,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單薄。他輕輕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悵然地悠然往前道:“無謂的打仗讓他們失去了兒女,太可惜了!”

阿契琉斯的臉色依舊有些慘白,昨夜的重傷還未完全痊癒。他回過頭,粗糙的手掌輕輕摸了摸小弗拉修斯毛茸茸的腦袋,指尖能感受到孩子柔軟的發絲,語氣裡滿是欣慰:“這就是我不想再打仗的原因。每殺死一個敵人,背後就會有一對老夫妻在家中哭泣,他們可能再也等不到自己的孩子回家了。”

小弗拉修斯卻搖了搖頭,眼神裡閃過一絲不甘:“不,我不是可惜他們的遭遇!我是說,如果那些年輕人沒死,就能加入咱們的隊伍,跟著你去拿下弗林錫,推翻那些惡霸的統治取而代之!”

跟著赫斯趕路的阿契琉斯沒有接話,隻是從懷裡掏出那隻磨得光滑的黑木煙鬥,看了看周圍的原野——翠綠的草葉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各色野花在風中輕輕搖曳,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與花香的清新氣息。他用火簽點燃煙鬥,猛吸了兩口,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神情。他左右打量著並排騎馬的赫斯與阿基裡塔斯,疑惑地問道:“剛才那些人為什麼要送我?我不過是在這住了幾個月而已。”

旁邊的阿基裡塔斯立刻扯著馬韁繩,讓自己的黑斑棕馬靠近阿契琉斯的坐騎,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容,好奇地問道:“夥計,先彆說這個!你快說說,昨天你召喚來的那個黑頭黑腦的家夥是誰?居然能把大魔王弗崔打得滿地找牙,那劍招簡直太厲害了!”

小弗拉修斯也頓時來了精神,從背簍裡探出半個身子,眼睛亮晶晶地抬頭問道:“對!那到底是誰啊?他出手的時候,飛沙走石、天搖地動,連那個大魔王弗崔的鐵臂都被打廢了,太酷了!”

“誰?”阿契琉斯眼神茫然地望著阿基裡塔斯,眉頭皺成一團,“長毛哥,你在說什麼?我現在在哪?什麼時候下山了?”

阿基裡塔斯愣在馬上,上下打量著阿契琉斯——他的眼神清澈得像一無所知的孩子,不像是裝出來的。阿基裡塔斯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你你不記得昨天發生的事了?弗崔來報仇,還有個黑袍人救了你?”

“他腦子肯定又出問題了!”小弗拉修斯盯著阿契琉斯的後腦勺,語氣篤定,“要麼就是故意裝糊塗,不想說那個黑袍人的來曆!”

阿契琉斯緩緩轉過臉,目光落在小弗拉修斯身上,仔細打量了片刻,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你我好像記得你,你總跟在我身邊,對不對?”

“我是誰?”小弗拉修斯氣呼呼地瞪著他,雙手叉腰,“你連我的名字都忘了?”

阿契琉斯用手掌輕輕磕了磕自己的腦袋,眼神變得迷離,像是在努力回憶:“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像每次我昏迷後醒來,都會這樣——以前的事情記不清,什麼都得慢慢想起來。上次在被打暈,我連自己是誰都忘了,還是彆人告訴我的。”

“影子總是模糊的,何況是記憶力。”不遠處的赫斯突然開口,他勒住馬韁繩,目光望著遠方的褶皺山,語氣帶著幾分深意,“有些事記不起來,或許也是種幸運。”

阿契琉斯像是被這句話刺痛,突然觸電般打了個哆嗦,他急忙擺了擺手,語氣變得急促:“人活著比什麼都強,記不記得以前的事,根本無所謂!隻要現在能有飯吃、有馬騎,就夠了!”

而阿基裡塔斯再次催馬湊近,好奇地追問道:“你還是和我說說那個黑夥計吧!就是哢一聲從天而降,一劍就把弗崔打退的那個!畢竟我當時為了救你,還想衝上去玩命呢!”

“好吧!”阿契琉斯砸了砸煙鬥嘴,煙灰簌簌落在馬背上,他眼珠向上瞟著,努力思索著措辭,“或許上天總是會派人來保護我這個善良人的。好像我在迷霧山當俠客的時候,這樣的事情就發生過——有人經常在背後偷偷保護我,如果我被人打暈了,他就會跳出來把敵人揍趴下,等我醒來,敵人早就不見了。”

“不是打暈,是被打死!而且彆一天天說自己是俠客,你就是個匪徒!”小弗拉修斯嘟著嘴,毫不留情地拆台道。

阿契琉斯卻嬉皮笑臉地擺了擺手,滿不在乎道:“都一樣!反正最後我都會醒過來,敵人都會消失,這就夠了!”

小弗拉修斯剛想還嘴,卻突然驚愕地睜大眼睛,看著又在馬背上晃悠身體的阿契琉斯,好似無論發生過什麼,都會眨眼間化作他身後的雲煙,於是徹底無語地縮坐進籮筐歎口氣。

阿基裡塔斯上下打量著似乎有些得意的阿契琉斯,不甘心地追問道:“我不是問你這些!我是問他的名字!他到底是什麼神?或者什麼鬼?”

“我想起來了!”阿契琉斯突然眼睛一亮,急忙撇開話題,雙手摸著自己的肚子,大聲道,“剛纔有個渾身冒寒氣的醜鬼,用什麼藍色的東西貼在了我肚子上!到底是什麼?我的傷怎麼好得這麼快?不知道能不能給我幾張備用的,以後再受傷也能救急!”說著掀起衣服,露出肚子上貼著的海魔皮——藍色的皮膜泛著淡淡的光澤,幾乎已經與那傷口徹底融合在一起。

波潵琉遊魂從赫斯肩頭飄出,淡藍色的虛影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寒光。他環抱雙臂,渦流眼睨成三角狠狠瞪著阿契琉斯,語氣裡滿是不滿道:“你說誰是醜鬼哩?另外那個讓你痊癒的東西,是莪從自己身上扯下來的海魔皮,蘊含著深海靈氣,能快速癒合傷口。需不需莪把剩下的全都給你做備用?”

阿契琉斯震驚地看著飄飄忽忽的波潵琉遊魂,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遊魂,對方周身的寒氣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慌忙扯馬追到赫斯身邊,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這這就是剛才給我貼藥膏的那個‘醜鬼’?怎麼看起來不像活人啊?”

“枉費莪舍皮救你,你居然還敢嫌棄莪!”追著飄上前的波潵琉遊魂說著,佯裝揚起拳頭要打,淡藍色的氣流在拳頭上凝聚,嚇得阿契琉斯急忙縮頭護臉,乾笑道:“彆彆彆!我開個玩笑,謝謝你救了我的命!你的海魔皮簡直是神藥,我現在感覺渾身都有力氣了!”

“彆躲閃,正麵回答我們!”小弗拉修斯從背簍裡探出身子,伸手薅住阿契琉斯的亞麻衫,語氣帶著幾分急切,“那個黑袍人到底是誰?你肯定知道他的來曆,彆想矇混過關!”

阿契琉斯輕輕扯馬減慢了速度,又將手中的煙鬥撇到一邊,生怕燙到小弗拉修斯,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小聰明,小心燙著你!好了好了,我現在想起來了,全都告訴你們。不過我的故事啊,就像這條河一樣蜿蜒綿長,得慢慢說。”說著,他用手指了指不遠處的雪雨河——河水清澈,泛著白色的浪花,在晨光中像一條銀色的帶子,緩緩流向遠方。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噠噠噠”的聲音越來越近。十幾名穿著破爛盔甲的男人騎馬奔來,他們的盔甲鏽跡斑斑,有的還缺了護肩,手中舉著刀劍長矛,很快橫馬攔在阿契琉斯幾人麵前。領頭的胖子用長矛指著他們,厲聲喝道:“你們要去哪?是不是想逃避礦山的勞役逃走?”

阿契琉斯壓低一邊的眉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他拍拍馬屁股,催馬上前,仔細端詳著對麵領頭的胖子,語氣帶著幾分疑惑:“把你的頭盔扶起來,我看你有點兒麵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胖子不情願地將歪掉的頭盔扶正,露出張油膩的臉。當他看清阿契琉斯的模樣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急忙扯著馬韁繩想逃,卻被阿契琉斯催馬探身一把薅住脖領,隨即又揚起手,“啪啪啪”地猛抽這個胖子耳光,怒喝道:“啊,原來是你這個混蛋!讓你瞎了眼,連我都敢攔!讓你在弗林錫瞎混!讓你胡作非為!”

胖子被打得臉頰紅腫,鼻血順著嘴角往下淌,他急忙丟下手中的長劍,用手遮擋躲閃,哭喊道:“不要打我了!不要打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攔您的路了!”

“滾回家裡耕田去!”阿契琉斯一把推開胖子,胖子連人帶馬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其他騎馬的年輕人見攔路的是阿契琉斯,也急忙扯著馬韁繩後退,紛紛彎腰行禮,語氣恭敬:“阿契老爺慢走!我們馬上就離開!”

阿契琉斯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得意的笑容。他向赫斯伸了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沼澤兄弟,讓您見笑了!咱們繼續趕路,您先請!”

小弗拉修斯看著灰頭土臉逃走的那群人,嘴角勾起抹鄙夷的笑容,挖苦道:“你對付這些小地痞的時候,還真是氣派!剛才麵對弗崔的時候,怎麼沒這麼威風?”

“剛才我不是迷迷糊糊的嘛!”阿契琉斯也來了精神,他勒住馬韁繩,用手指著不遠處的弗林錫城——城池的輪廓在晨光中隱約可見,周圍是大片的農田和果園,景色宜人。他感歎道:“我以前待的迷霧山,哪有這樣的好景色!那裡到處是荊棘和懸崖深溝,走三步就要小心腳下的陷阱,連陽光都很少能照進來。不過那時候,他們都管我叫‘螢火蟲’。而現在,人們都叫我‘俠客’,這變化可真大啊!”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悠遠,像是在回憶過去:“我們那時候能住的,就是用獸皮搭建起來的遮身之處,刮風漏風,下雨漏雨。煙鬥就是那時候流行起來的,因為煙草能提神鎮痛,還能驅趕蚊蟲,晚上守夜的時候,抽一口煙鬥,能讓人精神不少。那會兒我們除了搶劫那些冒險通過迷霧山的客商,或者去山下的村莊搶吃的,就隻剩下眾多匪徒團夥之間的廝殺了。”

“我那會兒是個小團夥的頭兒,我們兄弟有五個——鼻涕、缺心眼、餓鬼、老九、豁牙,對了,還有老虛!不過我們也不是獨立的,有時候會跟著‘禿瞄’他們去搶商隊,有時候又投靠呆子瞪的團夥,還有‘駝背飛’的隊伍。不過後來‘駝背飛’被他的手下扔到山澗裡了,因為他太貪心,每次搶來的東西都自己私吞大半,手下人忍無可忍,就把他推下去了。”

阿契琉斯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感慨:“那時候的迷霧山,簡直亂得像一鍋粥!誰給的好處多,或者誰承諾的利益大,我們就跟著誰乾。但我和我的幾個兄弟始終在一起,從來沒有分開過。尤其是鼻涕,他對我絕對忠心耿耿,這輩子我欠他兩條命。”

“一次是我在山裡打獵,不小心被捕獸夾夾住了腳,疼得我差點暈過去。正好‘禿瞄’的人路過,他們和我有仇,想趁機弄死我,是鼻涕衝出來,拚了命把我救走,自己還捱了好幾刀。還有一次是我喝醉了酒,在獸皮屋裡睡著了,有人因為嫉妒我搶了他的地盤,想放火燒死我。也是鼻涕聞到煙味,不顧危險衝進去把我抱了出來,自己的頭發都被燒掉了大半。”

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眼神裡滿是複雜:“你們也知道,迷霧山那些匪徒都非常狡猾,他們腦子裡想的,都是誰離自己最近,就先準備弄死誰。所以他們特彆陰險,和你爭鬥的時候,會故意給你留個溜走的縫隙,其實那個縫隙裡早就埋好了陷阱。就像上次我踩到捕獸夾,就是因為他們故意把我往那個方向趕。而且在你逃離第一個陷阱之後,前麵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陷阱等著你,他們根本不會和你正麵衝突,隻會用虛張聲勢的手段,把你逼進他們設好的圈套裡。”

“但有時候也會相反,他們會在你以為有陷阱的時候,突然和你硬剛,讓你摸不著頭腦。而且他們都是特彆古怪的人,一旦有人發起對你的攻擊,你身邊所謂的‘朋友’,都會馬上跟著圍攻你,那是一種預設的默契。所有人都在預判形勢,隻要你處於劣勢,他們就會群起而攻之,根本沒有什麼友誼可言,甚至沒有什麼預期的利益,隻是單純地跟著趨勢,猛攻弱者。”

阿契琉斯苦笑了一聲,繼續道:“時間久了,我也養成了那種警惕的習慣。所以在大規模行動的時候,尤其是需要夜宿的時候,我就會擰好細草繩,點燃後夾在腳趾間。這樣每隔一段時間,草繩燒到腳趾,我就會被燙醒,然後換個地方睡覺,免得被人偷襲。那種日子,真是提心吊膽,不知道哪一天就會丟了性命”

說話間,一陣微風吹過,帶著雪雨河的濕氣和麥田的清香。遠處的弗林錫城越來越近,阿契琉斯望著那座城池,眼神裡滿是複雜——那裡有他曾經的美好,也可能藏著他未來的希望。

“說重點!你的故事太長了,繞來繞去都沒說到黑袍人!”小弗拉修斯從籮筐裡抬起頭,圓圓的臉上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語氣裡帶著幾分嬌憨的催促——清晨的陽光落在他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金。

阿契琉斯被戳中痛處,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嘿嘿笑道:“好好好,不說廢話了!其實都無所謂,因為我怎麼到的迷霧山都記不清了。就突然有一天在山洞裡醒來,幾個傻乎乎的家夥圍著我——就是我剛才說的鼻涕、缺心眼他們,還想搶我的乾糧。我當時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把他們都揍趴下了,後來他們就認我當頭兒了!”

“真是個心酸又有趣的故事。”赫斯突然插話,他勒住馬韁繩,目光望向遠處泛著金光的雪雨河,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河水潺潺流淌,偶爾有小魚躍出水麵,濺起細碎的水花。

阿基裡塔斯聽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亮了,他揚揚眉毛,興奮道:“那他們為什麼叫你‘螢火蟲’?我小時候最喜歡在尹更斯湖抓螢火蟲了!晚上的時候,湖邊的螢火蟲成群結隊,把湖麵照得特彆漂亮。不過有那種大泥螢會叮人,尤其是彩色的最凶,我被叮過很多次,腦袋上現在還有個疤!”說著著伸手撥開長出青岔短發的腦袋側麵,露出幾個淺淺的印記。

小弗拉修斯急忙探著身體,小手輕輕拍打阿契琉斯關節粗大的手背,語氣裡滿是不滿:“彆跑題!我們想知道剛才救你的那個黑袍客是誰,不是問你為什麼叫‘螢火蟲’!”

阿契琉斯笑著搖搖頭,從懷裡掏出煙草,慢悠悠地填滿煙鬥,動作嫻熟又悠然自得:“黑袍客啊對,他確實是個怪人。其實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他是誰。但你們這次救了我的命,我肯定實話實說——他總是躲躲藏藏的,每次都是我遇到危險的時候,他才突然出現。我對他其實沒什麼印象,因為隻要他出現,我基本上已經昏迷不醒了。就像這次,我也是聽你們說,他穿著黑衣黑袍,戴著尖尖的鬥篷帽,還有遮臉的黑色三角巾,衣服和三角巾都筆挺得沒有一絲褶皺,揍起人來火光四射。其他的我還真不瞭解,反正他就像個影子,一直跟著我。說起來也奇怪,我自己從來沒有影子,不管太陽多好,地上都看不到我的影子,可這個黑袍客,倒真像我的影子!”

小弗拉修斯眨著清澈的大眼睛,像兩顆透亮的黑曜石,他驚訝地張大嘴巴:“這麼說,他是你的守護神?是個比你還厲害的影子遊俠!”

阿契琉斯將煙鬥在皮靴底上輕輕磕了磕,煙灰簌簌落在草地上,表情變得複雜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我其實不喜歡他。因為他除了揍人,什麼話也不說,每次出現就隻顧著把敵人打跑,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所以你就變得這麼話癆,還喜歡和綁架的肉票交朋友?比如我!”小弗拉修斯故意調侃道,小手還在背簍邊緣輕輕晃悠。

阿契琉斯頓時瞪大眼睛,一本正經地反駁:“當然!不然多無聊啊!難道每次綁架都要直來直去地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多沒意思!搞點事情纔好玩,就像看集市上的商販討價還價鬥嘴,聽他們互相調侃;或者和農夫們一起收麥子、去雪雨河捕魚,看著金黃的麥子堆滿穀倉,看著漁網裡蹦跳的魚,多熱哄!”

阿基裡塔斯好像找到了知音,立刻大聲附和:“對!搞點兒事情纔不會無聊,這樣的日子才精彩!上次我和赫斯去塔布提,還故意逗那些泥蠍,把它們氣得跳腳追我們,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好笑!”

小弗拉修斯卻不屑地撇撇嘴,眉頭皺成一團:“純粹是胡來!沒有目標的瞎搞,這就是沒有意義的人生!我們應該有更大的誌向,比如拿下弗林錫,推翻那些惡霸的統治,然後占據礦山富可敵國!”

阿契琉斯急忙搖頭,語氣堅定:“不不不,這樣纔有意義!活在當下,好好享受每一分每一秒,哪怕是偶爾的痛苦,或者困難的日子長一點兒,也是很珍貴的。如果隻是為了達到目標,一路急匆匆地往前趕,忽略了路上的風景,那才真的無意義!”

阿基裡塔斯立刻附和道:“太有道理了!要那麼多目標乾嘛?自由地活著多好,活一天就好好享受一天,不用想那麼多煩心事!”

“這就是你們的遠大理想嗎?”小弗拉修斯緊皺眉頭,語氣裡滿是嫌棄,“得過且過和豬羊無異!”

阿契琉斯卻洋洋自得地揚起下巴,反問道:“理想為什麼一定要遠大?或者說,人為什麼一定要有理想?每天能吃飽飯,能和朋友聊聊天,能看到太陽升起,這樣的日子難道不好嗎?”

“對!像我,跟著赫斯就行!他讓我揍誰我就揍誰,不讓我揍我就忍著,這樣多輕鬆!”阿基裡塔斯拍著胸脯說道,臉上滿是滿足——陽光照在他的臉上,竟然映得他滿是汙泥的臉如此燦爛。

小弗拉修斯愈發嫌棄地掃了眼阿契琉斯——他的皮靴上還沾著麥田的黑土,亞麻衫領口皺巴巴的,又轉頭打量著阿基裡塔斯:他穿著件半截子破爛坎肩牛皮大氅,大氅上滿是破洞猶如乞丐。小弗拉修斯輕嗬了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你們真是生得死裡糊塗,死得銷聲匿跡!沒人記得你們是誰!”

阿契琉斯卻來了勁頭,繼續絮叨道:“不不不,我什麼都明白。就像那些依賴我的農夫,我心裡清楚得很——等我完全打跑了周圍的匪徒,他們就會慢慢嫌棄我,覺得我吃他們的糧食、住他們的房子是累贅,到時候彆說喝一口蠶豆湯,就算隻是路過他們的田埂,都可能招來仇恨。我知道他們早晚會對我下毒手,但我就是想享受現在這段安穩日子。等他們真要動手,我就帶著你去彆的地方流浪,反正我這輩子,早就習慣了居無定所。”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沉重:“我可是從迷霧山出來的匪徒,見過太多人為了一袋芋頭粉、一塊黑麵包殺得屍橫遍野。所以邊城和迷霧山的傭兵才那麼搶手,不隻是因為他們強悍能打,更因為他們懂生活的真諦——在那種地方能活下來的,不是運氣好到離譜,就是滑頭至極,知道該低頭時低頭,該放手時放手。”

“自私鬼!”小弗拉修斯突然提高聲音,眼神裡滿是控訴,“那你為什麼沒能保護蘭德?考爾和我父親?還有,你明明出賣了你的幾個老夥計,纔在邊城當上巡邏官,你敢說你沒做過?”

阿契琉斯的身體瞬間僵硬在馬背上,像被施了定身咒。他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臉色漸漸變得蒼白:“這個這個比你想的複雜多了。雖然他們後來對我動手也是迫不得已,但確實是他們先出賣的我。我們其實原來都是‘羅圈豬哥’的人,彆人說我們是匪徒,其實我們隻是在給他乾臟活兒——搶商隊、燒對手的田地,都是他指使的。他是邊城最大的地主,手裡握著半個邊城的糧食,就連你父親,也和他有私下的勾當。”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道:“隻不過‘羅圈豬哥’有些營生,我實在下不了手。有一次,他為了搶一塊靠近水源的地,讓我去乾掉一個瘦巴巴的老人。可是個老寡婦,她看我快餓瘋了,還從家裡拿出最後一塊黑麵包給我吃。我當時就叫了她聲‘媽媽’,轉身就走了。也就是從那時候起,‘羅圈豬哥’覺得我不聽話,想除掉我。我沒辦法,隻能投靠邊城的蘭老大,這是邊城暗地裡的兩股勢力,我哪一頭都得罪不起。後來,你父親又勾結那些地主,想聯手乾掉蘭老大,結果反被那個戴麵具的家夥設了圈套,連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我當時根本左右不了局麵,隻能趁亂把你救出來。除非我能把邊城所有的大佬都乾掉,可那樣一來,我又會變成老大的死敵。那根本不是我能插手的事,是他們幾個大佬在豪賭,最後所有人都輸了,沒有任何人能在中間插一杠子!”

小弗拉修斯緊咬著嘴唇,嘴唇都快被咬出血來,他大聲道:“那你為什麼不搶占弗林錫?就算完成我父親的心願也行!這麼簡單的事情,你都不願意為我做嗎?”

阿契琉斯無奈地搖搖頭,語氣裡滿是疲憊:“我乾不了。我這輩子,隻善於用劍打架,可佔領一個地方,需要的不是武力,是那種盤根錯節的利益交織,需要有足夠的心機去平衡各方勢力,否則你根本分不清誰是朋友、誰是敵人。我是個粗人,腦子裡隻有‘打’和‘不打’,根本乾不了這樣的事。如果硬要讓我掌握弗林錫,那結局隻能是血流遍野,最後把弗林錫變成一片廢墟,這不是你想看到的,也不是我想做的。”

“我看你一點兒也不像剛受過重傷的人!”小弗拉修斯上上下下打量著阿契琉斯,眼神裡滿是懷疑,“而且你沒有影子!不管太陽多亮,地上都看不到你的影子,所以我懷疑你根本不是人,是個惡鬼!”

“想知道什麼是惡鬼嗎?”阿契琉斯用煙鬥指了指赫斯身邊的波潵琉遊魂——淡藍色的遊魂正抱著胳膊飄在半空,周身的寒氣讓路過之處的樹枝都結了層薄霜,“那樣的纔是惡鬼!我要是惡鬼,早就把你當成點心吃了,還會帶你到處跑?”

正當阿契琉斯和小弗拉修斯鬥得不可開交,赫斯突然扭過臉,目光落在阿契琉斯身上,語氣嚴肅地問道:“劍客先生,你在邊城的時候,聽說過《西境神禱》這本書嗎?”

阿契琉斯的身體猛地一挺,眼神裡閃過絲慌亂,隨即又迅速地搖搖頭,指著身後的小弗拉修斯,語氣帶著幾分閃躲:“我大字不識一個,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全,這樣的事情你得問他,他跟著他父親讀過不少書。”

小弗拉修斯也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遺憾:“我父親最喜歡收集和閱讀書籍,他確實跟我提起過《西境神禱》這本書,說它是西境最神秘的典籍,但都沒見過實物。”

赫斯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洛茲短劍,語氣帶著幾分失落:“我也是受人之托,來尋找這本書的蹤跡。如果你們以後想起什麼關於這本書的線索,請務必告知我。”

阿契琉斯立刻陪笑道:“當然!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彆說隻是找本書,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會幫您!”

小弗拉修斯輕輕歎了口氣,眼神望向遠處模糊的弗林錫城輪廓,語氣裡滿是迷茫:“那咱們現在準備去哪?總不能一直這樣漫無目的地騎馬走吧?”

風吹過原野,帶著麥浪的沙沙聲,遠處的雪雨河泛著銀光。阿契琉斯看著遠方,赫斯低頭思索著《西境神禱》的下落,而阿基裡塔斯則無聊地扯著馬鬃,卻突然抬起頭,眨巴著眼睛大聲道,“好像是要去特克斯洛!”

《時間之書》:河中之水流淌,現在不是現在,過去不是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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