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萸 第33章 番外篇五 慫恿與理想
眼前那場瘋狂廝殺的幻景如同鋒利鋼針,狠狠刺破了小弗拉修斯本就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他猛地將瘦弱的身子探出籮筐,肩膀因過度激動而劇烈顫抖,喉嚨裡爆發出尖銳的嘶吼:“啊啊啊!偉大的考爾先生,你會死!你的德兒也會死!來啊、來啊!”他像一頭失控的幼獸,瘋狂地張開雙手,指甲因用力攥緊而泛出慘白,不顧一切地向身邊的佈雷?考爾探手抓撓,那雙本該清澈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混雜著恐懼與憤怒的血絲,看得人心頭發緊。
精神本就被幻境折磨的佈雷?考爾,猛地扭過臉。他銳利的目光先是掃過一臉慌亂、手足無措的阿契琉斯,隨即如同鷹隼般死死鎖定小弗拉修斯那雙充滿仇恨的大眼睛,眉頭瞬間擰成一團,疑惑中夾雜著壓抑到極致的惱怒,低沉地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嗯?”那語氣裡的威嚴與冷意,如同寒冬的冰水,讓周圍本就躁動不安的空氣瞬間凝固,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彷彿停滯了。
阿契琉斯嚇得心臟驟然停跳,後背瞬間滲出層冷汗,他急忙往後退了幾步,雙手胡亂揮舞著解釋道:“這孩子被幻境嚇傻了,犯了糊塗病,您千萬彆往心裡去!您看這眼前的場麵——鬼神廝殺、毒雨吞人,多荒謬、多嚇人啊,換做誰看了都得慌神,您大人有大量,肯定能理解!稍等、稍等,我這就把他按住,不讓他再亂說話!”說著下意識地撓起奇癢難耐的前胸和後背——剛纔在毒雨邊緣不小心沾到的細微飛沫,此刻正讓麵板泛起一片片紅色的疹子,又癢又疼。
“大穀倉”的男人們和那群剛投誠不久的殺手,看著眼前這哭嚎刺耳、滿是血腥的“鬼神廝殺”幻景,個個臉色慘白如紙,握著武器的手不停發抖。所有人都忍不住想要轉身逃離這詭異又恐怖的地方,有人甚至已經開始悄悄往後挪步,腳邊的石子在虛空中碰撞,發出“叮叮”的輕響,在這死寂的幻境裡格外清晰。
阿契琉斯也跟著人群慢慢往後退,眼睛卻死死盯著籮筐裡的小弗拉修斯,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咒罵道:“你腦子真進水了嗎?這簡直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你想送死,彆拉著我!”
小弗拉修斯蜷縮在籮筐裡,將滿是淚痕的臉埋在沾滿灰塵的胳膊裡,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泣道:“我想救我父親你在撒謊,你一直都在騙我”他的哭聲越來越大,突然猛地抓住籮筐邊緣,指甲嵌進竹條裡,又猛地抬起頭,眼珠通紅得像要滴血,歇斯底裡地嘶吼道:“騙子!你就是個騙子!你明明很厲害——你和那個曼丁人打得不相上下,為什麼要從邊城逃走?為什麼不救我父親?為什麼不保護蘭德?考爾?你明明可以做到,為什麼要拒絕,你這個自私的垃圾!你綁架我的那次,我就應該看穿你,你根本就是個懦夫,是個垃圾!”
這番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阿契琉斯心上。他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遲鈍地抬起頭,顫抖的手輕輕摸著小弗拉修斯稚嫩卻滿是淚痕的臉,眼神慌亂得像個迷路的孩子,結結巴巴地辯解:“你在說什麼?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做的那些事,都是本能反應,我隻是想想好好活下去,想每天能吃飽飯你不要亂說亂哄,等咱們去了弗林錫,我一定賺錢找最好的大夫,治好你的腿傷。再等你長大娶妻生子,雖然我不知道不知道你這樣能不能做到,但我會”
小弗拉修斯猛地推開他的手,眼珠因憤怒而凸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聲音裡滿是絕望與偏執:“我已經是個殘廢了!沒人能治好我的腿!我現在隻希望你殺了他——殺了佈雷?考爾!隻要他死了,我父親就不會被殺死,邊城也不會被燒毀!你現在就去殺了他!”
就在這時,“轟隆”一聲巨大的撞擊聲傳來,震得整個幻境都微微晃動,懸浮的根係上掛著的碎石紛紛掉落。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前方幻景中,灰沙?那伽被狂躁的水妖沙美拉撲了個正著——沙美拉手腳並用,像條瘋癲的野狗般死死抓住灰沙?那伽的胳膊,將他重重摔倒在懸浮的根係上,根係都被撞得斷裂,發出“哢嚓”的脆響。灰沙?那伽反應極快,翻滾著起身,不等沙美拉再次撲來,一腳將她狠狠踢飛出去。沙美拉像個破布娃娃般撞在倒立的樹乾上,發出“砰”的沉悶響聲。
灰沙?那伽迅速拔出腰間的長劍,閉上眼睛,口中默唸咒語:“吾信霜刃之力,斬儘世間邪祟!”話音剛落,他身邊突然變幻出數把泛著冷光的藍色霜刃,如同凝結的冰棱懸浮在半空,又如同離弦之箭般,徑直飛向對麵迷濛的雨霧。“噗噗噗”幾聲悶響接連響起,剛從雨霧中衝出的幾隻報喪女妖被霜刃精準射穿胸膛,血液順著霜刃滴落,落在虛空中化作一縷縷黑煙。灰沙?那伽握緊手中的長劍,劍刃上還殘留著這個沙美拉的血,邁開腳步徑直衝向迎麵而來的這個水妖,眼神裡滿是決絕。
沙美拉根本來不及躲閃,灰沙?那伽的長劍便“噗嗤”一聲刺穿了她的肩膀。鋒利的劍刃撕裂皮肉,她不甘地發出淒厲的慘叫,聲音尖銳得像被折斷的金屬。可還沒等她從劇痛中緩過神,半獸人赫斯已握著洛茲短劍,如同暗夜裡的閃電,從側麵猛地劈向灰沙?那伽的臂膀。
灰沙?那伽瞬間便回過神,忙反手一劍,劍勢又快又狠。半獸人赫斯急忙側身躲避,同時用短劍向上反挑,想要格擋對方的攻擊。可灰沙?那伽的劍梢快如流星,“唰”地劃過他的臉,瞬間將他的下巴和半邊臉削開一個巨大的口子,讓火焰夾雜著傷口碎布片順著那傷口噴湧而出。
而半獸人赫斯的洛茲短劍卻又順勢下劃,在灰沙?那伽胸口深深豁開一道血口。滾燙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灰沙?那伽身上的灰色長袍,如同雪地裡綻開的紅梅。死裡逃生的水妖沙美拉晃著被毒雨燒得扭曲變形的臉尖叫著逃到毒雨圈外,再也不敢靠近半步,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受傷的半獸人赫斯和灰沙?那伽都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灰沙?那伽用指尖輕輕扯開破爛的灰色長袍,目光掃過自己血肉外翻的胸口——傷口深可見骨,白骨上還掛著細碎的皮肉,可當他看到藏在長袍內側的《時間之書》時,嘴角卻勾起抹冰冷的冷笑:“你拿不到它的,看來還需要些‘細雨’幫你清醒清醒!”
說著,他雙手合十,口中喃喃自語,晦澀的咒語在幻境中回蕩。原本傾瀉而下的毒雨突然分裂成無數細密的雨簾,如同瀑布的支流般,輪罩在半獸人赫斯頭頂不停傾斜而下。“滋滋”的腐蝕聲再次響起,灰白色的煙霧從赫斯的麵板上升騰,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讓人忍不住捂緊口鼻。
被毒雨裹挾困在原地的半獸人赫斯怒吼一聲,竟緩緩盤腿而坐,將洛茲短劍穩穩插在麵前,雙手輕輕扶著膝蓋,任由暗綠色的毒雨灼燒自己的麵板。他低垂著頭,聲音依舊是那麼孱弱卻隱隱好似在繼續著力量,彷彿被灼燒的不是自己的身體:“道遠荊生,無界、無形,罪愧之心,噩夢糾環達坦洛的意誌,終將降臨。”每一個字都帶著碎山裂石的悠遠洞穿力,像是在向某種神秘力量祈禱。
“晚了!”灰沙?那伽急忙大喊,揮舞著泛著藍光的長劍,朝著剛緩緩抬起指頭、準備彈射赤怠絲的赫斯猛劈過去。可就在劍刃即將碰到赫斯身體的瞬間,他突然感覺身體像被灌了鉛般沉重遲滯,連抬手的動作都變得異常艱難,手中的藍色霜刃也如同被凍住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下落。
他這才驚覺,腳下抖動的根係間,正飄飄忽忽地冒出大片迷幻骷髏——那些骷髏泛著淡紫色的光暈,空洞的眼窩裡閃爍著詭異的微光,牙齒上下磕碰著,散發出一縷縷能麻痹神經的淡紫色霧氣。“是死亡緘默?”灰沙?那伽心中一緊,而半獸人赫斯已經抬手揮出麵前的洛茲短劍,斜著刺穿了灰沙?那伽的胸口。他抬起被毒雨燒毀大半麵容的臉——左臉已經完全潰爛,露出森白的顴骨,隻剩下一隻眼睛還能視物,冷聲道:“麵對我的死亡緘默,你逃不掉的。”說著閃身上前,掌心猛擊將洛茲短劍往徹底穿過灰沙?那伽身體,又猛然拔出,帶出串滾燙的鮮血,噴濺在四周,發出“滋滋”的輕響。
重傷的灰沙?那伽捂著胸口,看著那從指縫間不斷湧出鮮血,忙從懷中扔出《時間之書》,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打破了“死亡緘默”的禁錮。隨即轉身想逃離這致命的幻境,可毒雨圈外,跪地搖擺身軀、召喚黑暗潮汐的水妖沙美拉突然躍起,像條瘋癲的野獸般猛撲向灰沙?那伽,尖叫道:“你跑不了!我要嚼碎你的骨頭,喝乾你的血!”
半獸人赫斯剛想伸手阻擋,沙美拉卻已經撲到了灰沙?那伽身後。可重傷的灰沙?那伽卻回手一劍,精準地砍掉了沙美拉的條胳膊。沙美拉慘叫著摔倒在地上,斷臂處的鮮血噴湧而出,可她卻像失去理智般,掙紮著撿起自己還在微微抽搐的斷臂,瘋狂地撕咬泄憤,牙齒啃咬骨頭的“咯吱”聲在寂靜的幻境中格外清晰,讓人頭皮發麻。
就在這時,傾盆的毒雨突然驟停,天空中的暗綠色雲層如同潮水般漸漸消散,露出了幻境中虛假的天空。卡瑪什快步上前,彎腰撿起地上沾滿鮮血的《時間之書》,手指顫抖地拂去封皮上的血漬——那血漬已經凝固,在棕色的封皮上留下暗沉的痕跡。他將書遞到赫斯手中,嚥了口唾沫,聲音帶著幾分敬畏:“你拿到了”
原本揮舞釘頭槌的烏坎那斯人、嘶吼著衝鋒的叛亂烏喉沼澤人、四處亂砸的追光者矮人、飄忽狡詐的灰度僧、眼神空洞的屍鬼鐵甲軍們,瞬間停止了廝殺。他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武器,轉頭望向地上手握《時間之書》的半獸人赫斯,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眾人如同馴服的野獸,緩緩退離戰場,連黑暗潮汐帶來的遍地黑色蕾葉和粘稠液體,也如同潮水般逐漸消逝,隻留下空氣中殘留的刺鼻腐蝕氣味,證明著剛才那場血戰的慘烈。
亞赫拉小心翼翼地走到重傷坐在地上的赫斯麵前,她用手捂著嘴,眼神複雜地看著眼前血肉模糊、麵目全非的半獸人——赫斯的半邊身體已經被毒雨腐蝕得露出骨頭,傷口處還在冒著細小的白煙。這位烏坎那斯公主想伸手觸控赫斯,似乎想確認他是否還活著,可在指尖即將碰到對方麵板的瞬間,又顫抖地將手縮回,眼神裡滿是糾結與敬畏。
幾乎化作骨架的屍鬼科馬恩,正攙扶著早已暈厥的喬瑪努努。他暴露在外的肋骨根根分明,如同枯樹枝般脆弱,空洞的眼窩裡閃爍著微弱的藍光,像是風中殘燭。他看著周圍橫七豎八的屍體,聲音沙啞地嘟囔:“好大的代價”
卡瑪什無奈地掃了眼身後倖存的人們,臉上滿是疲憊與麻木。他重重歎了口氣,語氣沉重道:“丟了《時間之書》,代價會更大。”話音剛落,周圍的樹林幻境突然劇烈搖晃,地麵如同波濤般起伏,倒立的樹木、懸浮的根係像破碎的玻璃般裂成無數小片,最後驟然縮成一個個細碎的亮點,與周圍陽光下漂浮的塵埃融為一體,徹底消失不見。
眼前的景象終於恢複正常——溫暖的陽光透過黑樹林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斑,在鋪滿青綠色苔蘚的地麵上跳動;空氣中彌漫著腐葉與鬆針混合的清新氣息,徹底取代了毒雨的刺鼻腐蝕味。佈雷?考爾站在原地,眼神恍惚,如同剛從一場噩夢中醒來。他看著身邊還在發呆的人們,又將目光投向同樣愣在原地的阿契琉斯和小弗拉修斯,想起幻境中小弗拉修斯喊出的瘋言,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問道:“你剛才說什麼?”
“什麼也沒說。”阿契琉斯眨了眨眼,木然地搖著頭,可心臟卻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幾乎要衝破喉嚨。他強裝鎮定,語氣帶著幾分慌亂的辯解:“剛纔好像做了個特彆真實的噩夢,不,可能是這樹林太邪門,哄鬼產生了幻覺!您千萬彆當真,都是假的。”
佈雷?考爾眼珠通紅地環顧這片已然恢複如常的樹林,深深撥出口濁氣,身體耷拉地緩緩轉過身,提著沉重的闊劍走上前。劍刃拖在地上,與碎石摩擦發出“咯吱”的冷響,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緊緊盯著籮筐中的小弗拉修斯,眼神裡滿是探究與警惕。阿契琉斯見狀,急忙摸向腰間的劍柄,手指緊緊攥住冰涼的劍鞘,身體慢慢轉動,將裝著小弗拉修斯的籮筐牢牢藏在自己背後,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這孩子腦子不太好,從小就愛犯病說胡話,您大人有大量,彆跟他一般見識。咱們還得趕路去弗林錫,彆耽誤了正事。”
可剛才幻境中慘烈的殺戮場景,早已將佈雷?考爾緊繃的神經徹底刺激到極限。他克製著微微發抖的手,最後再次打量了一圈周圍正常的樹林——陽光、苔蘚、鳥鳴,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和,可他心中的疑慮卻絲毫未減。他深深吸了口氣,似乎想壓下心中的躁動,可就在他準備轉身繼續趕路時,小弗拉修斯卻突然從籮筐裡探出頭,聲音尖銳地大喊:“考爾先生!你不能活著去弗林錫!你活著就是災難的根源,我們必須殺了你,才能保護我父親,保護邊城不被燒毀!”
阿契琉斯驚愕地回頭看著小弗拉修斯,不停搖頭,聲音裡滿是慌亂與絕望:“你瘋了!快閉嘴!你想害死我嗎?”
但這句話,徹底點燃了佈雷?考爾潛藏的殺戮本能。他眼中最後的猶豫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殺意。手中的闊劍猛地揚起,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阿契琉斯身後的小弗拉修斯劈頭砍來——劍刃在陽光下泛著森寒的光芒,速度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彷彿下一秒就要將籮筐連同孩子一起劈成兩半。
千鈞一發之際,阿契琉斯猛地拔劍出鞘,“當”的一聲脆響,硬生生擋開了佈雷?考爾那勢大力沉的闊劍。劍刃碰撞的瞬間,火星四濺,震得他虎口發麻,手臂都在微微顫抖。他邊後退邊大聲解釋:“先生,您真的誤會了!這孩子隻是被剛才的幻境嚇糊塗了,才說這些胡言亂語,您千萬彆當真!”
可佈雷?考爾眼中殺意正濃,手中的長劍如同狂風暴雨般猛揮,每一次劈砍都帶著千鈞之力,劍風掃過枝葉,將周圍的灌木攔腰斬斷,直逼阿契琉斯的要害。青灰色的劍光在林間閃爍,與陽光透過枝葉的光斑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道危險的光帶,看得周圍人膽戰心驚,紛紛往後退去,生怕被誤傷。
樹枝被長劍劈斷的“哢嚓”聲不絕於耳,阿契琉斯邊靈巧地躲閃,邊摸著破衫下的飛刀,向猛砍猛衝的佈雷?考爾喊道:“咱們有話好好說,沒必要動刀動槍!您不是要去弗林錫搶礦山嗎?我懂戰術,能幫您訓練隊伍,咱們可以合作,一起賺大錢!”
但佈雷?考爾的劍法老辣刁鑽,每一劍都精準地封死阿契琉斯的退路,讓他躲閃得越來越吃力,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眼看就要被逼到一棵古樹前,再也無處可躲,阿契琉斯咬咬牙,突然將手裡的長劍“當啷”一聲扔在地上,快速繞到粗壯的古樹乾後,大喊道:“我不會和您動手的!我把武器扔了,您要是還想發泄,咱們就這樣玩貓鼠遊戲,我陪您!隻要您不傷害孩子,怎麼都行!”
而他背後籮筐裡的小弗拉修斯卻還在火上澆油,他探出頭,對著阿契琉斯大聲慫恿道:“邊城第一勇士,你怕什麼?你明明能打得過他!上啊!殺死這個老頭,就能阻止未來的災難,就能救我父親!”說完,他又扭過臉,衝那群圍觀的人們喊道:“你們彆傻站著看了!待會阿契琉斯殺了他,接下來就會殺你們,一個都不留!他根本就是個叛徒,一直在騙你們!”
人們被小弗拉修斯張牙舞爪的模樣弄得發懵,麵麵相覷,眼神裡滿是疑惑與不安。終於,一個滿臉橫肉的大穀倉傭兵緩過神,怒氣衝衝地走上前,指著小弗拉修斯暴怒道:“我看你就是個小瘋子!在這裡挑撥離間,我先宰了你,省得你再禍害彆人!”可他剛邁出兩步,一道寒光突然從斜側飛來——阿契琉斯突然那甩出一把飛刀,如同流星般精準地插進了他的喉嚨。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他胸前的粗布短衫,他捂著脖子,發出“嗬嗬”的怪響,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動靜。
阿契琉斯急忙從樹後探出頭,胸膛還在因剛才的急動作劇烈起伏,他對著人群大聲解釋:“不要動孩子!他隻是個被幻境嚇傻的病人,心智還沒成熟!我不想傷害你們,但誰要是敢碰他一根手指頭,我絕不客氣!”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的沙啞,眼神如同鷹隼般掃過人群,目光落在幾個蠢蠢欲動的傭兵身上,警告意味十足。
可這番話非但沒平息眾怒,反而像往滾油裡潑了水,徹底火上澆油。人群中一個滿臉傷疤的傭兵扯著嗓子喊道:“考爾先生,快宰了他!剛才哄鬼、毒雨吞人,肯定就是因為有他們兩個災星在!留著他們,咱們遲早都得死!”他的話瞬間點燃了其他人的恐懼與憤怒,附和聲此起彼伏。
話音剛落,人群中一個瘦高個傭兵悄悄繞到阿契琉斯背後。他腳步放得極輕,如同偷獵的狐狸,悄悄從箭筒裡抽出一支鐵頭箭,搭在弓上,拉滿弓弦對準籮筐中的小弗拉修斯——他想趁阿契琉斯注意力在正麵,一箭解決掉這個“禍根”。可還沒等他鬆手,阿契琉斯便敏銳地察覺到身後的破空聲,他反手又扔出一把飛刀。“噗”的一聲悶響,飛刀精準刺穿瘦高個的心臟,他悶哼一聲,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弓箭“啪嗒”掉在一旁,箭羽還在微微顫動。
接連兩人被阿契琉斯的飛刀殺死,屍體旁的鮮血染紅了青綠色的苔蘚,人群徹底被震懾住,再也沒人敢打小弗拉修斯的主意。但他們也沒退去,紛紛拿起武器,將阿契琉斯團團圍在大樹前。斧頭、長劍、弓箭齊刷刷對準他,金屬冷光在陽光下閃爍,氣氛再次緊繃到極致,彷彿隻要有一絲火星,就會引爆一場血腥的廝殺。
阿契琉斯摸了摸腰腹前那空空的飛刀囊,急忙攤開雙手,掌心向上,向氣喘籲籲的佈雷?考爾喊道:“咱們彆再內訌了!自相殘殺隻會讓彆人撿便宜!您不是想去弗林錫搶礦山嗎?我幫您!我能幫您搶下礦山賺大錢,幫您組建一支精銳騎兵,打造出伯尼薩最厲害的軍隊!至於這個孩子,他隻是個犯了瘋病的可憐人,很多人受了刺激都會這樣,您就當他在說胡話,彆跟他計較!”他急得額頭冒冷汗,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拚命想找一個能讓佈雷?考爾冷靜下來的理由。
聽到“騎兵”兩個字,佈雷?考爾劈劍的動作突然一頓,高舉的闊劍停在半空。他眼中的殺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絲探究,顯然被這個詞觸動了。他晃晃充血的腦袋,似乎還在消化阿契琉斯的話,片刻後,這位大穀倉領主雙手臥劍,語氣帶著幾分逼問:“你怎麼知道我想要騎兵?”說著慢慢往前挪著步子逼近。
阿契琉斯眨了眨眼,大腦飛速運轉——他想起以前跟隨蘭德?考爾時,曾聽對方閒聊過想靠騎兵開啟局麵。他急忙補充道:“我還知道很多作戰技巧!比如騎兵衝擾戰術,用戰馬的機動性打亂敵人陣型,再配合步兵收割;步兵方陣佇列的前後輪換,保證前線持續戰鬥力,不會被一波打垮;還有磨輪戰術,用多支部隊層層包圍敵人,慢慢消耗他們的體力和士氣!”
他嚥了口唾沫,越說越急,生怕佈雷?考爾不信:“除此之外,我還知道怎麼訓練新兵——戰前喊口號凝聚士氣,讓他們有歸屬感;麵對不同敵人調整戰術,讓新兵老兵快速融合,不會互相拖後腿;對外用咱們的威名進行精神恫嚇,讓敵人未戰先怯;對內用共同的利益目標熔煉團隊,讓大家勁往一處使!這些我都能幫您做到!”
佈雷?考爾側著臉,死死盯著阿契琉斯的眼睛,眼神裡滿是疑惑與審視,彷彿要透過他的表情看穿他的心思。他緩緩放下闊劍,劍刃垂在地上,與碎石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一個普通的‘苦力’,哪怕是個匪徒,也不可能接觸到這些東西。你到底是誰?”
阿契琉斯心裡一慌,後背瞬間滲出冷汗忙指著身後的小弗拉修斯,轉移話題:“是這個孩子!他也是個軍事天才,這些戰術都是他告訴我的!他雖然偶爾犯病,但平時特彆聰明,能幫您出謀劃策!您一定要相信我!而且之前在荒野,我還替您報了殺子之仇,殺了那個冒充卡洛的冒牌貨,救了您的人!”他拚命想把話題引到小弗拉修斯身上,掩蓋自己的過往。
佈雷?考爾沉默著,眉頭緊鎖,顯然在思量阿契琉斯的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漸漸恢複理智,擺了擺手,示意圍在周圍的人們收起武器。人們雖然滿臉不甘,眼神裡還帶著怨懟,但還是聽話地放下了刀斧弓箭,隻是依舊警惕地盯著阿契琉斯,沒敢走遠。佈雷?考爾又疑惑地盯著阿契琉斯,似乎還在判斷他的話是否可信,空氣中的緊張感依舊沒有消散。
阿契琉斯見狀,知道這是取得信任的唯一機會,急忙舉起右手,掌心朝前,鄭重發誓:“我阿契琉斯,從今天起,願意成為您的傭兵!我知道大穀倉的規矩——忠誠至上,絕不背叛!我會誓死為您作戰,無論是搶礦山,還是對付敵人,我都衝在最前麵!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的語氣無比堅定,眼神裡滿是誠懇,甚至帶著幾分急切。
佈雷?考爾轉動著灰藍色的眼珠,沉默了良久。林間的風穿過枝葉,吹得他的衣角微微顫動,他習慣性地垂了下臉——這個動作,在大穀倉的人看來,就是認可的意思。圍在周圍的人們見狀,紛紛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也放鬆了幾分。但佈雷?考爾卻依舊臉色緊繃,他看向阿契琉斯的腳下,語氣帶著幾分好奇:“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剛纔在陽光下,我發現你沒有影子。民間有很多傳說,說沒有影子的人,要麼是鬼魂,要麼是不祥之兆,會給身邊人帶來災禍。”
“我從小就是這樣,天生沒有影子,但我確實不是什麼鬼魂!”阿契琉斯急忙笑了笑,試圖緩解這個詭異的話題帶來的尷尬,“您看,我能吃飯、會受傷、有血有肉,被刀砍會疼,被箭射會流血,怎麼可能是鬼?您很介意這件事嗎?”他心裡有些忐忑,手指不自覺地攥緊,努力挺起胸口用手拍拍發出幾聲悶響。
這時,花花老托邁著大步走上前,粗糙的手掌帶著常年握劍磨出的厚繭,重重拍了拍阿契琉斯的肩膀——力道大得讓阿契琉斯肩膀微微發疼,卻也拍散了幾分緊繃的氣氛。他回頭衝佈雷?考爾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泛黃的牙齒:“老大,您放心!這家夥能摸得著、有體溫,手心還冒汗,倒不像傳說裡沒影子的鬼魂!而且他剛才為了護著孩子,連保命的飛刀都用上了,要是鬼,哪會這麼在乎一個凡人娃娃?我看他是個靠譜的,至少對自己人夠護著。”
佈雷?考爾被花花老托這番直白又帶著幾分憨厚的話逗得無奈一笑,緊繃的臉頰終於緩和了幾分,眼底的冷意也消散了些許。他轉而將目光重新落回阿契琉斯身上,語氣依舊帶著濃濃的警告:“管好你的孩子,以後彆再讓他亂說話、亂挑撥是非。他要是再胡來,不僅會害死你們兩個,還會給隊伍裡所有人帶來麻煩,到時候我可不會再手下留情。”
阿契琉斯忙不迭地舉起右手,掌心朝前,賭咒發誓道:“您放心!我保證以後把他看緊了,絕不讓他再惹出半分亂子!要是做不到,您隨便怎麼處置我,我絕無半句怨言!”他的語氣無比誠懇,眼神裡滿是討好的笑意。
佈雷?考爾不再多言,抬手將闊劍收回劍鞘,金屬摩擦的“唰”聲在林間格外清晰。他掃了眼不遠處插著阿契琉斯飛刀的兩具屍體,眉頭微微蹙起,聲音低沉道:“我向來反感對孩子下手的人,不管那孩子說了什麼混賬話,動手就是不對,失了大穀倉的底線。”說著不再停留,轉身向前走去,腳步沉穩有力,很快便融入前方枝葉交錯的樹林中,隻留下一道挺拔的背影。
周圍的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裡滿是複雜,最後都將目光落在阿契琉斯和小弗拉修斯身上,依舊帶著幾分未散的警惕。他們紛紛扛起武器,快步跟上佈雷?考爾的腳步,沒人再說話,隻有整齊的腳步聲、樹枝被撥開的“沙沙”聲,以及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在寂靜的密林中回蕩。
阿契琉斯快步走到兩具屍體旁,彎腰拔出插在他們喉嚨和心臟處的飛刀,用死者粗布衣衫的衣角隨意擦了擦,將飛刀逐一收回胸甲內側的刀囊裡,動作熟練得彷彿早已習慣。做完這一切,他扭過臉,看向身後籮筐裡的小弗拉修斯,語氣帶著幾分壓抑的嚴厲:“你聽著,以後再像剛才那樣亂喊亂叫、挑撥我和考爾先生的關係,我就找根粗繩子把你捆在籮筐裡,再用破布把你的嘴堵上,省得你到處惹禍。”
小弗拉修斯也漸漸恢複了冷靜,他靠在籮筐邊緣,瘦弱的肩膀抵著竹條,眼神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嘲諷,淡淡道:“你剛才向他宣誓了?那種把自己的命交到彆人手裡的愚蠢效忠誓言,在你看來很值得?”
阿契琉斯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身上沾著的泥土和落葉,臉上露出抹輕鬆的笑容:“當然值得!我就喜歡宣誓後的感覺——不用再左右搖擺,不用再糾結該跟著誰、該做什麼,隻要死心塌地跟著一個人,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就行。”
小弗拉修斯卻突然露出怨恨的神色,語氣帶著尖銳的挑釁:“你那根本不是忠誠,是愚忠!像隻隻會聽從主人命令的獵犬,沒有自己的想法,更沒有尊嚴可言。我父親說過,真正的勇士,絕不會為了苟活而向他人低頭。”在他眼中,父親是頂天立地的英雄,而阿契琉斯的選擇,就是對“英雄”二字的褻瀆。
阿契琉斯無所謂地聳聳肩,彎腰整理了一下籮筐的背帶,確保背帶不會磨到小弗拉修斯的腿,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先活著,再談尊嚴。如果我像你說的那樣,非要爭什麼尊嚴、講什麼骨氣,早就死在荒野的狼口、劫匪的刀下了,死了無數次了。而你,也不可能從被燒毀的邊城逃出來,更不可能在這裡,用這種語氣跟我爭論。”
小弗拉修斯不屑地哼了聲,眼神裡滿是鄙夷道:“我父親說過,人靠智慧而活,靠尊嚴立足,而你靠的是奴顏屈膝,是向彆人低頭求饒,根本算不上真正的人。”
阿契琉斯突然停下腳步,將籮筐輕輕放在鋪滿青綠色苔蘚的地麵上——苔蘚柔軟,能避免籮筐底部被石子硌到。他蹲在小弗拉修斯麵前,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語氣變得無比嚴肅:“聽著我很尊敬你父親,真的。他確實是個很厲害的角色,有勇有謀,懂戰術、會用人,是邊城難得的人才。但他有些太過聰明,也太過自負,總覺得自己能掌控一切,所以才會走上歧途。”
他頓了頓,眼神裡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沉重:“如果他當初真心效忠蘭德?考爾老大,沒有被涅豬哥的利益誘惑,沒有背叛邊城,沒有想搞分裂,他就不會死。你父親不是死於彆人的陷害,也不是死於佈雷先生的針對,是死於自己的不忠和野心,你懂嗎?”
“忠誠很重要,不管彆人怎麼看,至少對我來說,這樣能保住命的概率最高。”阿契琉斯的聲音低沉了幾分,“所以,你以後彆再想挑唆我和現在的老大起衝突了,不可能的。我不會因為你的幾句話,就放棄好不容易得到的安穩,放棄能讓我們兩個都活下去的機會。”
小弗拉修斯緊緊盯著阿契琉斯的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憤怒、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壓低聲音,丟擲一個尖銳的問題:“如果有一天,我和佈雷?考爾隻能活一個,你會怎麼辦?你會幫他殺了我,還是幫我殺了他?”這個問題像一根鋒利的刺,狠狠戳在兩人之間,打破了剛剛緩和的氣氛。
阿契琉斯摸了摸下巴,指尖蹭過寥寥無幾的胡茬,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語氣篤定:“我要都保全,因為你們壓根沒有矛盾,邊城是被黃金城的麵具豬哥燒毀的,邊城的人也是麵具豬哥害死的,包括你父親,不是因為老大,隻是我能力有限無法對抗整支軍隊,隻能救你一個。”
小弗拉修斯卻冷笑一聲,眼神裡滿是不屑:“你就是見風使舵、投降成性,我纔不需要你的幫忙。不過我可以提醒你,佈雷?考爾將來肯定會遇到大麻煩,他的好日子長不了。”
阿契琉斯皺了皺眉,腳步頓了頓,疑惑地問道:“為什麼這麼說?他現在有這麼多兄弟跟著,又要去弗林錫搶礦山,不管怎麼看,前途都不錯。”
小弗拉修斯嘴角撇起,露出一抹與年齡不符的世故,聲音壓得低了些:“因為他身邊硬漢太多了。你沒發現嗎?那些人明明看到了那麼恐怖的幻境,知道跟著他可能會送命,卻還一直跟著——根本不是因為忠誠,是因為能從他身上拿到好處。而佈雷?考爾又心慈手軟,不懂得清理身邊的隱患。團夥裡人纔多了也是麻煩,將來一旦涉及到礦山的利益分配,肯定會有人因為分贓不均,對他下毒手。”
阿契琉斯順著小弗拉修斯的目光向前望去,發現前麵的人群已經快要消失在樹林深處,隻有零星的身影在枝葉間晃動,若隱若現。他急忙彎腰背起籮筐,調整好背帶,語氣急促道:“這些都是以後的事,現在想再多也沒用。他們本來就是從血水裡泡出來的亡命徒,眼裡隻有利益,這很正常。咱們得趕緊趕上隊伍,不然在這達克森林裡迷了路,可就麻煩了——這林子裡不僅有野獸,還有不知道藏在哪的劫匪。”
小弗拉修斯卻仍不甘心,追著問道:“你就沒有一點理想嗎?一輩子就隻想跟著彆人混口飯吃,像條寄生蟲一樣依附彆人?”
阿契琉斯從懷裡掏出那隻磨得發亮的銅製煙鬥,煙鬥邊緣已經被摩挲得光滑圓潤,又從口袋裡摳出些細碎的煙草渣,小心翼翼地填進煙鬥裡,湊到嘴邊叼著,樂嗬嗬道:“我的理想很簡單,就是每天能吃飽喝足,不用餓肚子,不用擔驚受怕地過日子。以前在邊城,天天提心吊膽,現在能跟著佈雷先生安穩趕路,有口飯吃,我就很滿足了。”
“吃飽喝足?”小弗拉修斯看著阿契琉斯掏出火石,“哢嚓”一聲點燃後吸了一口,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他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你那麼能打,身手那麼好,這就是你的理想?難道就沒有其他更有追求的目標了嗎?比如幫你死去的兄弟報仇、比如奪回被燒毀的邊城?”
阿契琉斯深吸一口煙鬥,緩緩吐出圈白色的煙霧,煙霧在林間的微風中很快散開,留下淡淡的煙草味。他突然對著前方的人群大喊一聲“等等我們”,加快腳步追趕,聲音裡滿是輕鬆:“當然有!我的理想還有——第二天還能吃飽喝足,第三天、第四天也能一直吃飽喝足!隻要能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
小弗拉修斯被他這番“沒追求”的話氣得說不出話,臉色漲得通紅,徹底無語道:“閉嘴!從今天開始,你不要和我說話了,你就是個欺軟怕硬的軟蛋,我懶得理你。”
阿契琉斯卻絲毫不在意,洋洋自得地晃晃腦袋,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腳步也輕快了幾分,笑道:“軟蛋就軟蛋,活著最重要!隻要能活著,彆人怎麼說都無所謂。”說罷背著籮筐裡的小弗拉修斯,快步追上前方的隊伍,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樹林中,隻留下煙鬥的淡淡煙味,在林間慢慢飄散,與腐葉、鬆針的氣息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