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萸 第32章 番外篇四 黑林魔舞
達克森林的古木長得極為茂密,棵棵挺拔參天,粗壯的樹乾需兩人伸開雙臂合抱才能勉強圍住,樹皮上布滿深褐色的溝壑,像是刻滿了歲月的紋路。稠密的枝葉層層疊疊,織成一把巨大的綠傘,將頭頂的太陽遮得嚴嚴實實,隻有零星的光斑透過葉縫灑落,在布滿青綠色苔蘚的地麵上晃動,如同跳動的碎金,為幽暗的林間添了幾分靈動。
林間彌漫著潮濕的腐葉氣息,混雜著鬆針的清苦香氣,深呼吸時還能聞到泥土的清腥。幾十名扛著斧頭、長劍的中年人在密林中穿行,腳步聲踩在盤根錯節的樹根上,發出“咯吱”的輕響,偶爾還會踢到枯枝,驚起幾隻躲在落葉下的甲蟲。阿契琉斯下意識地跟在佈雷?考爾身後,目光不時警惕地掃過四周的陰影,並習慣性地將腳小心翼翼地避開凸起的樹根。
“有埋伏。”被裝在阿契琉斯背上籮筐裡的小弗拉修斯突然道,聲音裡帶著絲緊張。他微微探出頭,小腦袋警惕地打量著前麵幽暗的樹林——枝葉層層疊疊,連風穿過縫隙的聲音都變得詭異,像是有人在暗處低語;遮蔽天空的稠密枝葉間,彷彿藏著無數雙冰冷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這支行進的隊伍,讓人脊背發涼。
走在隊伍前麵的花花老托聽到這話,不屑地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語氣帶著幾分篤定:“這條路我都走爛了,閉著眼睛都能摸出去,再走半個時辰就能出這片達克森林。而且咱們老大和獸血家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沒什麼仇怨,誰會沒事來設伏?你這孩子就是經曆太多事,想多了。”說著,他伸手撥開麵前根橫著的枯枝,枯枝“啪”地彈向一邊,可還沒等他收回手,旁邊一根被牽連的樹枝就反彈回來,“啪”地打在他臉上,留下道淺紅的印子。花花老托懊惱地罵了一句,伸手想去折斷那根“調皮”的樹枝,結果又被反彈的樹枝抽在臉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引得身後幾人偷偷發笑。
阿契琉斯見狀,嬉笑著上前,伸手拍打著那根來回彈動的樹枝。在樹枝彈回來的時候,他靈活地左右側臉躲閃,像在玩場有趣的遊戲,還哈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清脆響亮,在寂靜的樹林裡格外突出,打破了原本的緊張氛圍。
身後幾十人的隊伍看著阿契琉斯幼稚的舉動,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紛紛從旁邊繞著走過。有人還故意放慢腳步,嘲弄道:“籮筐裡裝著個孩兒,背籮筐的居然也是個長不大的孩兒,這倆真是一對活寶!”話語裡沒有惡意,更像是同伴間的玩笑。
就在這時,樹枝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彷彿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阿契琉斯下意識地抬手去接彈回來的樹枝,指尖剛要碰到枝頭,籮筐裡的小弗拉修斯卻突然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急促:“你聽”
“咯吱吱——”一陣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弓弦緊繃聲,如同春蠶啃食桑葉,悄然傳入耳中。正在逗樂的阿契琉斯臉色驟變,瞬間收斂了笑容,臉上的輕鬆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急忙低頭猛衝上前,一把抓住佈雷?考爾的胳膊,用力撥著他往旁邊躲,同時大喊道:“弓箭手”
隊伍裡的人們都詫異地回過頭,眼神裡滿是疑惑,動作遲緩地停頓在原地,看著突然驚慌失措的阿契琉斯。
“嗖嗖嗖”十幾支長箭如同黑色的閃電,刹那間從密林深處的灌木叢中射來,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佈雷?考爾猛地向側麵一閃,幾隻箭擦著他的衣角飛過,箭桿帶著的風都掃得他麵板發緊。長箭深深釘在後麵的樹乾上,箭羽還在“嗡嗡”顫動,像是在炫耀著致命的威力。
阿契琉斯也抬手撥開一支射向自己麵門的冷箭,箭頭擦著他的指尖飛過,帶著的寒氣讓他指尖發麻,隨即貓著腰快速竄到棵粗壯的古樹後,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樹乾,心臟“砰砰”跳得飛快,彷彿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嘣、嘣”幾聲悶響傳來,那是箭頭射入小圓盾的聲音,緊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隊伍裡有幾個人反應慢了半拍,沒能及時躲開,被弓箭射中身體——有的箭穿透了胳膊,有的射進了大腿,還有一人被射中胸口,倒在地上翻滾著哀嚎,鮮血很快染紅了身下的苔蘚和落葉。
阿契琉斯從樹後探出頭,飛快望瞭望不遠處躲在另一棵樹後的佈雷?考爾,見他安然無恙,才鬆了口氣。於是急忙將裝著小弗拉修斯的籮筐放在樹後,用身體擋住籮筐,確保孩子不會被流箭誤傷。隨後,他拔出腰間的長劍,緊緊握在胸前,劍刃在透過葉縫的光斑下泛著冷光,眼神警惕地盯著前方的密林,等待著伏擊者的衝殺。可前麵的樹林裡依舊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彷彿剛才那場致命的箭雨隻是場幻覺。
阿契琉斯又探頭,和同樣躲在樹後的佈雷?考爾疑惑地對視片刻。佈雷?考爾眉頭緊鎖,眼神凝重,他向阿契琉斯側麵使了個眼色,下巴微微朝左邊的灌木叢抬了抬,示意阿契琉斯從側麵迂迴包抄,繞到伏擊者身後。
阿契琉斯卻緊皺眉頭地豎起耳朵,靜靜聽著周圍的動靜——除了隊伍裡傷者壓抑的哀嚎,他還聽到了遠處密林裡傳來的細微腳步聲,輕得像落葉落地,卻逃不過他的耳朵。顯然,伏擊者沒有貿然衝上來,而是在悄悄移動位置。他隨即指著身後的樹林,向佈雷?考爾使了個眼色,嘴角微微向後撇,意思是伏擊者可能繞到了身後,想從背後偷襲。
佈雷?考爾順著阿契琉斯指的方向掃了一眼,幽暗的灌木叢裡確實藏著若隱若現的動靜。他彎腰從地上撿起張掉落的硬木弓,連帶一個裝著半滿箭矢的箭筒,一起扔到阿契琉斯身邊。他用指頭先指了指身後的密林,又向前快速比劃了個“引敵”的手勢,像是在製定誘殺戰術。突然,佈雷?考爾猛地站起身,高舉闊劍,劍刃在林間光斑下閃著寒光,大聲喊道:“衝啊!宰了這群躲在暗處的鼠輩!”說罷便帶著躲在樹後的幾十個人,揮舞著刀斧向前麵的密林衝去。
“嗖嗖嗖——”弓弦震顫的脆響再次響起,十幾支長箭突然從斜後方的藤蔓叢裡射來,箭速快得讓人猝不及防,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又有幾個人沒能躲開,被弓箭射中大腿或肩膀,倒在地上發出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鮮血順著傷口滲出來,染紅了身下的落葉。隨即,密林深處傳來密集的後退腳步聲,“沙沙”聲快速遠去,顯然伏擊者隻想用冷箭消耗,根本不想正麵交鋒。
衝在最前麵的佈雷?考爾一口氣衝出幾十步,腳下的枯枝被踩得“咯吱”作響,卻連伏擊者的影子都沒看到,隻有冰冷的箭雨還在時不時襲來。他無奈地停下腳步,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隻能帶著人們再次躲到樹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似乎這群殺手的狡猾,遠超他的預料。
跟上來的阿契琉斯快步衝到佈雷?考爾身邊,將裝著小弗拉修斯的籮筐穩穩放在樹根旁,用石塊擋住筐底防止滑動。他伸手拿起地上的硬木弓,指尖摩挲著粗糙的弓臂,拉著弓弦試了試力度,搖著頭囉嗦道:“這不是普通的劫匪,是群經驗老道的殺手!箭法要害,動作麻利得很,可不是路邊廉價招來的莽漢能比的。”他頓了頓,眼神裡滿是凝重,耳朵還在警惕地捕捉周圍的聲響,“他們熟悉這裡的地形,而且分工明確,看來你得罪了個有錢人,讓他花大價錢要你的命。”
說著,阿契琉斯突然站直身體,快速從箭筒裡抽出支鐵頭箭,搭在弓弦上。他憑著剛才聽到的腳步聲判斷方向,手臂用力拉滿弓,弓弦繃得“咯吱”響,隨即鬆開手指——箭羽“嗖”地穿過層層樹葉,精準地射向身後的密林。“噗”的一聲悶響過後,緊接著傳來一個人痛苦的呻吟聲,顯然有人中箭倒地了。
佈雷?考爾死死地盯著阿契琉斯,眼神裡滿是探究,甚至帶著幾分懷疑。剛才那精準的一箭,似乎打破了他對這個“外鄉苦力”的認知:“你射箭技術不錯,而且很懂行,你到底是什麼人?”
阿契琉斯沒有理會佈雷?考爾的質問,反而將耳朵緊緊貼著冰涼的古樹樹乾——樹乾能放大遠處的聲響,遠處的腳步聲、弓弦輕微的摩擦聲,甚至殺手們壓低的呼吸聲,都清晰地傳入耳中。他回頭向佈雷?考爾快速道:“這是很簡單的圈套!前麵的殺手故意拖著咱們,用冷箭消耗咱們的體力和耐心,等咱們疲憊不堪、放鬆警惕,藏在後麵的人再衝上來夾擊,把咱們一網打儘!所以你剛才讓我堵後麵、自己往前衝,完全是錯的,正好中了他們‘聲東擊西’的計!”
“自大狂,閉上你的嘴!不過是些拖刀弄箭的小伎倆,現在說這些馬後炮的話有什麼用?快想辦法突圍,再耗下去咱們都得死在這兒!”籮筐裡的小弗拉修斯忍不住低聲罵道,他緊緊抓著籮筐邊緣,語氣中既帶著緊張又夾雜著些怨氣。
阿契琉斯剛想回頭懟籮筐中的小弗拉修斯,佈雷?考爾突然抬起手,叉開五指向後擺了擺,動作果斷利落。隊伍裡的男人們立刻心領神會,紛紛繞著樹乾悄悄向後退去,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動殺手。沒過多久,身後的密林裡就傳來“當啷”的刀劍碰撞聲,夾雜著“啊”的慘叫聲,顯然藏在後麵的殺手已經和他們交上了手。佈雷?考爾臉上露出狠勁,大喊一聲“殺”,帶著身邊幾個人向身後猛衝,揮舞著闊劍加入了廝殺。那些原本準備從後偷襲的殺手,沒料到他們會突然反擊,頓時被打得慌亂後撤,原本嚴密的陣型亂作一團,有人甚至慌不擇路地撞在了樹上。
阿契琉斯見狀,急忙背起裝著小弗拉修斯的籮筐,調整好背帶防止滑落。他從箭筒裡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瞄準前方灌木叢裡隱現的殺手身影——而那身影也正準備拉弓射箭。阿契琉斯猛地鬆開手指,箭羽“嗖”地穿過樹葉,精準地射中對方的肩膀。殺手慘叫一聲,手裡的弓“啪”地掉在地上。阿契琉斯邊快速拉弓射箭,邊向籮筐裡的小弗拉修斯嘟囔:“要不是需要保護你,我剛才就聽老大的話,繞到側麵包抄他們了,哪會讓這些家夥這麼囂張!”
可前方的箭雨卻越來越密,一支支長箭像飛蝗般射來,“嗖嗖”的破空聲不絕於耳,幾乎封死了所有前進的路。阿契琉斯將箭筒裡的最後幾隻箭射完,箭無虛發地射倒對方幾人,才急忙躲回古樹後,“啊”地大叫一聲,語氣裡滿是煩躁地拔出腰間的長劍,緊緊握在胸前,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我最討厭遇到老練的對手!這種拚耐力的纏鬥,一點技巧都用不上,最後就是拚運氣,簡直毫無意思!”
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從右側傳來,“沙沙”聲越來越近,顯然有殺手繞到了側麵,想偷襲他們的側翼。小弗拉修斯皺著眉頭,鼻尖幾乎要碰到阿契琉斯的耳朵,急忙湊近他的耳朵,“你很棒,一直忠心耿耿保護考爾家的人,這一點我沒看錯。現在殺手們已經露出馬腳了,他們的陣型亂了,後麵的人被老大纏住,側麵隻有兩個!準備好,他們快衝過來了,揮劍!現在,快點動手!”
阿契琉斯被小弗拉修斯在耳邊不停的絮叨攪得心煩意亂,胸中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憤怒地低吼一聲,猛地揮起手中的長劍。劍刃帶著淩厲的風聲,“唰”地劃過空氣——剛好一個殺手從樹邊竄出,想要偷襲他的側腰,結果被這勢大力沉的一劍攔腰砍成兩截。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濺得滿地都是,溫熱的血珠甚至濺到了阿契琉斯的褲腿上。
而阿契琉斯沒有絲毫停頓,身體迅速轉身,劍尖如毒蛇吐信般精準地刺穿另一名殺手的胸口。那殺手悶哼一聲,雙手死死抓住劍身,卻擋不住劍刃的鋒利,最終無力地倒在地上。但周圍卻突然湧出幾十名手持刀劍的蒙麵殺手,憤怒呼喊著迎麵衝來,阿契琉斯慌忙邊揮舞手中的長劍,邊向後退去。
小弗拉修斯在籮筐裡探出頭,小腦袋隨著阿契琉斯的動作左右轉動,開始用力拍打阿契琉斯的肩膀,大聲道:“乾掉他們!這群人穿的都是薄麻布衫,根本沒有裡襯護甲,根本擋不住你的長劍!加油!”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興奮,絲毫沒有被眼前的血腥場麵嚇到。
對麵的十幾個殺手頓時都愣在那裡,紛紛停下動作,齊刷刷地盯著籮筐裡那個麵露興奮的孩子,眼神裡滿是詫異——似乎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個被裝在籮筐裡、看似是“累贅”的孩子,居然如此好鬥。
小弗拉修斯抓住這個機會,突然抬起手,朝著殺手們大聲喊道:“投降吧!我們早就識破了你們的戰術,彆再負隅頑抗,我們外圍幾百人的隊伍馬上就到,到時候你們一個都跑不了!”他故意誇大其詞,聲音洪亮,就是想從氣勢上徹底壓倒對方。
十幾個被忽悠的殺手麵麵相覷,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沉默了片刻。突然,他們像是下定了決心,紛紛取下背後的短弩對準了阿契琉斯和小弗拉修斯,語氣強硬道:“少在這裡嚇唬人!我們是尼巽團的人,不吃你這一套!要是識相,就趕緊扔掉刀槍投降,不然我們就放箭了,到時候你們倆都得死!”
“咚”的一聲悶響,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被從遠處拋來,重重扔在這些殺手腳下,嚇得他們紛紛後退一步,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而佈雷?考爾提著沉重的闊劍,從不遠處緩緩走來——劍刃上的鮮血順著劍尖往下滴,在地上濺起細小的血花,留下一道暗紅的痕跡。而來到近前的他歪著腦袋,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積雪,死死地看著殺手們:“你們說的‘鬼祟哈羅’,已經死了,這就是他的人頭。現在我給你們三個選擇:一是跟著我去弗林錫,以後跟著我混飯吃,我保證你們能拿到安穩的工錢;二是放下武器離開,我可以當做今天的事從沒發生過;三是繼續跟我們作對,咱們今天就拚個你死我活,看看最後誰能活著走出這片森林!”說完昂起凹陷卻異常堅毅的臉,下巴微微抬起,冷冷地盯著這群拿著弓弩的傭兵殺手,身上散發出的氣勢逼人,讓殺手們不由自主地往後縮著身子。
這時,頭發鬆散地垂在臉頰、滿臉花白鬍茬的花花老托也湊了上前。他將手裡的長劍在沾滿血汙的粗布衣服上隨意擦了擦,隨後“唰”地收入那把開裂且油膩的柚木劍鞘裡,劍鞘與劍身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他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看著對麵的殺手們道:“嗨,各位,快收起你們的弓箭吧,彆在這兒丟人現眼了。這位就是咱們大穀倉的首領,‘鐵錘’佈雷?考爾,你們在道上混,總該聽說過他的名號吧?”
他頓了頓,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彷彿在炫耀自己的身份:“至於我,你們也該認得——我是花花老托,當年狼溪十二俠中的老三!想當年,咱們在狼溪一帶可是響當當的人物,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說著用手指向對麵幾個蒙著臉的殺手,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你,坎帕尼那個油嘴滑舌的賭棍,上次在‘醉貓酒館’玩羊骨牌,還欠我三十個比索沒還,怎麼,現在裝不認識我了?還有你,小奧古斯塔那家皮靴店的老闆,平時在店裡裝得老實巴交,背地裡居然當起了殺手,真是沒想到啊!你們當殺手,居然隻是找塊破布遮著臉,是覺得沒人認識你們,還是自信到能把我們大穀倉的好漢們都殺光,不留一個活口?”
被點到名的殺手頓時渾身一僵,蒙臉的灰色布巾都在微微顫抖,眼神裡滿是慌亂——顯然被花花老托說中了身份。
對麵的殺手們臉上滿是沮喪,握著弓弩的手緩緩放鬆,箭尖也隨之垂下,卻依舊沉默地盯著花花老托和佈雷?考爾,眼神裡還殘留著警惕與不甘,顯然還沒完全放棄抵抗。林間的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掠過,吹得人們的衣角微微顫動,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氣氛依舊緊繃得讓人喘不過氣。
花花老托又向前邁了兩步,腳下不小心踩碎一根枯枝,發出“咯吱”的輕響,在寂靜的樹林裡格外清晰。他撇撇嘴,攤開雙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勸說,“你們老大鬼祟哈羅已經死了,隊伍也損失了一半;我們這邊同樣有兄弟喪命,算起來大家扯平了,誰也沒占到便宜。你們都是玩刀弄箭的好手,這點不用否認,但你們也該聽說過大穀倉佈雷?考爾先生的厲害——他向來公道,從不虧待自己人,跟著他混,總比跟著哈羅打打殺殺、朝不保夕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殺手的臉,聲音提高了幾分,讓所有人都能聽清:“大家出來混,不都是為了賺口飯吃,讓家裡人過上好日子嗎?不如跟我們一起去弗林錫,搶下灘頭礦山的控製權,到時候礦山的收益大家平分,不比你們替人賣命、隨時可能丟了性命強?至於背後的雇主,管他是誰,讓死去的哈羅去背鍋就是!我們不會追究今天的事,而且仔細算起來,咱們要麼是舊識,要麼是遠方親戚,互相拚命多不值當,一起發財纔是正路!”
佈雷?考爾身後的幾十名大穀倉傭兵紛紛往前湊了湊,腳步整齊劃一,目光緊緊盯著對麵那幾十個猶豫不定的殺手,握著刀槍的手越攥越緊,彷彿在倒數著對方做決定的時間。空氣裡的血腥味似乎更濃了,混合著林間潮濕的腐葉氣息,讓人聞著就覺得壓抑。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像是在為這場對峙伴奏,讓氣氛變得更加緊張。
漸漸地,有一個瘦高個殺手率先收起弓弦,猶豫著挪了挪腳步,最終還是走到佈雷?考爾身後,低著頭不敢看其他人;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殺手放下武器,陸陸續續站到了大穀倉的隊伍裡,臉上滿是認命的神色。
對麵藏在人群中的殺手頭目見狀,終於從人們的陰影裡走了出來。他身材高大,比普通男人高出大半個頭,眼神精亮如鷹,銳利得彷彿能刺穿人心。他死死盯著佈雷?考爾,沒有絲毫拐彎抹角,開門見山道:“去弗林錫搶下那個鐵礦,好處怎麼分?我們尼巽團的人向來憑實力吃飯,不可能白出力。”
佈雷?考爾抬手摸了摸頭上硬邦邦豎起的灰白短發,指腹蹭過發尖的碎渣,留下細微的粉末。他的目光落在依舊拉滿弓弦的領頭男人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篤定:“眾所周知,大穀倉的規矩從祖父那輩就定下來了——五五開,公平分配,絕不藏私。而且灘頭礦山不隻有鐵礦,還有銅、錫等其他金屬,價值比你們想的高得多。更重要的是,咱們不用親自下礦挖礦,隻需要負責管理礦場和售賣礦石,輕鬆又能賺大錢,比你們當殺手刀尖舔血強得多。”
風裡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還混雜著絲絲腐爛樹葉的酸腐氣息,讓人聞著心頭發緊。殺手頭目眉頭緊鎖,濃黑的眉毛擰成一團,語氣裡滿是疑慮:“五五開?最好不要騙我們空跑一趟。我們尼巽團的人在道上混了這麼久,可不吃‘畫大餅’那一套,要是最後拿不到好處,咱們沒完。”
花花老托不耐煩地走上前,直接用胸口抵住對方突然舉起的長劍——讓劍尖幾乎刺破他的粗布短衫,留下一個淺淺的印記。他瞪著殺手頭目,唾沫星子隨著話語飛濺:“雜種,你耳朵聾了?老大都說了五五開,還在這兒磨磨蹭蹭浪費時間!要麼跟我們去發財,要麼現在就囊死我——但你得想清楚,囊死我之後,大穀倉的兄弟們會把你剁成肉醬!”
殺手頭目臉色一沉,原本就陰沉的臉更顯猙獰。他突然把劍尖挑起,直接抵住花花老托的咽喉,冰涼的金屬觸感讓花花老托瞬間屏住呼吸。殺手頭目咬牙切齒道:“少跟我耍這滑頭!你真當我們尼巽團是任人拿捏的蘿卜白菜?”
氣氛瞬間降到冰點,連林間的風都彷彿停止了流動。原本已經投降、站到佈雷?考爾身後的幾個殺手,紛紛往後退了幾步,手不自覺地握向腰間的劍柄,指節泛白,顯然做好了再次廝殺的準備。林間的鳥兒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撲棱棱”地從樹枝上飛起,翅膀拍打樹葉的聲音格外刺耳,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麵帶倦色的佈雷?考爾緩緩走上前,他的眼底滿是紅血絲,眼下的烏青格外明顯——顯然剛才的廝殺讓他耗費了不少精力,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沉重。他盯著那個用長劍頂著花花老托喉嚨的殺手頭目,無奈地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疲憊:“我說過的話,就一定會作數,這是大穀倉的信譽。但空跑不空跑,我不敢給你們承諾——弗林錫那邊情況複雜,不僅有其他勢力盯著礦山,還有虔世會的人在暗中活動,我自己也可能是有去無回。你們要是怕了,現在就可以放下武器回家,以後不要再做這種雞蛋碰石頭的蠢事,安安分分過日子。”說罷向身後的眾人揮揮手,帶著他們向前走去,將那幾十個還在猶豫的殺手扔在了原地。
看著這場劍拔弩張的衝突終於化解,阿契琉斯急忙掙開小弗拉修斯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好懸啊,剛才差點又打起來!不過要是讓我上去說幾句,說不定能說得更明白,效果會比那個長發豬哥還好……”但話還沒說完,卻見佈雷?考爾的身影越走越遠,急忙快步跑上前,生怕自己被落在這片危險的密林中。
籮筐裡的小弗拉修斯趴在邊緣,小腦袋隨著阿契琉斯的動作晃動。他看著佈雷?考爾和花花老托的背影,自言自語地感歎道:“剛才你們一唱一和的樣子,真是默契。說起來,倒像前世今生的邊城老大和匪徒侍衛長,一個唱紅臉穩住局麵,一個唱白臉施壓,配合得恰到好處。”
“考爾先生,等一下!”不遠處突然傳來殺手頭目的喊聲,打破了林間的平靜。他已經把長劍收入劍鞘,斜背箭筒在身後快步追來,語氣裡少了幾分敵意,多了幾分順從:“我們聽您吩咐,願意和您一起去弗林錫!他們都管我叫海狸維瑟,您以後叫我維瑟就行,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佈雷?考爾停下腳步,回過頭,上下打量了海狸維瑟幾眼——目光在他那去掉蒙麵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緩緩點頭道:“嗯嗯,海狸維瑟!我已經留下幾個人,護送受傷的兄弟回家治療,處理傷口。你最好也安排幾個人,把你們這邊的傷員送回去,帶著傷員趕路不方便。”
就在這時,“唰”的一道白光突然從密林上空閃過,速度快得像流星,瞬間照亮了幽暗的林間;緊接著,“唰”的一道黑光拖著長長的陰影也快速掠過,兩道光影在半空中交錯,如同兩條纏鬥的巨蛇,在地麵上投下詭異扭曲的痕跡,讓人看了心頭發毛。
籮筐裡的小弗拉修斯突然探出身體,雙手緊緊抓著籮筐邊緣,劇烈地乾嘔起來,臉色蒼白得像紙,隻能吐出少量透明的胃液,顯然是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到了。他邊吐,邊含糊不清地說道:“父一代子一代好像他們又來了那些可怕的東西又要出現了”
那道黑影突然折返,如同鬼魅般落在人群麵前。人們這纔看清,來人是個身穿褚衣、魚皮裙的沼澤人,而他的臉上那有道猙獰的月牙形刀疤,是如此顯眼,讓他那原本就陰沉的臉更顯恐怖。他死死盯著麵前的人群,突然身體增高一倍,身體肌肉膨脹如岩石開裂,周身騰起幽藍色的火焰;雙眼泛著猩紅的光,掌變得尖銳如爪,透著駭人的殺氣。可還沒等人們反應過來,他又像一陣風似的,忽閃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在地上留下幾片帶著泥點的褚色布屑,證明剛才的景象不是幻覺。
佈雷?考爾猛地拔出扛在肩頭的闊劍,冰冷的劍刃在林間斑駁的微光下泛著凜冽寒芒,映得他眼底滿是警惕。他喉嚨微微鼓起,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剛才半獸人詭異的出現與消失,像一根尖銳的刺紮在他心頭,讓他緩緩彎下腰,雙腿微曲呈戒備姿態,雙眼如同警惕的獵鷹般快速掃視四周的密林,連每一處灌木叢的晃動都不放過。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對方身上沼澤泥的腥氣,混著林間腐葉的味道,每一次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像殺手的腳步聲,讓他神經緊繃得幾乎要斷裂。
阿契琉斯將手裡的長劍緩緩垂下,劍尖輕輕擦過地麵的落葉,發出輕微的“窸窣”聲,像是在安撫躁動的空氣。他扭頭看向籮筐裡還在不停乾嘔的小弗拉修斯,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安撫,可眼神裡的慌亂卻溢於言表:“彆吐了,這肯定是幻覺。剛才那沼澤人說不定是虔世會搞的幻術,向恐嚇好打亂咱們的陣腳。”話雖如此,他的目光卻不自覺地掃過四周的陰影,手心已經冒出了冷汗,握著劍柄的手指也悄悄收緊。
“嘩啦——”一聲詭異的巨響突然在林間炸開,彷彿天空被撕裂。空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翻轉,眾人隻覺得天旋地轉,頭暈目眩地扶住身邊的樹乾,待視線穩定後四下打量,無不驚得倒吸一口涼氣——原本紮根地麵、茂密繁盛的黑樹林,竟像被倒置的巨傘,翠綠的枝葉朝下、盤結的根係朝上地懸在昏暗的半空,根須間還掛著泥土與碎石;而他們自己則懸浮在無儘的虛空中,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隻有零星的幽藍光點在下方閃爍,如同地獄深處漂浮的鬼火,透著徹骨的寒意。
一道銀白色的閃電突然劃破昏暗的天幕,“轟隆”一聲驚雷緊隨其後,震得虛空都微微顫抖。閃電精準地劈在不遠處倒立的黑樹林上,將茂密的樹冠劈開一個巨大的口子,露出裡麵幽暗的通道。緊接著,一群模樣怪異的人從裂口處蜂擁而入:有的騎著高大的戰馬,馬鬃在虛空中飛揚;有的赤著雙腳,麵板沾滿泥濘;還有的扛著造型奇異的武器,散發著危險的氣息。就在這時,一團耀眼的白色光團從人群後方驟然停下,緩緩轉身,與後方席捲而來的黑色風雲形成對峙之勢——一明一暗的光影在虛空中碰撞,激起層層漣漪,彷彿連空氣都被撕裂。
眾人眯起眼睛仔細檢視,纔看清對峙雙方的模樣。左側陣營裡,騎著矯健戰馬的烏坎那斯人身披牛皮甲,手裡握著鋒利的彎刀,刀身映著白光;**上身、隻穿魚皮裙的沼澤人麵板呈深褐色,身上紋著扭曲的蛇形圖騰,圖騰在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還有握著巨大鐵錘的壯實矮人,鐵錘通體黝黑,上麵刻著發光的金色符文,每走一步,符文便亮一分,連虛空都跟著微微震動。
右側陣營則更為詭異:手持叮當作響鐵鐮的怪異僧侶,身穿灰色長袍,眼珠煞白、黑瞳如點,鐵鐮上掛著細小的銀鈴,走動時“叮鈴鈴”的聲響在虛空中回蕩,透著說不出的陰森;盔甲閃亮的屍鬼鐵甲軍,銀色盔甲縫隙中滲出黑色的粘液,粘液滴落在虛空中便化為黑煙,他們眼神空洞,卻透著嗜血的光芒,手裡的長劍還在往下滴著暗紅色的液體;地麵(若那懸浮的根係能算作地麵)上還蔓延著黑色的蕾葉植物,葉片邊緣帶著倒刺,與波浪般湧動的粘稠液體混合在一起,不斷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雙方在不遠處激烈糾鬥,喊殺聲、兵器碰撞的“當啷”聲、皮肉被撕裂的“噗嗤”聲不絕於耳,鮮血順著虛空往下滴落,卻遲遲落不到底,像懸浮的血珠,觸目驚心。
突然,天空中降下滂沱毒雨,暗綠色的雨滴密密麻麻,如同倒灌的毒液。雨滴落在懸浮的落葉上,瞬間冒出白色的煙霧,散發出刺鼻的硫磺味,讓人聞著就頭暈惡心。眾人急忙連連後撤,退到沒有毒雨的安全地帶,呆愣地站在原地旁觀。隻見幾個冒失的追光者矮人沒看清危險,提著鐵錘衝入毒雨,剛踏入範圍,便被火紅色的毒雨瞬間包裹——他們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身體就在“滋滋”的腐蝕聲中快速消融,肌肉化為膿水,骨骼化為粉末,最終隻剩下一縷縷黑煙,消散在虛空中,連痕跡都沒留下。
人們望著對峙的兩團煙霧,臉上滿是猶豫與恐懼,沒人敢輕易踏入毒雨範圍。人群中,喬瑪努努渾身顫顫巍巍,雙手緊緊抓著柺杖,突然崩潰地大喊道:“你們在等什麼?”他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又開始不停如唱般開始大聲呢喃祈禱。
“我去!”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科馬恩猛地暴喝一聲,聲音如同驚雷,眼中閃過絲破釜沉舟的狠厲,帶領一群身渾身瘢疤刺青的沼澤人,揮舞著武器衝向毒雨。青黑色的紋身在毒雨的映照下泛著詭異的紅光,像是活過來一般;他們口中喊著晦澀的咒語,呐喊聲卻很快被毒雨的“滋滋”聲淹沒,身影漸漸消失在暗綠色的雨幕中。
人群中的卡瑪什不停搖頭,眉頭緊鎖,語氣急切地朝著科馬恩的方向大喊:“圈套!這絕對是個圈套!對方故意露出破綻引咱們上鉤,這樣衝進去就是送死,不行,咱們得想彆的辦法!”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的虛空與倒立的樹林,試圖找到破解幻境的線索,可眼前的一切都透著詭異,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綻。
亞赫拉猛地拔出腰間的匕首,匕首柄上鑲嵌的藍色寶石在微光下閃爍著冷光。他扭頭向身邊的查克達怒吼道:“彆聽他廢話!帶所有人跟我進去!我要和他死在一起,免得他到了地獄還嘲笑我膽小!烏坎那斯的兄弟們,跟我來!”說著猛地踢了一下戰馬的肚子,戰馬發出一聲嘶鳴,前蹄在虛空中刨動,就要帶著身邊的烏坎那斯人衝入暴雨毒圈。
卡瑪什見狀,急忙撲上前,不顧危險一把扯住亞赫拉戰馬的尾巴。他死死拽著韁繩,身體因用力而向後傾斜,還要躲著戰馬憤怒後踢的馬蹄,急聲道:“稍等!你冷靜點!這裡麵絕對有問題,再等一會兒,說不定就能找到幻境的破綻!現在衝進去,咱們所有人都會死!”
被阻攔的烏坎那斯人們頓時躁動起來,胯下的戰馬在虛空中不安地刨著蹄子,發出“????”的嘶鳴,馬鼻裡噴著粗氣。他們個個睜著通紅的眼睛,如同被激怒的野獸,死死盯著卡瑪什,手中的彎刀早已出鞘,鋒利的刀刃在微光下泛著寒芒,隨時可能朝著卡瑪什砍去,空氣中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聽!你們聽到了嗎?”卡瑪什突然停下拉扯韁繩的動作,故弄玄虛地瞪大雙眼,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空無一物的虛空,彷彿在傾聽某種常人無法察覺的神秘聲響,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與狂熱。
就在這時,科馬恩渾身是傷地從毒雨圈中踉蹌逃出——他的半身麵板已經被毒雨腐蝕得潰爛不堪,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頭,傷口處還在“滋滋”冒著灰白色的煙霧,散發出刺鼻的氣味。他拄著一把斷裂的狗腿刀,艱難地走到人群前,喉嚨裡發出沙啞的怒吼:“我們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裡麵隻有該死的毒雨和吃人的怪物,再等下去,咱們都會死在這裡,變成一堆膿水!”
“聽”卡瑪什卻依舊固執地嘟囔著,眼神中帶著幾分近乎瘋狂的狂熱,彷彿完全沒聽到科馬恩的怒斥,“我真的聽到了鐘聲,從毒雨最深處傳來的鐘聲,很輕,卻很清晰”
半邊臉露著骨頭、傷口還在滋滋冒煙的科馬恩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暗綠色的毒雨圈,那裡隱約還能聽到同伴的慘叫聲,他無奈地歎了口氣,翻身下馬——戰馬也因受驚而不停顫抖。科馬恩盤腿坐在虛空中(彷彿腳下有無形的地麵),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這事太棘手了,那裡麵根本不是人能待的地方。就算搭上所有人的命,也未必能弄明白這幻境是怎麼回事。我已經試過了,沒用的。”
卡瑪什緊繃著臉,突然開口唸起一串奇怪的短句,語氣虔誠又詭異:“始一體,終一體,灣與飄,愛與恨,絲毫才重要我們能過這一關嗎?”他的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幻境中格外清晰,像一道魔咒,讓周圍人的心頭都泛起莫名的寒意。
人群中的沙美拉突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身體劇烈地左右搖擺著化作巨大的水妖。她俯身對著虛空,發出尖銳的嘯聲,聲音裡滿是痛苦與瘋狂:“吾愛是吾愛,我恨永眠恨根於愛,我永不提我永不提”話音未落,她突然尖叫著站起身,像瘋了一樣衝向毒雨圈,身影很快被暗綠色的毒雨吞噬,隻留下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後便沒了動靜。
毒雨圈中,滂沱的暗綠色大雨下,隱約傳來一陣沉悶的鐘聲,“咚咚咚”,鐘聲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與周圍的血腥與詭異格格不入。灰沙?那伽眉頭緊皺,對著毒雨深處冷笑道:“你還真是至死不悔!”
盤腿坐在毒雨中的半獸人赫斯緩緩抬起頭,他的臉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傷痕,一隻眼睛已經瞎了,隻剩下空洞的眼眶,眼神中滿是疲憊與絕望。他獸嚕般的重疊和聲帶著濃濃的虛弱道:“本就隻有此途,隻能不死不休。”他的聲音輕輕回蕩,卻像帶著某種魔力,震得人心神恍惚。
“我想試試!”灰沙?那伽冷笑著舉起手指,指尖泛起淡紫色的光芒,開始默唸法咒。隨著他的咒語,天空中的毒雨變得更加密集,傾盆而下的暗綠色雨滴如同鋒利的針,瘋狂灼燒著半獸人赫斯的身體。“滋滋”聲中,灰白色的煙霧不斷從赫斯身上升起,刺鼻的腐蝕氣味彌漫在整個幻境中,讓毒雨圈外的人忍不住捂緊口鼻,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被腐蝕到身體多處露骨的半獸人赫斯緩緩閉上眼睛,抬起隻剩下骨頭的右手手指,聲音愈發低沉,讓那獸嚕好似火山爆發般積蓄著力量:“你永遠不瞭解達坦洛你們今天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自取滅亡。”說完,地麵(懸浮的根係)突然開始劇烈地抖動,如同發生了強烈的地震,倒立的黑樹林也跟著搖晃起來,根須上的泥土與碎石不斷掉落,彷彿隨時會崩塌,將所有人都掩埋在黑暗中。
遠處的佈雷?考爾看著眼前這血腥又虛幻的景象,急忙轉身,對著身後的眾人大聲喊道:“彆慌!這都是幻覺,是敵人用來擾亂我們心智的把戲!大家守住陣型,千萬彆被眼前的景象迷惑,幻境總會破除!”他的聲音沉穩有力,試圖穩定住眾人慌亂的情緒。
小弗拉修斯從籮筐裡探出頭,小臉上露出滿是迷亂的詭笑。他伸出小手,一把揪著阿契琉斯的耳朵,神神叨叨道:“你知道未來嗎?骨與血交織,魔與幻糾纏,你的宿命終將來臨不管你怎麼逃,都逃不掉的,阿契琉斯”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種惡魔附體般的沙啞,讓阿契琉斯頓感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