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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萸 第30章 番外篇三 殺人、放火,金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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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像一層厚重的灰紗,緩緩籠罩住整片荒原。枯黃色的草地在晚風中簌簌作響,草葉摩擦的細碎聲響在空曠裡格外清晰;幾棵瘦骨嶙峋的老樹歪斜地立著,皸裂的樹乾如同老人乾癟的手臂,枝椏上棲息著幾隻歸鳥,偶爾發出幾聲沙啞的啼鳴,劃破黃昏的沉寂。

“放下你手裡的劍!他們隻是路過的農夫,是善良的人!”小弗拉修斯的喊聲穿透暮色,如同驚雷般炸響在阿契琉斯耳邊。正陷入混沌夢境的阿契琉斯猛地回過神,眼前豁然一亮,這纔看清麵前站著個容貌蒼老的農夫——他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衣角沾著泥土與草屑,臉上刻滿深淺不一的歲月溝壑,如同被風雨侵蝕的老樹皮;身體靠在輛破舊的馬車上,車輪上纏著幾道加固的麻繩,車廂裡鋪著堆乾枯的稻草;馬車後還站著個身材壯實的年輕人,麵板黝黑,手握一把鏽跡斑斑的鐵草叉,草叉尖上掛著幾片枯草,眼神中帶著幾分警惕與打量。

靠在樹乾上的小弗拉修斯早已饑腸轆轆,肚子“咕咕”作響的聲音在安靜的荒原上格外突兀。他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舌尖嘗到一絲苦澀的鹹味,急忙掙紮坐起身,臉上擠出溫和的笑容解釋道:“老伯,您不要介意!我這個仆人向來喜歡夢遊,是你們的馬車驚擾到了他。他這輩子經曆了太多苦難,精神有些恍惚,並非有意冒犯。”

被傍晚的冷風吹得徹底清醒的阿契琉斯,左右掃了幾眼。昏黃的光線裡,荒原無邊無際地鋪展開去,沒有海船的顛簸,沒有硝煙的味道,眼前隻有一輛簡陋的馬車和兩個尋常農夫。他緩緩站起身,故意向前兩步,晃了晃手裡寒光閃閃的長劍,劍身在暮色中劃過一道冷冽的弧線,眼神中帶著絲若有似無的威脅。隨後迅速退回到小弗拉修斯身邊,壓低聲音急促道:“我剛才做了個噩夢,夢到好多荒唐又恐怖的事情,刀光劍影的,差點以為自己又要陷入險境。”

靠在樹上的小弗拉修斯朝兩個農夫露出抹略顯僵硬的笑容,眼角的餘光卻死死盯著阿契琉斯,隨即湊到他耳邊,低聲耳語道:“閉嘴!你向來行事荒唐。這輛馬車或許能帶我們去弗林錫,你不要再冒犯他們,否則我們就要困死在這荒郊野嶺,餵了野狼!”

阿契琉斯聞言,立刻將長劍收入腰側的劍鞘,劍刃入鞘時發出“哢噠”一聲輕響。他轉而強裝出副和善的笑容,眼神卻依舊帶著幾分審視與戒備:“親愛的農夫先生,我們正要去弗林錫,希望能搭個便車。這個孩子有些殘疾,實在不能走路,我也已經疲憊不堪,雙腳都磨破了。另外,即便脫下我們的靴子,裡麵也沒有半塊金幣,我們隻是想求個同行的機會,抵達後必有報答。”說罷又故意眯起眼睛,輕輕拔出一小截長劍,露出鋒利的刃口,暗示自己並非毫無還手之力,但卻在不經意間露出了破爛衣衫下那金腰帶。

滿頭白發的老農滿眼迷惑,花白的眉毛擰成一團,上下打量著高大魁梧的阿契琉斯——他衣衫襤褸,肩頭的布料已經磨破,露出結實的肌肉,腰間的長劍雖然入鞘,卻依舊透著懾人的氣息。老農哼了聲道:“弗林錫?那個滿是礦場和鐵匠鋪,到處都是鐵屑和火星,空氣裡都飄著硫磺味的地方?你們去那裡做什麼?”

阿契琉斯敷衍地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恭維:“對!您見多識廣,就是那裡!我們想去那裡找點活計,不管是挖礦還是打鐵,隻要能混口飯吃就好。”

而手握鐵草叉的年輕人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粗野而刺耳,如同破鑼被敲響:“窮光蛋!看你們這副衣衫襤褸的樣子,肯定是一路討飯過來的吧?還想去弗林錫?還想坐在我們鬆軟的馬車上?要知道,從這裡到弗林錫,得穿過坎帕尼、小奧古斯塔的黑森林,還有奎托姆的領地!鄉巴佬,你腦子是不是出問題了?現在的伯尼薩到處都是混亂和殺戮,城鎮裡的絞刑架上,掛滿了來曆不明的陌生人,屍體都發臭了!就算你們有巨石城艾蒙派緹的印鑒信函,到了這裡也跟廢紙沒兩樣!你個傻缺,你不知道我們是誰家的佃農嗎?”

阿契琉斯被年輕人的話語激怒,眉頭一挑,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正要發作,卻被小弗拉修斯淩厲的眼神死死逼退,隻好強忍怒火,悻悻地收回手,指腹在劍柄上摩挲著,壓下心頭的戾氣。

白發老農急忙嗬斥身後的年輕人:“休得無禮!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隨後又轉頭看向阿契琉斯和小弗拉修斯,語氣和善了許多,眼角的皺紋裡透著幾分刻意的寬厚:“彆聽他胡說八道。至少我們可以帶你們去前麵的村落,找個溫暖的地方落腳,喝口熱水,咱們再慢慢想辦法去弗林錫。快,請坐到馬車上,咱們邊走邊聊。”

聽到老人和善的語氣,阿契琉斯低頭看了看自己雙腳磨破的傷口,鮮血已經浸透了破舊的靴子,走路時傳來一陣陣刺痛,於是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弗拉修斯,動作輕柔地將他放到馬車上鋪著的乾草上,乾草鬆軟,帶著淡淡的草木氣息;自己也縱身躍上車廂,坐到乾草堆裡,連日奔波的疲憊感瞬間席捲全身,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絲鬆懈。

馬車晃晃悠悠地行駛在鬆軟的泥土路上,車輪碾過路麵的凹陷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荒原上格外清晰。晨霧漸漸升起,如同白色的輕紗環繞在車道兩旁,能見度越來越低,遠處的景物都變得模糊不清。周圍隻有一望無際的灰黃草地,和偶爾閃過的幾棵枯樹映入眼簾,枝椏在霧中若隱若現,顯得格外荒涼。

老人從馬轅旁的掛包裡掏出兩塊黑麵包,麵包硬邦邦的,表麵還沾著些許麥麩,散發著淡淡的麥香。他遞到阿契琉斯麵前,粗糙的手掌上布滿老繭,語氣帶著真切的憐憫:“可憐的人,看你們這副模樣,肯定餓壞了,吃兩口解解心慌吧!這是我們自己烤的,雖然硬了點,但能填肚子。”

阿契琉斯接過硬邦邦的黑麵包,湊到鼻尖深吸了一口,隻聞到股純粹的麥香,混著些許陽光曬過的氣息,並無半分異樣。但他依舊滿腹狐疑,臉上擠出乾巴巴的笑容:“多謝老伯好意,我們現在還不餓!”

一旁的小弗拉修斯盯著那兩塊黑麵包,早已饞得嚥了口唾沫,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吞嚥聲。他實在抵擋不住饑餓的誘惑,一把搶過老農遞到近前的那塊麵包,狼吞虎嚥地送到嘴邊啃了起來,粗糙的麵包屑紛紛掉落,沾在他乾裂的嘴角。

阿契琉斯想要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隻好無奈地歎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與無奈:“在外麵不要隨便吃陌生人的東西,尤其是這種沒付錢的!”

小弗拉修斯艱難地吞嚥著嘴裡的麵包,含糊不清地低聲罵道:“死也不做餓死鬼!何況跟著你的這些日子,我一直在餓死的邊緣徘徊,這次說什麼也不能再遭罪了!”

馬車繼續在晨霧中前行,車輪滾動的“咯吱”聲、馬蹄的“噠噠”聲,與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交織在一起,在荒涼的荒原上顯得格外清晰。阿契琉斯靠在車廂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目光掃過霧中搖曳的枯樹與泛黃的草地,絲毫不敢放鬆;而小弗拉修斯則隻顧著狼吞虎嚥,暫時將所有的危險都拋到了腦後。

晨霧漸漸散去,殘陽如血,將整片荒原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紅。馬車碾過枯黃的草根,發出“咯吱”的輕響,兩側的矮樹叢在晚風中搖曳,影子被夕陽拉得細長,如同鬼魅般張牙舞爪,透著幾分詭異。

阿契琉斯偷偷瞥了眼馬車前正在說笑的兩個農夫,他們的笑聲粗啞,在空曠的荒原上顯得有些突兀,像是刻意偽裝出來的融洽。他又轉頭看了眼狼吞虎嚥、一切如常的小弗拉修斯,喉嚨不由得滾動了一下,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舔手裡的黑麵包,又咂吧著嘴細細品味,喃喃自語道:“倒是沒有怪味,應該沒什麼問題。”說著不再猶豫,大口嚼起麵包,含糊道:“岩縫裡的小樹隻知道把根紮進泥土,卻不知自己一直靠在岩石上汲取力量,也許它的根,早就悄悄纏上了岩石,隻是自己沒察覺罷了。”

小弗拉修斯啃掉一大塊黑麵包,腮幫子鼓鼓的,他扭過臉,眼神中滿是憤懣,像是積壓了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你這是在抱怨嗎?抱怨帶著我這個累贅?那你當初為什麼要帶著我?還一路疑神疑鬼,好幾次都想把我扔掉!要不是我機靈,早就成了野獸的點心!”

阿契琉斯立刻裝傻充愣地回過頭,眼神閃爍,不敢直視小弗拉修斯的目光:“我沒有,你在說什麼胡話?我隻是還沒從噩夢中完全清醒,有些反應不過來而已。”

小弗拉修斯冷哼一聲,目光投向車外蒼茫的荒野,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臉上,映出幾分悵然與失望:“我以前很崇拜你。你綁架我的時候,我都在為你開脫,以為你是邊城人人稱頌的英雄,是敢作敢當的勇士,那會兒就算為你而死,我也心甘情願。但現在我看透了,你隻是”

聽到小弗拉修斯欲言又止,阿契琉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被戳中心事的他既憤怒又怯懦,結結巴巴道:“我我隻是夢遊!就像你說的那樣,夢遊!夢裡是深不見底的山洞、一群發神經的惡魔、一個會飛的海螺,還有一群一會兒是天使、一會兒又變成女妖,滿天亂飛尖叫的女人,還有黑乎乎的船,那麼多人在對罵毆鬥,亂糟糟的!我一睜眼就醒了,還得麵對你,還得背著你到處遊走,我腦子亂得像一團漿糊,就像我永遠記不住人的名字!”

躺在馬車稻草堆裡的小弗拉修斯發出聲冷笑,語氣充滿譏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記不住名字?那伊萊莎呢?你怎麼沒忘記她?你真讓我失望!我不過是跟著你,或者說被你強行搶來,背著去弗林錫而已。而且這一路,你講的故事翻來覆去就那幾個——鸚鵡和割喉男孩、富商和毛驢、凶鴉和亡命徒,還有你喊媽媽換土豆、麵包的破事,不停重複,聽得我耳朵都起繭了,你問過我願意聽嗎?”

阿契琉斯猛地站起身,手扶著馬車邊緣,手背青筋凸起,大聲喊道:“我那些故事都是真的!每一個字都千真萬確!沒有半點虛假!另外,你以為我願意嗎?背著個殘廢到處顛沛流離,為了一口飽飯低三下四,還得裝瘋賣傻給那些土壘士兵跳舞,隻是為了偷他們幾塊發黴的麵包,受儘彆人的白眼和嘲諷,我受夠了!”

小弗拉修斯用手撐著稻草,昂起胸口,眼神銳利如刀,厲聲打斷他:“垃圾!我以前崇拜你,是因為你勇猛無畏,以為你行俠仗義。現在才發現你真惡心!你所謂的行俠仗義,不過是威脅弱者、濫殺無辜,強迫彆人給你食物,就像野獸一樣沒有理想,眼裡隻有吃和活著!然後再用拯救我這個殘廢孩子的‘仁慈’來給自己善後,免得最後下地獄!現在你又想拋棄我!當然,你腦子裡還有彆的東西——錢和女人!可你卻讓那個伊萊莎白白送了命!幸虧我父親派人去接她,還在家裡好吃好喝款待了她好幾天,不然她早就死在半路了”

“伊萊莎!”這個名字如同驚雷,狠狠砸在阿契琉斯的心上。而他突然感覺一陣反胃,繼而開始天旋地轉,眼前的馬車、荒原、小弗拉修斯的臉都扭曲成模糊的光斑。他急忙晃了晃腦袋,指尖發麻的眩暈感卻愈發強烈,胸口湧上一股莫名的煩躁與暴怒,如同有火焰在灼燒。

察覺到麵包中有迷藥的他猛地跳下馬車,落地時踉蹌了幾步,粗糙的泥土磨得腳底生疼。他一把扯住牽馬老農的衣領,眼神猩紅如血,沒頭沒腦地嘶吼道:“你想買這個孩子嗎?你出多少錢?還是說,你們根本就是想謀財害命!”

老農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渾身一哆嗦,假裝發懵地眨了眨眼,渾濁的眼珠卻快速閃過絲慌亂,卻還不忘偷偷瞟了眼阿契琉斯腰間那若隱若現的金腰帶。開始結結巴巴地後退著試圖拖延時間道:“你你在說什麼?我們隻是好心帶你們一程,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出門在外,互相幫襯是應該的啊!”

“好心?”阿契琉斯的眩暈感越來越重,視線已經開始重影,怒火中燒的他猛抽出腰間長劍,邁步上前。“噗嗤”一聲,鋒利的劍身徑直貫穿了老農的胸口,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老農的粗布衣裳,也濺到了阿契琉斯的臉上,溫熱的觸感讓他愈發癲狂。

身後的年輕農夫見狀,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如紙,下意識地舉起手中的鐵草叉,想要從背後偷襲。卻被眼睛已經開始發花、但動作依舊迅猛的阿契琉斯一把抓住草叉的杆身猛地發力,將年輕農夫硬生生拽到麵前,並用長劍架在對方的喉嚨,寒光刺骨,逼問道:“你想買這個孩子嗎?你出多少錢?說!”

年輕農夫看著阿契琉斯臉上的血跡和鮮血淋漓的長劍,嚇得渾身發抖,牙齒打顫,急忙哀求扯謊道:“多少錢都可以!我能給你個好價錢!這裡所有的土地都是我們家的,我可以給你黃金、給你牲畜、給你你想要的一切!”說著卻悄悄伸手摸向後腰的匕首,並死死盯著阿契琉斯那開始翻白的眼睛,似乎等著阿契琉斯的藥力發作。

可阿契琉斯眼中閃過絲狠厲,手腕用力下拉,劍刃重重劃過年輕農夫的脖頸。年輕農夫悶哼一聲,鮮血如泉般從脖子上噴湧而出,身體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眼睛還圓睜著,滿是不甘與恐懼。

殘陽的餘暉灑在兩具冰冷的屍體上,鮮血在枯黃的草地上洇開,形成刺眼的暗紅色斑塊,與周圍的蕭瑟景象形成鮮明對比。頭暈眼花、腦袋嗡嗡作響的阿契琉斯扶著馬車邊緣,劇烈地喘息著,他迷迷糊糊看著地上的屍體,眼神中充滿了迷茫與暴戾,如同一隻失控的野獸猛地扭過臉,朝著馬車上的小弗拉修斯扯著嗓子喊道:“看到了嗎?沒人要你!你是個殘廢,隻有我肯養你,我這是在救你!等我到了弗林錫,要麼做個鐵匠打鐵,要麼去礦場挖礦,總有口飯吃,絕不會讓你餓死”

說著,他用力晃晃開始發木的腦袋,愈發模糊的視線落在老農腳上那雙還算厚實的靴子,他搖搖晃晃地蹲下身,費力地脫下老農的靴子套在自己腳上,卻又無力地仰躺在地大口喘息。

小弗拉修斯驚愕地睜大眼睛,瞳孔因憤怒而收縮,嘴唇哆嗦著,一字一頓地嘶吼道:“你你這屠夫!你就是個殺手和匪徒!自私暴力到了極點,竟然還搶死人的鞋你簡直無可救藥!”

“他們給你的麵包裡沒麻藥”阿契琉斯用手撐著冰冷的地麵,勉強坐起身晃了晃腦袋,有氣無力中語帶著幾分委屈與暴怒,卻口舌不清地大笑嘲諷道:“你現在才說這些?我我自私?我他媽是綁架了你,但事情敗露後,我都沒宰你滅口,還放你回去,讓你那個叛徒野獸父親追殺我!是我給了你活命的機會!你中了邪魔纏身,渾身抽搐的時候,也是我逼著矮哥出手救你!邊城被燒毀的時候,火光衝天,屍橫遍野,是我背著你從死人堆裡逃出來的!所有人都死了,就你活著!我把馬和財物都給了烏坎那斯人,連自己的靴子都丟了,光著腳在碎石路上走,還得背著你,給你擦屁股、洗臟褲子!後來又稀裡糊塗落入那個鬼洞,我捂著你的耳朵怕你被巨響嚇著、替你遮擋飛來的弓箭、背著你跳上那個滑溜溜的螺殼,摔得我骨頭都快斷了!看著那群惡魔胡言亂語,我還得用身體當肉盾保護你你憑什麼這麼說”

趴在車欄邊緣的小弗拉修斯眼珠通紅如燒紅的炭火,胸口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脖頸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突然癲狂尖叫道:“閉嘴!我父親不是叛徒!你不要汙衊他!你根本打不過他,你這個精神妄想狂!你所有的話都是編造的謊言!”

癱軟垂頭的阿契琉斯無力乾笑幾聲,笑聲中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不屑,口角流涎地嘟囔道:“你父親就是叛徒!表麵上是邊城的稅務官,道貌岸然,穿著體麵的官服,實際上就是個燒殺搶掠的強盜!是他出賣了老大,是他的自大毀了整個邊城!你父親就是個貪生怕死的孬種!而且我當然能打得過他,我絕不會像他那樣,為了幾枚金幣就出賣朋友,結果上了矮豬哥的當,落得個橫屍荒野的下場”

“你纔是個蠢貨!”聽到這裡,小弗拉修斯再也忍不住,咆哮道,“當初要不是你綁架我,我父親就不會和蘭德?考爾產生嫌隙!就是你這個沒腦子的家夥,被聶格拉當槍使,一步步掉進彆人設計的陷阱,才引發了後麵所有的禍事!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災星!”

眼睛不停翻白的阿契琉斯瞟了眼前的農夫屍體,鮮血還在從傷口汩汩流出,浸染了身下的枯草。他獻血躺倒地靠在馬車車輪上,哆哆嗦嗦從懷裡摸出煙鬥,指尖有些發顫地點燃,費力地抽了兩口,而那煙草似乎驅散了些他身體中的麻藥,在煙霧繚繞中,他手中的煙鬥掉落在地,隨即緊閉雙眼呢喃自語道:“我現在才明白,當初就是矮豬哥故意設計的圈套。他引誘你父親,帶著你的那個黑奴保鏢去了鷹喙山劫道,然後趁機綁架了你,還把我也扯了進去。這樣一來,就容易讓你父親和老大發生衝突,他好坐收漁翁之利。而且我當時被‘羅圈豬哥’推薦給蘭老大,也有可能是矮豬哥計劃的一部分。仔細想想,怪不得這家夥能掌控黃金城,真是機關算儘啊!不過幸好,我還活著,命大得很”說著說著,他臉上露出了幾分自得的笑容,彷彿在炫耀自己從陰謀中脫身的幸運。

“你你”趴在車欄邊的小弗拉修斯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咬牙切齒地嘟囔了幾句,卻因憤怒和激動說不出完整的話。突然,他捂著胸口,身體直挺挺地倒在馬車上的乾草堆裡,開始不停口吐白沫,四肢還微微抽搐著,眼神渙散。

麻藥再次開始上湧的阿契琉斯隻覺得天旋地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腦袋沉重得快要抬不起來,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鏡子,碎片不斷晃動。他抓著馬車輪勉強站起身,癱軟地趴在馬車上,顫抖著雙手揉著小弗拉修斯的胸口,口舌不清道:“我是胡說八道都是胡說的你彆往心裡去咱們馬上就到弗林錫了到了那裡就有好日子過了媽的這些狡猾的家夥”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霧氣中突然走來一群高大的男人。晨霧尚未完全散去,如同輕紗般籠罩著他們的身影。他們身著緊致的破布衫,勾勒出結實的肌肉線條,腰間佩著寒光閃閃的長刀,刀鞘上鑲嵌著銀色的紋路,步伐沉穩整齊,每一步都踏得地麵微微發顫,帶著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為首一人嗓門洪亮,如同洪鐘般大聲質問道:“大穀倉向來善待每一個陌生人,但你們為什麼會在我們老大義子的馬車上?還殺了他的人!你們好大的膽子!”

阿契琉斯的腦袋如同灌滿了鉛塊,每轉動一分都耗儘全力。他費力地扭過臉,看向對麵突然現身的人群,視線早已模糊成一片晃動的黑影。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向後摔倒在地,後背撞擊地麵的鈍痛都變得遲鈍。他麻木難動的嘴唇不停抽搐,涎水順著嘴角滑落,隻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呢喃:“你們快救救這個孩子他快不行了”

話音未落,他又強撐著翻湧的眩暈感側過身,指尖在冰涼的地麵上胡亂摸索,終於觸到了不遠處長劍的劍柄。他死死攥住,手臂軟塌塌地向上抬著,聲音微弱卻還帶著幾分虛張聲勢的威脅:“否則我我宰了你們!”

可這句話剛說完,黑麵包裡的迷藥便徹底發作,如同潮水般吞噬了他最後的意識。眼前驟然一黑,腦袋“嗡”的一聲炸開,身體瞬間失去所有力氣,長劍“當啷”一聲脫手。

馬車上的小弗拉修斯依舊昏迷不醒,白沫順著嘴角不斷溢位,胸膛的起伏越來越微弱。而對麵那群人正步步逼近,黑色的衣擺掃過枯黃的草地,腳步聲沉悶如鼓點。他們眼神冰冷如霜,手中的長刀已緩緩出鞘,寒光在殘陽下一閃而過,將周遭的空氣都染得凜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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