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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雨總是說來就來。
紋身店外是條狹窄悠長的巷子,小商店琳琅滿目。
送走最後一個客人,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我看著窗外的雨發了一會兒呆。
忽然手機震動了兩下。
我拿起來,看到了 J 的轉賬。
他在 300 後麵多加了一個 0。
我看著那三萬塊,靜靜敲字:「不是說你破產了嗎?」
「起死回生了唄,」他隨便扯了個解釋,「上午的事是我不對,如果你覺得是我逼你逼得太急的話,我給你寫個檢討書,行不行?」
冇聽見我說話,他又自顧自接著道:「不想打電話那就先不打,等過一陣再說,你不是在 B 市麼?我轉來這邊上學了,有時間的話我們......」
我打斷他:「我的意思是分手,冇有過一陣。」
少年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外麵的雨聲淹冇掉他的呼吸聲。
半晌,我聽見他問:「為什麼?」
我說:「我討厭彆人騙我。」
我收了那三萬,給他退回去兩萬九千七。
掛掉電話,已經是五點半。
我收拾完東西準備下班。
忽然紋身店的門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起。
濕漉漉的風夾雜著雨飄進來。
我轉頭,撞上了裴寂那雙冷淡而漠然的黑眸。
我不知道為什麼裴寂會突然想紋身。
要知道,像他這種克己複禮的好學生,可從來都看不起這種混的事。
桐姐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可能叛逆期到了唄。」
「他偏要今天紋,我這邊走不開,你就給他紋了吧。」
「好。」掛斷電話,我看向坐在那邊的裴寂。
外麵雨太大,他身上濕了一大片。
淩亂的黑髮搭在鋒利的眉骨上,薄唇緊抿著,就那樣不動聲色地注視著我。
「那邊有毛巾可以擦擦,」我走到操作檯,提醒道,「現在紋的話會很久,回去會天黑,你想清楚。」
他冇有起身的意思,隻是冷淡地挪開了視線:「知道。」
我用碘伏給他消毒擦拭時。
口袋裡一個又一個電話響起,又被我一個又一個按斷。
我抿唇,直接拉黑了號碼,將手機扔到了桌上。
屋內再次安靜下來。
紋身可以有很多意義:信仰、指引、方向、銘記......
但絕不能隻因為叛逆。
在準備紮針前,我道:「如果隻是因為一時上頭的叛逆的話,用不著紋身。」
聞言,他嘲弄地扯了扯唇:「我說我是因為叛逆了麼?」
我的手一頓,看向他要紋的那個圖案——一簇青竹。
是薑清。
我知道我不該乾涉他的事。
但一想到他以後考上大學可能會遭受到的偏見。
還是忍不住開了口:「她讓你紋的?」
他冇說話,眼皮下壓著,麵上看不出多少情緒。
窗外的雨拍打著老舊的窗戶。
我停下針,靜靜看著他:「那你呢?」
男生眸光冷峭:「我什麼?」
天邊劃過閃電,雨聲喧囂。
我的聲音很輕,但因為距離貼得夠近,也足夠他聽清:「你想好了嗎?裴寂。」
他盯著我看了會,忽然頂了下腮幫子,嗤笑了聲:「想冇想好,這不是我的事嗎?陳以恩。」
我稍怔,後知後覺自己越界了。
少年人掃過我一旁的手機。
鎖屏介麵一直在彈出訊息,每一句都在叫著寶寶。
——備註是 J,頭像是一隻黑貓。
裴寂扯了扯唇角。
那個模糊猜想終於在這一刻得到確切的證實。
他的心底驀然升起一股被戲耍的荒誕。
一週前,他剛剛加上江序言微信。
那位大少爺用的是隻黑貓頭像。
冇來由地,他就想起來列表裡另一個人的頭像是白色小貓。
一黑一白,情侶頭像。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