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界星裂 第6章 暗物質潮汐
冰冷的觸感從手臂蔓延至全身，林默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能源核心的冷卻艙裡，淡藍色的冷卻液沒過胸口，手臂上那道臨時修補導管時留下的傷口已經癒合，隻留下一道與義肢紋路相似的金色疤痕。
「你醒了。」蘇晴的聲音在艙外響起，她的眼睛裡布滿血絲，胳膊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但臉色依舊蒼白，「卡倫說你的合金與守墓者號的能源核心產生了共振，再晚一分鐘冷卻，你的手臂可能就保不住了。」
林默掙紮著坐起身，冷卻液順著他的衣角滴落，在金屬地板上彙成小小的水窪。他看向控製台旁的擔架，李昂的遺體被一塊白色的布料覆蓋著，旁邊放著那把扳手，在應急燈的照射下泛著冷光。
「他……」林默的聲音有些哽咽，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蘇晴的眼圈紅了，她彆過頭看向舷窗：「我們已經進入遺忘之海了，聯邦艦隊暫時被暗物質乾擾，沒能跟上來。」
林默走到舷窗前，外麵是一片翻滾的紫色星雲，無數暗物質流如同銀色的絲帶在星雲中穿梭，偶爾有隕石帶著藍色的火焰掠過，照亮了守墓者號布滿傷痕的船體。
「艾拉的日誌裡說，穿過暗物質潮汐帶需要三天。」蘇晴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杯熱咖啡，「卡倫在修複引擎，他說這三天是我們唯一的喘息機會。」
林默接過咖啡，溫熱的觸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向蘇晴：「你剛纔在李昂身上，有沒有找到什麼特彆的東西？」
蘇晴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資料晶元：「這是從他的戰術終端裡取出來的，加密等級很高，我試了好幾次都解不開。」
林默接過晶元，發現上麵刻著一個微小的星塵計劃徽章。他將晶元插入自己的手腕終端，金色的紋路瞬間蔓延至終端表麵，螢幕上的加密程式如同冰雪般消融，露出了裡麵的內容——那是一份聯邦高層的通訊記錄。
「第七勘探隊已確認源點位置，『守門人』要求立刻執行『收割計劃』。」
「黑曜石戰役的合金樣本分析完成，可抵抗銀色圓環的記憶侵蝕，建議批量生產。」
「守墓者號的坐標已鎖定，待幽靈艦隊清除障礙後，即可回收核心技術。」
最讓林默心驚的是最後一條記錄，傳送者的署名是一個代號——「夜鶯」，傳送時間就在他們離開星港的前一天。
「夜鶯……」蘇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這是聯盟情報部的最高階代號，隻有部長本人才能使用。」
林默想起三年前手術台上那個戴著麵罩的醫生，想起蘇晴接到的加密通訊，一個可怕的猜測在他心中成型：「蘇晴，你接到的命令，是不是直接來自情報部？」
蘇晴的身體晃了晃，她低下頭，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是……當時他們說，隻有『鏽斑』號能完成這次任務，還說……這是為了聯盟的安危。」
林默握緊了拳頭，義肢的鈦合金關節發出沉悶的響聲。原來從一開始，蘇晴也是被利用的棋子，星塵計劃的網，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大。
「嘀——」主控室的警報突然響起，卡倫的聲音在廣播裡回蕩，「警告！前方出現暗物質潮汐，能量等級超過安全閾值！」
林默和蘇晴對視一眼，立刻衝向主控室。卡倫正站在星圖前，金色的瞳孔中閃爍著凝重的光芒。全息投影上，一片巨大的暗物質雲正在快速靠近，裡麵的能量流如同狂暴的海嘯，所過之處，隕石都被撕成了碎片。
「這不是自然形成的潮汐。」卡倫指著暗物質雲邊緣的能量波動，「有人在操控它，頻率和聯邦艦隊的引擎完全一致。」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是幽靈艦隊，他們沒有放棄。」
蘇晴快速操作著控製台，調出暗物質雲的詳細資料：「它的能量場會乾擾我們的護盾，如果被正麵擊中，守墓者號會像紙一樣被撕碎。」
李昂的空位就在控製台旁，他的扳手被整齊地放在桌麵上，彷彿它的主人隻是暫時離開。林默拿起扳手，突然想起李昂曾經說過的話：「暗物質雖然狂暴，但它的能量流有規律可循，就像暴風雨中的洋流，找到節點就能穿過去。」
「節點？」卡倫看向他，「守墓者號的資料庫裡沒有相關記錄。」
「艾拉的日誌裡有。」林默指著星圖上的一個微小標記，「這裡，她記錄了暗物質潮汐的能量節點，說這裡的能量流會形成一個短暫的漩渦，可以讓星艦安全通過。」
卡倫的金色瞳孔亮了起來：「我明白了！守墓者的祖先曾經說過，暗物質的漩渦是『記憶的回聲』，隻有承載著強烈記憶的物體才能找到它。」他看向林默手中的扳手，「這把工具上有你們戰友的記憶，或許能引導我們找到節點。」
林默握緊了扳手，金屬的冰涼從指尖傳來，彷彿能感受到李昂的溫度。他走到控製台前，將扳手放在能量感應區。金色的光芒從扳手上亮起，順著控製台的線路蔓延，星圖上的暗物質雲突然裂開一道縫隙，裡麵隱約可見一個旋轉的漩渦。
「找到了！」蘇晴大喊著，手指在控製台上飛舞，「還有五分鐘，我們就要進入潮汐範圍了！」
卡倫深吸一口氣，雙手按在主控台上：「守墓者號，切換到手動駕駛模式！」
星艦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暗物質潮汐已經開始影響船體。林默看著舷窗外，暗物質雲如同巨大的黑色牆壁，正朝著他們壓來。能量流撞擊在護盾上，發出刺眼的火花，守墓者號的警報聲此起彼伏。
「還有三十秒！」蘇晴的聲音帶著緊張。
林默的目光死死盯著星圖上的漩渦，李昂的笑容在他腦海中閃過。他突然想起李昂教他的駕駛技巧：「在暗物質流中，要順著它的力量走，就像衝浪，不能對抗，隻能引導。」
「卡倫，左舵三十度！」林默大喊著，「能量輸出降低20！」
卡倫沒有猶豫，立刻執行了他的命令。守墓者號如同一條靈活的魚，在狂暴的暗物質流中轉向，擦著一塊巨大的隕石邊緣飛過，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一次撞擊。
「還有十秒！」
林默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看著漩渦越來越近，裡麵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像是無數記憶的碎片在旋轉。他將扳手舉過頭頂，金色的光芒與漩渦的能量產生了共鳴。
「就是現在！」
守墓者號猛地加速，衝進了暗物質漩渦。劇烈的旋轉讓林默頭暈目眩，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被撕裂，無數陌生的記憶在他腦海中閃過——有艾拉在勘探隊的日常，有張遠哥哥的笑容，還有守墓者號船員們的戰鬥畫麵。
「堅持住！」蘇晴的聲音穿透混亂的記憶，「我們快出去了！」
林默咬緊牙關，握緊了扳手。他能感覺到李昂的記憶在保護著他，就像當年在艦橋上，他用身體擋住了射向自己的等離子炮。
不知過了多久，旋轉突然停止。林默猛地睜開眼，發現他們已經衝出了暗物質潮汐，眼前是一片平靜的星空，遠處的遺忘之海如同紫色的綢緞，在星光下泛著美麗的光澤。
主控室裡一片歡呼，守墓者號的船員們互相擁抱，金色的瞳孔中閃爍著喜悅的光芒。卡倫走到林默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人類，總是能創造奇跡。」
林默看著手中的扳手，上麵的金色光芒已經褪去，但他能感覺到，李昂的記憶永遠留在了這裡。他將扳手放在李昂的擔架旁，輕輕說了一句：「我們做到了。」
蘇晴走到他身邊，遞給她一杯新的咖啡：「卡倫說，再往前行駛一天，我們就能到達源點了。」
林默接過咖啡，看向舷窗外的星空。他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星塵計劃的「守門人」，銀色圓環的秘密，還有那些隱藏在記憶深處的真相，都在源點等著他們。
但他不再害怕，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李昂的扳手，張遠的照片，艾拉的日誌，還有守墓者號船員們的信任，都在支撐著他。
「休息一下吧，」蘇晴的聲音很輕，「明天，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林默點點頭，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在夢中，他彷彿又回到了「鏽斑」號的維修區，李昂正在給他遞扳手，張遠在旁邊笑著說要喝三桶啤酒，陽光透過觀察窗灑進來，溫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