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界星裂 第7章 源點的倒影
守墓者號的舷窗外，紫色星雲逐漸稀薄，露出一片被稱為「寂靜之域」的星域。這裡沒有恒星，沒有隕石，甚至連宇宙背景輻射都低得詭異，隻有遠處那個懸浮的銀色圓環——源點，在黑暗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林默站在主控室中央，看著全息星圖上不斷放大的源點。它比在伽馬象限邊緣看到的更加龐大，直徑足有一個行星大小，表麵的金色紋路如同活物般流動，每一次閃爍都讓守墓者號的儀器發出輕微的嗡鳴。
「它在呼喚你。」卡倫的聲音帶著一絲敬畏，淡藍色的手指指向林默的義肢。此刻，鈦合金錶麵的紋路正與源點的光芒同步跳動，像是兩個相隔億萬年的共鳴體。
蘇晴調出源點的截麵圖，三維模型中，圓環的核心是一個黑色的球體，周圍環繞著無數細小的光點，如同被囚禁的星辰。「艾拉的日誌裡說，這是『記憶的熔爐』，所有被吞噬的意識都在這裡重構，又被撕裂。」她的指尖劃過黑色球體，「守門人要找的，應該就是這個核心。」
林默的目光落在覈心旁的一組資料上——那是守墓者號的深層掃描結果，顯示核心內部存在著強烈的能量反應，頻率與星塵計劃的加密訊號完全一致。「他們想用核心做什麼？」
卡倫的金色瞳孔暗了下去：「守墓者的古籍記載，源點的核心能改寫記憶。如果被惡人掌控，他可以讓整個文明忘記戰爭，忘記仇恨，甚至忘記自己是誰——變成任他擺布的傀儡。」
主控室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林默想起那些複製體，想起「張遠」空洞的眼神，突然明白星塵計劃的終極目的：不是摧毀銀色圓環，而是掌控它，用「大遺忘」來實現所謂的「永久和平」。
「他們來了。」李昂留下的戰術終端突然發出警報，螢幕上跳出三艘星艦的輪廓——幽靈艦隊的旗艦「冥河號」，以及兩艘護航艦，正以靜默模式逼近，艦首的主炮閃爍著危險的紅光。
蘇晴迅速切換到防禦模式，守墓者號的金色護盾瞬間展開，與源點的光芒交相輝映。「他們的武器係統已經鎖定我們，距離開火還有五分鐘。」她的手指在控製台上翻飛，額角的碎發被汗水浸濕，「卡倫，能啟動守墓者號的武器嗎？」
卡倫搖了搖頭，金色的觸角微微下垂：「能源核心在暗物質潮汐中受損嚴重，我們的主炮隻能勉強發射一次。」
林默看向舷窗外的源點，突然想起義肢傳遞的記憶碎片——守墓者的祖先曾說，源點的光芒能反射一切攻擊，前提是找到它的「鏡麵」。「卡倫，源點的紋路有規律嗎？」
卡倫調出紋路的動態圖，金色的線條在螢幕上交織成複雜的網路：「這是宇宙中最早的文明留下的星圖，每一條紋路都對應著一個消逝的星係。」他指著其中一條最明亮的紋路，「這條通向『初始之星』，據說是所有意識的誕生地。」
林默的義肢突然指向那條紋路，鈦合金錶麵的金色紋路與之重疊，形成一個完整的符號。「就是這裡！」他大喊道，「把幽靈艦隊引到這條紋路上！」
蘇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你想讓源點反射他們的攻擊？」
「不止。」林默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要讓他們看看，自己究竟在做什麼。」
守墓者號突然轉向，朝著源點的紋路飛去。冥河號果然緊隨其後，主炮的充能紅光越來越亮。當守墓者號抵達紋路正前方時，林默按下了卡倫交給他的武器控製按鈕。
一道金色的光束從守墓者號的艦首射出，擊中了源點的紋路。刹那間，整個源點的光芒暴漲，金色的紋路如同被點燃的導火索，沿著星圖蔓延，最終在冥河號前方形成了一麵巨大的光鏡。
「開火！」冥河號的艦長顯然沒意識到危險，下達了攻擊命令。
三道紅色的光束射向守墓者號，卻在接觸光鏡的瞬間被反射，調轉方向射向了冥河號的護航艦。兩聲巨響後，護航艦在火光中解體，碎片如同流星般墜入源點的光芒中。
冥河號的艦長顯然愣住了，星艦在原地停頓了幾秒。就在這時，光鏡上突然浮現出畫麵——那是——他就是守門人。
艾拉死死抱著資料板：「你們不能這麼做！這會毀了一切！」
麵具男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抬手射出一道能量束，擊中了艾拉的胸口。「遺忘，纔是最好的救贖。」
光鏡上的畫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曜石戰役的場景。林默看著螢幕上熟悉的爆炸，看著戰友們在火焰中倒下，而冥河號就隱藏在戰場邊緣，冷漠地記錄著一切。
「這不可能……」冥河號的通訊頻道裡傳來震驚的聲音，「我們是在拯救聯盟……」
「你們是在製造傀儡！」林默開啟公共頻道，聲音透過源點的光芒傳遍整個星域，「看看你們的雙手，沾滿了多少無辜者的鮮血！」
光鏡上又出現了畫麵：星塵計劃的實驗室裡，無數個複製體在培養艙中沉睡，他們的臉上帶著張遠、李昂、還有其他犧牲者的麵容。麵具男站在培養艙前，欣賞著自己的「作品」。
冥河號的艦體突然劇烈震動，顯然內部發生了混亂。林默知道，真相的衝擊力已經開始瓦解他們的意誌。
「就是現在！」蘇晴大喊道，守墓者號突然加速，衝向冥河號的側翼。
冥河號的艦長似乎回過神來，星艦猛地轉向，主炮再次充能。但這一次，光鏡上浮現的不是畫麵，而是冥河號自己的內部監控——麵具男正在下令，一旦奪取核心，就摧毀所有參與計劃的船員，包括冥河號上的人。
「他在利用我們！」冥河號的通訊頻道裡傳來憤怒的吼聲，緊接著是槍聲和爆炸聲。
守墓者號趁機靠近冥河號，林默和蘇晴穿著太空服，從對接通道進入了冥河號的控製室。這裡已經一片混亂，船員們互相射擊，青銅麵具散落在角落，上麵沾著血跡。
一個穿著黑色製服的男人倒在控製台旁，胸口插著匕首，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隻是卸下了沉重的偽裝。林預設出他來——那是聯邦總統的首席顧問，三年前曾親自為他頒發「戰鬥勳章」。
「他就是守門人。」蘇晴撿起青銅麵具，麵具內側刻著一行小字：「遺忘是唯一的解藥。」
林默看向控製台上的螢幕，上麵顯示著核心的提取進度——還有三分鐘，源點的核心就會被轉移到冥河號上。他衝到控製台前，試圖關閉程式，卻發現需要最高許可權的虹膜驗證。
「用這個！」蘇晴扔過來一個資料晶元，那是從守門人身上找到的，「這是他的身份金鑰！」
林默將晶元插入控製台，螢幕上的進度條開始倒轉。就在覈心即將脫離提取狀態的瞬間，冥河號突然劇烈傾斜，船體開始解體——顯然，剛才的內部衝突引發了能源核心的爆炸。
「我們得走了！」蘇晴拽著林默衝向對接通道，身後的控製室在爆炸聲中坍塌。
當他們回到守墓者號時，冥河號已經在源點的光芒中化為碎片。源點的金色紋路逐漸暗淡，核心的黑色球體恢複了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卡倫走到他們身邊，金色的瞳孔中帶著一絲疲憊：「結束了。」
林默看向舷窗外的源點，它的光芒正在收縮，金色的紋路如同退潮般褪去，露出銀色的金屬本體。他知道，源點不會消失，它會繼續漂浮在寂靜之域，吞噬並守護著那些被遺忘的記憶。
「沒結束。」蘇晴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我們得把真相帶回聯盟，讓所有人知道星塵計劃的罪行。」
林默點點頭，轉身走向主控室的通訊台。他要傳送一份加密資訊，裡麵包含著光鏡上的所有畫麵，還有艾拉的日誌、守門人的金鑰——這些都是星塵計劃的罪證。
當資訊傳送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時，林默的義肢突然發出一陣溫暖的光芒，鈦合金錶麵的金色紋路緩緩褪去，露出了原本的暗紫色疤痕。他活動了一下膝蓋，發現義肢的震顫消失了，彷彿三年來的枷鎖終於被卸下。
「合金的使命完成了。」卡倫的聲音帶著一絲欣慰，「它承載的記憶，終於回到了該去的地方。」
林默看著自己的義肢，突然明白它從來不是負擔，而是守護——守墓者的合金，戰友的記憶，還有那些消逝的文明，都在通過它，訴說著同一個願望：不要忘記。
守墓者號緩緩駛離寂靜之域，源點的光芒在身後逐漸消失，最終融入紫色的星雲。林默站在舷窗前，看著遠處的星辰，知道前路依舊漫長，但他不再迷茫。
蘇晴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杯熱咖啡：「卡倫說，守墓者號可以送我們回聯盟星港。」
林默接過咖啡，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溫暖而真實。「回去之後，你想做什麼？」
蘇晴笑了，那是林默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輕鬆的笑容：「我想申請調去維修部，跟你學修引擎。」
林默也笑了，三年來的陰霾彷彿在這一刻煙消雲散。「那你可得做好準備，我的脾氣可不好。」
「彼此彼此。」
守墓者號的引擎發出平穩的轟鳴，載著他們駛向遙遠的家園。舷窗外，星辰如同被遺忘的珍珠，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林默知道，有些記憶永遠不會被吞噬，它們會像這些星辰一樣，在時間的長河中，永遠閃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