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界星裂 第4章 傀儡的烙印
無憶者的嘶吼聲如同實質的尖刺，紮得林默耳膜生疼。他下意識將蘇晴護在身後，鐳射匕首的光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逼退了最先撲上來的兩隻無憶者。
「他不是張遠。」蘇晴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卻異常堅定，「張遠的左眉骨有一道疤，是當年在阿爾法空間站維修時被隕石碎片劃的。」
林默猛地看向「張遠」的額頭，那裡果然光滑一片。可那張臉，從眼角的細紋到下巴上的痣，都和記憶中那個總是笑著說「維修兵的手比手術刀還穩」的老戰友一模一樣。
「複製體？」林默咬著牙，義肢的鈦合金關節在重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更多的無憶者從裂縫中爬出來，它們頭頂的銀色觸須彼此觸碰，像是在傳遞某種訊號，包圍圈收得越來越小。
「張遠」緩緩抬起手，他的指尖閃爍著淡藍色的微光，與能源核心的光芒如出一轍。隨著他的動作，能源室的金屬牆壁上突然彈出數十根能量導管，管口對準了林默和蘇晴，發出滋滋的充電聲。
「清除異常變數。」冰冷的機械音再次響起，「回收合金載體。」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合金載體」指的顯然是他的義肢。這些海盜不僅知道銀色圓環的存在，還清楚義肢的秘密。三年前的戰役，難道從一開始就是個陷阱？
「蘇晴，左後方！」林默突然大吼一聲，同時將鐳射匕首擲向右側的無憶者。匕首穿透那生物的脖頸，綠色的血液濺在金屬地板上，發出刺鼻的煙霧。趁著無憶者陣型混亂的瞬間，他拽著蘇晴衝向左側的通風管道——那是剛才觀察時發現的唯一缺口，直徑僅夠一人匍匐通過。
蘇晴的反應極快，幾乎在林默拽住她的同時就矮下身子。她受傷的胳膊在爬行時撞到管道壁，疼得悶哼一聲，卻死死咬著牙沒停下。林默緊隨其後爬進來，剛要回身關閉管道口，就看到「張遠」的手已經伸到了管道邊緣，指尖的藍光幾乎要觸碰到他的腳踝。
「砰！」林默用儘全力踹向管道壁上的控製閥。厚重的金屬擋板瞬間落下，將「張遠」的手和外麵的嘶吼聲一同隔絕在外。
通風管道裡一片漆黑，隻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和義肢摩擦金屬的聲響。林默開啟手腕終端的微光模式，淡綠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狹窄的通道，管道壁上布滿了細密的劃痕，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打磨過。
「他剛才的能量場……」蘇晴突然開口，聲音因為缺氧有些發飄，「和守墓者號的能源核心頻率完全同步。這些複製體，可能是用星艦的生物列印艙製造的。」
林默想起卡倫全息投影裡提到的「守墓者號是最後的防線」。一艘能製造生物複製體的星艦，為何會淪為囚禁無憶者的牢籠？
爬過大約五十米，通道儘頭出現一道格柵。林默用鐳射匕首切開格柵，率先跳了下去。腳下是柔軟的織物，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正站在一間堆滿休眠艙的房間裡。
至少上百個銀白色的休眠艙整齊排列著，艙體上布滿了金色的紋路，與林默義肢上的圖案如出一轍。其中一半的艙體是透明的，裡麵漂浮著淡綠色的液體，液體中浸泡著人形生物——不是無憶者，也不是人類，而是和卡倫一樣的淡藍色麵板、頭生觸角的外星種族。
「守墓者號的船員。」蘇晴從通道裡跳下來，捂著嘴倒吸一口冷氣。她走到最近的休眠艙前，艙體上的顯示屏跳動著一行陌生的文字，在終端的翻譯程式下顯示為：「意識剝離進度97，軀體儲存完好。」
林默的目光落在最角落的一個休眠艙上。那裡麵沒有淡藍色的外星人，而是一個穿著聯邦陸軍製服的男人，胸口的銘牌寫著「李昂」——那是三年前在艦橋犧牲的導航員，他女兒的周歲宴，林默還去過。
「他們在收集死者的基因資訊。」林默的聲音發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張遠的複製體，李昂的軀體……這些海盜在利用守墓者號的技術製造軍隊。」
蘇晴突然指向休眠艙的控製麵板：「你看這個！」
林默湊過去，隻見麵板的底層程式碼裡反複出現一個標記——黑色的六邊形，中間刻著一道閃電。這個標記他在「鏽斑」號的加密資料庫裡見過，屬於聯邦最高機密的「星塵計劃」。
「聯盟知道這件事。」蘇晴的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他們派我們來，根本不是為了調查異常，是為了讓我們送死，或者說……讓你的義肢被回收。」
林默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三年前躺在手術台上，主刀醫生戴著遮住半張臉的麵罩，隻露出一雙沒有溫度的眼睛。當時他以為是麻醉後的幻覺，現在想來，那眼神和「張遠」的機械眼幾乎一模一樣。
「嘀嗒，嘀嗒。」
細微的聲響從身後傳來。林默猛地轉身，鐳射匕首已經握在手中，卻看到最後一個休眠艙的艙門正在緩緩開啟。淡綠色的液體順著艙壁流下，裡麵站著的「人」，有著和蘇晴完全相同的臉。
「艦長。」複製體蘇晴微笑著開口，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和記憶中下令棄船時的嘶啞判若兩人，「彆掙紮了，星塵計劃需要你。」
蘇晴的臉色瞬間慘白，她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配槍，卻發現槍在剛才的逃亡中丟失了。「你是誰？」她的聲音發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那種被徹底背叛的憤怒。
複製體蘇晴緩步走出休眠艙，她的製服上彆著一枚星塵計劃的徽章，指尖同樣閃爍著淡藍色的微光。「我是你的最優解。」她歪著頭，笑容甜美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原版的你太軟弱，總被不必要的情感乾擾。就像三年前，明明可以帶著合金載體安全撤離，卻要為了救一個維修兵浪費三十秒。」
「三十秒……」林默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當時的棄船倒計時會突然多出三十秒。原來那不是係統故障，是蘇晴用自己的許可權爭取來的生機。
蘇晴的身體晃了晃，她看著複製體臉上那熟悉的笑容，突然舉起了手中的金屬管——那是從控製室帶出來的，此刻成了唯一的武器。「我從來沒後悔過。」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倒是你們，偷走彆人的臉，說著彆人的話，不覺得惡心嗎？」
複製體蘇晴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和「張遠」如出一轍的空洞。「情感模組判定為無效資料。」她抬起手，指尖的藍光驟然變亮，「強製回收。」
休眠艙的地板突然升起一道能量屏障，將林默和蘇晴分隔開來。林默眼睜睜看著複製體的手抓向蘇晴的脖頸，卻被屏障死死擋住，急得用義肢瘋狂撞擊屏障，鈦合金與能量場碰撞產生的火花灼傷了他的麵板。
「林默！彆碰！」蘇晴大喊著，試圖躲開複製體的攻擊。但受傷的胳膊讓她動作遲緩，眼看就要被抓住的瞬間，她突然抓起身邊的一根金屬管線，狠狠插進了複製體的後頸——那裡是所有生物列印體的能量介麵。
複製體的動作猛地僵住，藍光從眼中迅速褪去，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灰黑色，最終化為一灘粘稠的液體。
能量屏障同時消失。林默衝過去抱住搖搖欲墜的蘇晴，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你怎麼樣？」他的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沒事……」蘇晴靠在他的胸口，呼吸微弱，「但我好像……知道卡倫沒說完的話了。」她抬起手，指尖指向那些布滿金色紋路的休眠艙，「源點在……所有記憶的儘頭。」
林默順著她的指尖看去，那些休眠艙的金色紋路正在同步閃爍，像是某種脈搏。他突然想起義肢傳遞的坐標中，第三個坐標的星圖邊緣，有一個被標記為「遺忘之海」的星雲——那是聯邦星圖上唯一一片沒有任何記錄的區域。
「記憶的儘頭……」林默喃喃自語，突然明白了什麼。銀色圓環吞噬記憶，而守墓者號的船員們在被吞噬前，將最後的意識封存在了休眠艙裡。這些金色紋路，就是他們的記憶載體。
「張遠」的嘶吼聲突然從房間外傳來，伴隨著金屬撕裂的巨響。顯然，那個複製體正在破壞通風管道的擋板。
「我們得啟動這些休眠艙。」蘇晴掙紮著站直身體，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資料晶元——那是她剛纔在控製室偷偷取下的，「這是守墓者號的啟動金鑰，卡倫的影像消失前，我看到他的手在控製台上劃過這個頻率。」
林默看著她手裡的晶元，又看了看那些休眠艙。啟動它們，可能會喚醒真正的守墓者號船員，也可能……釋放出更可怕的存在。
「相信我。」蘇晴的眼神異常明亮，像兩顆在黑暗中燃燒的星。
林默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他走到中央控製台前，將晶元插了進去。隨著一陣低沉的嗡鳴，所有休眠艙的金色紋路同時亮起，光芒穿透艙體，在天花板上投射出複雜的星圖——那正是三個坐標連線而成的路線，終點直指「遺忘之海」。
「警報！檢測到意識共鳴！」能源室的廣播突然響起，這次不再是機械音，而是卡倫那帶著琴絃震動般的聲音，「守墓者號，蘇醒！」
整個房間劇烈震動起來，休眠艙的艙門紛紛開啟，淡綠色的液體噴湧而出。那些淡藍色麵板的外星船員緩緩睜開眼睛，他們的瞳孔是純粹的金色，與林默義肢上的紋路相互呼應。
最令人震驚的是角落那個裝著「李昂」的休眠艙。艙門開啟的瞬間，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林默？你小子怎麼把頭發留這麼長了？」
林默猛地回頭，看到那個穿著陸軍製服的男人正揉著眼睛，左眉骨上，一道清晰的疤痕在金光中若隱若現。
是真正的李昂！
「張遠」撞破房門衝進來的瞬間，正好對上數十雙金色的眼睛。那些守墓者船員同時抬起手，金色的能量從他們指尖湧出，在房間中央彙聚成一道巨大的光刃，直劈向複製體。
「異常變數……不可清除……」複製體的身體在光刃中寸寸瓦解，最終化為一縷青煙。
林默看著眼前死而複生的戰友，看著那些眼神堅毅的外星船員，突然明白「記憶的儘頭」是什麼。不是遺忘，而是傳承——那些被銀色圓環吞噬的記憶，從未真正消失，它們隻是化作了守護文明的火種。
蘇晴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很涼，卻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看來，我們得去趟遺忘之海了。」
林默看著天花板上的星圖，義肢的金色紋路正與星圖的光芒共振。他彷彿能聽到無數個聲音在耳邊低語，那是來自不同文明的記憶，在訴說著同一個願望——活下去。
「導航員，」林默看向李昂，露出了三年來第一個真正的笑容，「該你顯身手了。」
李昂笑著捶了他一拳，動作間帶著熟悉的力道：「先說好，回去我要喝三桶星際啤酒，慶祝咱們……又活下來了。」
守墓者號的引擎在此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金色的光芒穿透船體，照亮了這片漆黑的空間。曾經囚禁無憶者的牢籠，此刻成為了駛向希望的方舟。林默知道，前路必然布滿荊棘，星塵計劃的陰影、銀色圓環的威脅、還有那些隱藏在記憶深處的秘密，都在等著他們。
但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