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界星裂 第3章 無憶者的嘶吼
機械音消失的瞬間，控製室的燈光開始瘋狂閃爍，紅色的應急燈取代了原本的幽綠光芒，將兩人的臉映照得如同鬼魅。林默衝到控製台前，手指在布滿灰塵的按鈕上慌亂地敲擊，試圖弄清楚「清除程式」意味著什麼。碎裂的螢幕突然亮起一角，顯示出整艘「守墓者」號的結構圖，無數紅色光點正從船體各處向控製室彙聚——那是「無憶者」，數量至少有幾十隻。
「它們來了！」蘇晴捂著流血的胳膊，聲音發顫，「這扇門撐不了多久！」
林默回頭看向大門，金屬門板已經被撞得凹陷進去，邊緣的焊點在撞擊下劈啪作響，隨時可能崩裂。他的目光掃過控製室，最終落在那些休眠艙上：「躲進去！」
兩人跌跌撞撞地衝向最近的休眠艙，林默用力拉開沉重的艙門，一股帶著防腐劑氣味的冷氣撲麵而來。蘇晴先鑽了進去，林默正要跟著進去，卻瞥見控製台旁的一根能量導管——那是「鏽斑」號的殘骸，裡麵還殘留著些許未耗儘的等離子能量。
「你先躲好，彆出聲。」他把艙門拉到隻剩一條縫隙，轉身抄起能量導管。義肢在剛才的奔跑中又出了故障，膝蓋處的液壓裝置發出斷斷續續的「滋滋」聲，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神經末梢的刺痛。
門外的撞擊聲越來越密集，門板中央已經裂開一道縫隙，一隻暗灰色的爪子伸了進來，胡亂抓撓著。林默深吸一口氣，將能量導管的埠對準門縫，按下了釋放按鈕。
淡藍色的等離子束噴湧而出，擊中了那隻爪子。無憶者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爪子猛地縮了回去，門縫裡傳來一陣混亂的嘶叫，似乎是其他無憶者被同伴的慘狀驚擾了。
「暫時能拖住它們。」林默靠在牆上喘著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他看向休眠艙的縫隙，蘇晴正透過縫隙緊張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擔憂。
就在這時，控製室的地麵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頭頂的金屬板開始簌簌掉落。林默抬頭一看，隻見天花板上的管道正在破裂，一種粘稠的綠色液體順著裂縫流下，滴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清除程式不隻是放無憶者進來。」林默的心沉了下去，「它在拆解這艘船！」
他衝到控製台前，用鐳射匕首撬開控製麵板的外殼，露出裡麵纏繞的線路。紅色和藍色的線纜像雜亂的血管，其中一根銀色的線纜格外顯眼——這是主能源線，在大多數星際艦船的結構裡，切斷它能暫時癱瘓非必要的自動程式。
林默咬開鐳射匕首的功率限製器，刀刃瞬間亮起刺眼的紅光。他對準那根銀色線纜刺了下去，火花四濺中，紅色的應急燈突然熄滅，控製室陷入一片漆黑。
拆解的震動停止了，但門外的嘶鳴聲卻變得更加瘋狂，撞擊門板的力道也越來越大。林默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失去能源限製後，那些無憶者會變得更加狂暴。
「林默！」蘇晴的聲音從休眠艙裡傳來，帶著一絲驚喜，「我找到這個了！」
林默摸索著走到休眠艙前，蘇晴從縫隙裡遞出一個小巧的裝置——那是「鏽斑」號的緊急信標，外殼已經有些破損，但指示燈還在微弱地閃爍著。
「剛纔在艙底摸到的，不知道還能不能用。」蘇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希望。
林默接過信標，按下了啟用按鈕。信標發出一陣微弱的蜂鳴聲，指示燈從紅色變成了綠色。「還有能量！」他心中一喜，「隻要附近有聯盟的巡邏艦，就能接收到訊號。」
但這份喜悅很快就被門板的碎裂聲打斷。伴隨著一聲巨響，大門被徹底撞開，三隻無憶者率先衝了進來，頭頂的銀色觸須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熒光，照亮了它們布滿獠牙的嘴。
林默立刻將信標塞回給蘇晴：「藏好！彆出來！」
他轉身撿起地上的金屬管，義肢在黑暗中發出「篤篤」的聲響，故意吸引無憶者的注意。果然，那三隻無憶者立刻轉向他，發出低沉的嘶鳴。
林默向後退了幾步，將它們引向控製室的另一側。他知道自己不是這些生物的對手，隻能利用環境周旋。黑暗中，他能聽到無憶者爪子刮擦地麵的聲音，能聞到它們身上的腥臭味，卻看不清它們的具體位置。
突然，一隻無憶者從側麵撲了過來，林默下意識地側身躲閃，卻被另一隻絆倒在地。金屬管從手中飛出，在地上滑出老遠。他掙紮著想爬起來，一隻沉重的爪子已經踩在了他的胸口，尖銳的爪尖刺破了他的工作服，刺進了皮肉裡。
劇痛讓林默眼前發黑，但他的手卻在地上胡亂摸索著，最終抓住了一塊鋒利的金屬碎片——那是「鏽斑」號的艙壁殘骸。他用儘全身力氣，將碎片刺向無憶者的腹部。
無憶者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抬起爪子向後退去。林默趁機翻滾到一邊，剛想爬起來，卻感覺左腿的義肢突然劇烈震顫起來，金色的紋路再次浮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與此同時，所有的無憶者都停下了動作，頭頂的觸須瘋狂地晃動著，像是在恐懼地顫抖。它們看向林默的眼神裡充滿了忌憚，一步步向後退去，最終竟然轉身跑出了控製室，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
林默愣住了，低頭看著自己的義肢。金色的紋路在黑暗中如同跳動的火焰，一股溫暖的能量順著義肢蔓延到全身，胸口的傷口似乎也不那麼痛了。
「它們……走了？」蘇晴從休眠艙裡爬出來，開啟了隨身攜帶的手電筒，光柱照亮了林默胸口的傷口，「你受傷了！」
她快步跑過來，從急救包裡拿出止血噴霧和繃帶，小心翼翼地為林默處理傷口。她的動作很輕，指尖的溫度透過繃帶傳遞過來，讓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的義肢到底是什麼來頭？」蘇晴一邊包紮一邊問，語氣裡充滿了疑惑，「它們好像很怕那些紋路。」
林默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三年前手術後，醫生隻說是聯盟最新的技術，從來沒提過什麼合金。」他看著義肢上逐漸褪去的金色紋路，「但剛才那種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保護我。」
蘇晴包紮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向他：「你還記得卡倫說的話嗎？『無憶者』是守墓者號的船員變的。它們會不會……還保留著一絲船員的意識？而你的義肢裡有他們同伴的意識碎片，所以才會害怕？」
這個猜測讓林默心裡一動。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些無憶者就不是純粹的怪物，而是被銀色圓環吞噬了記憶的可憐人。
「不管怎麼樣，我們暫時安全了。」林默掙紮著站起來，「信標已經發出，我們隻需要等救援。」
蘇晴點點頭，但眼神裡卻帶著一絲憂慮：「可卡倫說，銀色圓環在擴散，『大遺忘』即將開始。我們不能隻等著救援，必須把這個訊息傳出去。」
林默看向控製台那片漆黑的螢幕，想起了那三個坐標：「還有那些坐標。卡倫說那是希望，我們必須找到它們。」
就在這時，信標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蜂鳴聲，指示燈從綠色變成了紅色。林默拿起信標一看，螢幕上顯示著一行字：「訊號被乾擾，範圍正在擴大。」
「怎麼回事？」蘇晴湊過來看。
林默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有人在遮蔽我們的訊號。而且乾擾源……就在這艘船裡。」
他看向控製室門口黑暗的通道，剛才那些無憶者跑掉的方向。難道除了無憶者，還有其他東西在這艘「守墓者」號上？
「我們得找到乾擾源。」林默握緊了鐳射匕首，「否則等不到救援，我們就會被拆成碎片，或者被無憶者撕碎。」
蘇晴深吸一口氣，擦掉臉上的血汙：「我跟你一起去。」她從地上撿起一根金屬管，「剛纔在通道裡，我看到過一個能源核心的標記，乾擾源很可能在那裡。」
林默看了一眼她受傷的胳膊：「你的傷……」
「沒事。」蘇晴活動了一下手臂，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比起三年前，這點傷算不了什麼。」
三年前的那場戰役，再次像針一樣刺進兩人的心裡。林默不再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率先走進了通道的黑暗中。蘇晴跟在他身後，手電筒的光柱在前方搖晃，照亮了地上散落的殘骸和那些令人不安的三趾腳印。
通道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著金屬的鏽味。林默的義肢在寂靜中發出規律的聲響，像是在為這段未知的旅程伴奏。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們的是什麼，但他知道，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讓三年前的悲劇重演。
突然，前方的黑暗中傳來一陣微弱的電流聲，像是某種裝置在執行。林默示意蘇晴停下，兩人屏住呼吸，慢慢向前靠近。
轉過一個拐角，前方出現了一片微弱的藍光。那是一個巨大的能源室，中央矗立著一個圓柱形的反應堆，藍色的能量在反應堆中緩緩流動，發出嗡嗡的聲響。而在反應堆旁邊，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和蘇晴相似的銀灰色艦長製服，但肩上的徽章卻不是星際聯盟的標誌，而是一個黑色的骷髏頭——那是星際海盜「黑骨會」的標記。
林默和蘇晴瞬間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心臟狂跳起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海盜。
那個海盜背對著他們，正在操作反應堆旁的一個控製台，螢幕上顯示著複雜的乾擾波形——顯然，他就是乾擾信標的人。
就在這時，那個海盜突然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當林默看清他的臉時，瞳孔驟然收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張臉，他永遠也忘不了。三年前，在「黑曜石戰役」的棄船命令下達後，就是這張臉，帶著另外十二名船員，留在了艦橋上，為他們爭取了逃生的時間。
「張……張遠？」林默的聲音顫抖著，幾乎要咬到自己的舌頭。
張遠的笑容更加詭異了，他的眼睛裡沒有任何神采，像是一尊沒有靈魂的木偶。他張開嘴，發出的卻不是人類的聲音，而是和那個機械音一樣冰冷的語調：
「清除程式，重啟。」
話音未落，能源室的地麵突然裂開，無數隻暗灰色的爪子從裂縫中伸了出來，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嘶吼聲，數不清的無憶者從地下湧了上來，將林默和蘇晴團團圍住。
林默看著眼前的張遠，看著他眼中那片死寂的空白，終於明白了卡倫所說的「大遺忘」是什麼——那不僅僅是吞噬記憶，更是將人變成沒有靈魂的傀儡。
而現在，這遺忘的詛咒，已經纏上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