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界星裂 第2章 遺忘的坐標
冰冷的液體順著額角滑落，林默猛地睜開眼，劇烈地咳嗽起來。帶著鐵鏽味的水從他嘴裡湧出，嗆得他喉嚨火燒火燎。他掙紮著撐起身體，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齊腰深的粘稠液體裡，四周是閃爍著幽綠光芒的金屬牆壁。
「蘇晴？」他嘶啞地喊道，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回蕩，卻沒有任何回應。
記憶像斷裂的膠片，最後定格在「鏽斑」號被吸入銀色圓環的瞬間。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腿，鈦合金義肢上的金色紋路已經褪去，隻剩下原本的暗紫色疤痕，但那種被古老意識侵入的感覺還殘留在腦海裡，如同附骨之疽。
林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能感覺到液體在緩慢流動，帶著一種奇異的溫熱，像是某種生物的體液。牆壁上的綠色光芒忽明忽暗，照亮了周圍散落的金屬碎片——那是「鏽斑」號的殘骸，有的還在微微冒著火花。
「看來船解體了。」他低聲自語，扶著牆壁站起身。液體很粘稠，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義肢的關節處發出「咯吱」的摩擦聲，顯然在墜落過程中受到了損傷。
他沿著牆壁摸索著前進，希望能找到其他倖存者或者通訊裝置。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一道狹窄的通道，通道口的金屬板扭曲變形，上麵布滿了細密的抓痕，像是被某種利爪類生物撕開的。
林默的心跳驟然加速。他從腰間摸出維修區常備的鐳射匕首，這是一種低功率武器，原本用來切割金屬，但在這種時候，總比赤手空拳強。
通道裡的液體變淺了，隻沒過腳踝。牆壁上的綠色光芒更加明亮，照亮了地麵上的一行腳印——不是人類的，而是三趾結構，帶著尖銳的爪尖，足有他的手掌那麼大。
「有活物。」林默握緊了鐳射匕首，躡手躡腳地往前走。通道儘頭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大廳中央矗立著一根直徑約十米的金屬柱，柱身上布滿了與銀色圓環相同的金色紋路，正緩慢地旋轉著。
大廳的地麵上散落著更多的「鏽斑」號殘骸，其中一塊扭曲的艙壁上，掛著一件銀灰色的艦長製服——那是蘇晴的。製服的袖子被撕裂，上麵沾著暗紅色的汙漬。
「蘇晴！」林默衝過去，抓起那件製服。布料上還殘留著微弱的體溫，說明她離開不久。他抬頭環顧四周，發現大廳的牆壁上有十幾個大小不一的洞口，每個洞口都黑漆漆的，像是野獸的眼睛。
就在這時，金屬柱突然發出嗡鳴，金色紋路亮起光芒。林默的義肢再次震顫起來，這一次，他的腦海裡清晰地浮現出一段資訊——不是語言，而是一連串的坐標，以及一個模糊的影像：無數艘造型奇特的星艦組成的艦隊，正在穿越一片布滿隕石的星域。
「這是……什麼？」林默按住劇痛的太陽穴，那些資訊像潮水般湧來，幾乎要撐爆他的大腦。他看到星艦艦隊遭到攻擊，看到銀色圓環從某個星球的核心升起，看到無數光點墜入黑暗……
金屬柱的嗡鳴越來越響，林默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剝離。他踉蹌著後退，撞到了一塊殘骸，鐳射匕首從手中滑落，發出清脆的響聲。
響聲似乎驚動了什麼。一個洞口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一雙幽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林默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他慢慢後退，手在身後摸索著，希望能找到什麼武器。那東西從洞口裡爬了出來，體型像一隻巨大的蜥蜴，麵板是暗灰色的，布滿了骨質突起，三趾的爪子在金屬地麵上刮出刺耳的聲音。最詭異的是它的頭部——沒有眼睛，隻有一張布滿獠牙的嘴，頭頂上長著三根銀色的觸須，正微微晃動著。
「又是這種鬼東西。」林默想起了三年前的蟲族，雖然外形不同，但同樣散發著致命的氣息。他猛地抓起身邊的一根金屬管，擺出防禦的姿勢。
那生物似乎對他很好奇，沒有立刻發動攻擊，隻是用頭頂的觸須對著他掃描。當觸須掃過他的義肢時，生物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猛地向後退了幾步，像是受到了驚嚇。
林默愣住了。他低頭看向自己的義肢，難道這東西和金屬柱、銀色圓環有什麼聯係？
就在這時，大廳另一側的洞口裡傳來了蘇晴的聲音：「林默！小心！」
林默抬頭看去，隻見蘇晴從一個洞口裡跑了出來，她的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不斷流著血。她身後跟著三隻同樣的蜥蜴狀生物，其中一隻已經張開了嘴，露出裡麵閃爍著寒光的獠牙。
「這邊！」林默大喊一聲，朝著蘇晴的方向跑去。他跑到蘇晴身邊，將她護在身後，舉起金屬管對著追來的生物。
「它們怕這個。」蘇晴喘著氣，指著林默的義肢，「我剛纔看到一隻被你的腿……呃，義肢嚇跑了。」
林默恍然大悟。他故意將義肢往前伸了伸，那些生物果然停下了腳步，頭頂的觸須快速晃動著，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進攻。
「我們得找個地方躲起來。」蘇晴看了一眼周圍的洞口，「我剛纔在那邊的通道裡看到了一個控製室，可能有通訊裝置。」
林默點點頭，護著蘇晴朝著蘇晴指的洞口跑去。那些生物在後麵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跟了上來，發出低沉的嘶鳴。
通道裡很狹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林默讓蘇晴走在前麵，自己殿後，時不時回頭用義肢威懾一下追來的生物。蘇晴的傷口在流血，腳步越來越慢，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堅持住，快到了。」林默低聲鼓勵道，心裡卻很著急。他能感覺到身後的生物越來越近，那股腥臭味也越來越濃。
終於，通道儘頭出現了一個控製室的入口。蘇晴推開沉重的金屬門，兩人跌跌撞撞地衝了進去。林默反手關上大門，用金屬管死死抵住門閂。
門外傳來生物撞擊門板的聲音，震得整個控製室都在晃動。林默靠在門上，大口喘著氣，看向控製室內部。
控製室裡布滿了灰塵，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控製台，上麵布滿了按鈕和螢幕，螢幕大多已經碎裂，但有一塊還亮著，顯示著複雜的星圖。控製台後麵有幾個休眠艙，其中一個的艙門敞開著，裡麵空無一人。
「這裡好像是……一艘星艦的控製室？」蘇晴驚訝地說，「但這風格，不像是任何已知文明的。」
林默走到控製台前，看著那塊亮著的螢幕。星圖上有一個閃爍的紅點，旁邊標注著一連串的坐標——和他剛纔在金屬柱那裡接收到的坐標一模一樣。他試著觸碰螢幕，螢幕突然亮起，彈出一個全息投影。
投影裡出現了一個人形生物，麵板是淡藍色的，頭上長著兩根觸角，穿著銀白色的長袍。它開口說話了，發出的聲音像是無數根琴絃在震動，但林默和蘇晴卻能清晰地理解它的意思。
「歡迎來到『遺忘之地』，外來者。」人形生物的眼睛是金色的，帶著一絲哀傷，「我是這艘『守墓者』號的最後一任艦長，卡倫。如果你們能看到這段影像，說明銀色圓環已經被啟用，『大遺忘』即將開始。」
林默和蘇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大遺忘』是什麼？」林默忍不住問道。
全息投影裡的卡倫搖了搖頭：「一個錯誤，一個我們種族用整個文明換來的教訓。我們試圖掌控時間的流向，卻創造出了銀色圓環這個怪物——它會吞噬一切記憶，讓所有文明回歸虛無。現在，它已經開始擴散，不出一個世紀，整個銀河係都會被它吞噬。」
蘇晴的臉色變得慘白：「那……那些坐標是？」
「是希望。」卡倫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我們在毀滅前，將阻止圓環的方法藏在了三個星區。隻有集齊這三個坐標，才能找到『源點』，關閉銀色圓環。但我們失敗了，守墓者號被圓環捕獲，船員們都變成了『無憶者』——就是你們遇到的那些生物。」
林默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義肢：「我的義肢……為什麼它們會害怕？」
「因為它使用了我們的合金。」卡倫的目光落在林默的義肢上，「那是從守墓者號的殘骸中提取的，裡麵殘留著我們的意識碎片。隻有擁有這種合金的人，才能不受『無憶者』的攻擊，才能承受坐標的資訊。」
林默恍然大悟。三年前那場戰役，聯盟為什麼要給他換上這種神秘的義肢？難道他們早就知道銀色圓環的存在？
就在這時，門外的撞擊聲突然停止了。林默和蘇晴警惕地看向大門，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
全息投影裡的卡倫突然變得模糊：「時間不多了……記住，源點在……」
影像突然中斷，螢幕變成了一片漆黑。控製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林默和蘇晴的呼吸聲在回蕩。
「它最後說什麼？」蘇晴急切地問。
林默搖了搖頭，他剛才也沒聽清。但他的腦海裡，那三個坐標卻變得異常清晰，彷彿刻在了他的靈魂裡。
突然，控製室的通訊器裡傳來一陣刺耳的噪音，緊接著，一個冰冷的機械音響起：「檢測到外來者，啟動清除程式。」
林默和蘇晴同時看向通訊器，臉色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