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界星裂 第1章 鏽蝕的警報

    「滋啦——」

刺耳的電流聲撕裂了星港維修區的沉悶，林默猛地從堆疊的能量導管旁抬起頭，額前的碎發被汗水黏在麵板上。他右手握著的磁力扳手還吸附著三顆鬆動的螺帽，左手按在膝蓋上撐起身體時，金屬義肢與骨骼連線處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

「又出什麼幺蛾子。」他低聲咒罵著，視線掃過布滿劃痕的控製麵板。全息螢幕上跳動的紅色警告像一群躁動的螢火蟲，最終定格在一行扭曲的文字上：「未知引力場異常，坐標：伽馬象限邊緣，距離73光年。」

維修區的金屬地板在腳下微微嗡鳴，遠處傳來氣閘門開啟的嘶嘶聲。林默轉身時，義肢的液壓裝置發出輕微的泄壓聲——這是三年前「黑曜石戰役」留下的紀念品，左腿從膝蓋以下全是鈦合金結構，表麵還殘留著被等離子炮灼燒的暗紫色痕跡。

「林默！」穿著銀灰色艦長製服的蘇晴快步走來，肩上的星際聯盟徽章在應急燈下發著冷光。她的及肩短發被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唯獨額角的碎發因急促的行走微微晃動，「引力探測器的資料你看到了？」

「看到了，」林默把扳手扔回工具箱，金屬碰撞聲在空曠的維修區裡格外清晰，「但我更關心的是，為什麼聯邦最老舊的『鏽斑』號要去調查這種級彆的異常。我們的躍遷引擎連穿過小行星帶都得祈禱三次。」

蘇晴的指尖在手腕終端上快速滑動，調出三維星圖。淡藍色的全息投影中，代表「鏽斑」號的光點像一粒被遺忘的塵埃，而異常引力場的位置則閃爍著刺目的紅芒，周圍的星軌如同被無形的手揉皺的紙。

「聯盟艦隊在伽馬象限的主力正在追捕蟲族餘孽，」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隻有我們在異常點附近進行例行維修。總部的命令是：收集初步資料，不要深入。」

林默嗤笑一聲，彎腰撿起地上的絕緣手套。手套的指尖已經磨出破洞，露出他指節上猙獰的疤痕——那是被蟲族酸液腐蝕的印記。「『不要深入』這四個字，在星際聯盟的字典裡通常等於『去送死』。」

蘇晴的目光落在他的義肢上，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三年前的戰役裡，正是她下令棄船，才讓包括林默在內的七名船員活了下來，但代價是林默永遠失去了左腿，以及艦橋上另外十二名戰友。

「這次不一樣，」蘇晴的聲音低了些，「探測器顯示那片引力場很穩定，不像任何已知的空間異常。總部懷疑……可能是某種未知的星艦殘骸。」

林默的動作頓住了。他抬起頭，透過維修區布滿油汙的觀察窗望向外麵的宇宙。深邃的黑色畫布上點綴著億萬星辰，每一顆都可能藏著文明的遺跡或致命的陷阱。他知道蘇晴沒說出口的話——如果那真是未知文明的殘骸，「鏽斑」號這趟任務或許能讓他們擺脫「聯邦最窩囊的維修艦」這個頭銜。

「準備躍遷需要多久？」他問。

「能源核心上週剛換過諧振晶體，」蘇晴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弧度，「四十分鐘後可以出發。」

林默點點頭，轉身走向維修區深處的動力室。義肢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規律的「篤篤」聲，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旅程敲打著節拍。他沒注意到，蘇晴在他轉身的瞬間，悄悄開啟了加密通訊頻道，螢幕上跳出一行密文：「目標確認，『鏽斑』號已出發。」

四十分鐘後，「鏽斑」號的引擎噴吐出幽藍色的火焰，緩緩駛離星港。林默站在艦橋的副駕駛座旁，看著窗外的星港逐漸縮小成一個亮點。蘇晴正全神貫注地輸入躍遷坐標，她的側臉在控製台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堅毅。

「躍遷倒計時，十，九……」

林默突然按住了蘇晴的手。她的指尖冰涼，微微顫抖著。「等一下，」他指著星圖上的一個微小標記，「這裡的暗物質濃度比資料庫裡高30，直接躍遷會偏離航線。」

蘇晴皺眉看向那個標記，調出詳細資料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該死，星圖更新延遲了。」她快速修改著坐標，「重新倒計時，五，四……」

躍遷的瞬間，巨大的推背感讓林默的身體緊緊貼在座椅上。窗外的星辰變成了一道道流光，彷彿整個宇宙都被揉成了彩色的絲線。他閉上眼，三年前的爆炸聲在耳邊隱約回響——熾熱的氣浪、戰友的慘叫、還有蘇晴在通訊器裡嘶啞的「棄船」命令。

不知過了多久，躍遷結束的失重感將他拉回現實。林默猛地睜開眼，隨即倒吸一口冷氣。

艦窗外，不再是熟悉的星雲或星帶，而是一片完全漆黑的區域。沒有星辰，沒有光線，連宇宙背景輻射都低得異常。更詭異的是，「鏽斑」號的所有探測儀器都在瘋狂報警，螢幕上的資料亂成一團，唯獨引力讀數穩定在一個驚人的數值上——是黑洞的千分之一，但範圍卻覆蓋了至少五個天文單位。

「這不是殘骸，」蘇晴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這是……活的。」

林默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漆黑的空間中央，有一個緩緩旋轉的銀色圓環。圓環的表麵布滿了複雜的紋路，像是用某種液態金屬澆築而成，每一道紋路裡都流淌著淡金色的光芒。它沒有發出任何能量訊號，卻像一個沉默的巨人，無聲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線。

就在這時，林默的義肢突然劇烈震顫起來，鈦合金錶麵浮現出與銀色圓環相同的金色紋路。他痛得悶哼一聲，感覺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刺穿著他的骨骼。

「怎麼回事？」蘇晴扶住他的肩膀。

「我的腿……」林默咬著牙，視線死死盯著那個銀色圓環，「它在響應那個東西。」

話音未落，銀色圓環突然加速旋轉，金色紋路亮起刺眼的光芒。「鏽斑」號的警報聲變成了持續的尖嘯，船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向圓環飛去。林默掙紮著想去控製台操作，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按在座椅上。

他看著蘇晴在控製台前慌亂地操作，看著她的製服被汗水浸透，看著她眼中閃過的恐懼——那是三年前他在爆炸前看到的同一種眼神。

「林默！」蘇晴的聲音穿透刺耳的警報，「它在修改我們的航線！我們要被吸進去了！」

林默的視線落在自己的義肢上，金色紋路已經蔓延到了大腿根部。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手術台上，醫生說這具義肢使用了某種來曆不明的外星合金，是聯盟的最高機密。

「蘇晴，」他的聲音異常平靜，「把所有能源轉移到護盾上。」

「什麼？」

「相信我！」

蘇晴猶豫了一秒，猛地按下能源轉移按鈕。「鏽斑」號的護盾發出淡綠色的光芒，在銀色圓環的引力下劇烈波動。林默的義肢已經完全被金色紋路覆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種古老的意識正在侵入他的大腦——那不是語言，不是影象，而是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存在。

銀色圓環的中心裂開一道縫隙，裡麵是比周圍更濃重的黑暗。「鏽斑」號像一片被吸入漩渦的葉子，朝著縫隙墜去。林默閉上眼，任由那股意識包裹住自己。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他聽到蘇晴的尖叫，聽到船體撕裂的巨響，還聽到自己義肢裡傳來的、如同歎息般的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