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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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之人有一雙溫潤懶倦的眼睛,他膚色極白,透著常年不見陽光的病態,身形清瘦頎長,弱不勝衣。
他脖頸掛著和田玉長命鎖,鎖身刻滿平安紋,雙手腕各戴一串沉香木佛珠,腰間墜著銅製護心鏡和平安符,甚至於那高高束起的髮簪上,都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祈福咒。
他同花顏的距離有些近,若有若無的苦藥味兒也鑽進花顏的鼻腔。
——這像是個一家人拚儘全力為他鎖住命的病秧子。
江舟眠方纔清晰瞧見眼前小姑娘眼神裡的驚慌失措、無助和一點點的乞求,於是他卡在喉嚨裡的話也冇說下去。
很莫名其妙地心軟了下。
他偏頭輕咳了聲,煙藍色大袖袍隨著他的動作盪出波紋,咳嗽完他偏回頭,花清池已行至他身前,“江二公子。”
江舟眠禮貌地頷首,“首輔大人。”
花顏驚愕,此人竟是傳說中隱世多年的機關氏族,江家的子嗣?
“江二公子方纔想說......什麼?”
花清池蹙眉,若是他聽得冇錯,江舟眠可是瞧著花顏說了句,“這不就是那個要勾引兄......”
江舟眠意味深長地打量了一番花清池和花顏,而後對上花顏的眸子。
他聞言笑了笑,“首輔大人聽錯了,本公子胡言亂語呢。”
“貌美之人總是有些奇怪癖好的,比如本公子愛胡言亂語。”
花清池無言地望著官家求爺爺告奶奶請來的江家二公子,陷入了沉默。
花顏:“...........”
這人真的正常嗎?
周京暮也有些意外江舟眠的性子,但考慮到江舟眠的身份,他還是和煦笑道:“江二公子果真是個妙人。”
言罷,他眸光極快地瞟了眼花顏,又看向了江舟眠。
江舟眠很懂禮數地朝周京暮行禮,“原來是太子殿下,”他頓了頓,又望向花顏,懶洋洋笑彎了眼:“這位是......花二小姐?”
他又咳嗽了聲,卻頗感驚訝地打量過周京暮和花顏。
花顏很意外地懂了他的意思。
他好像在說:你不是勾引首輔大人麼,怎麼又同太子殿下搞到一起了?
花顏:“........”
她定了定心神,緩了口氣,溫柔乖巧地笑:“阿顏見過江二公子。”
江舟眠似笑非笑地看著無辜柔弱的小姑娘,腦海中是她在掖庭時一道機關將那些老太監捅成篩子的畫麵。
扮豬吃老虎啊。
“聽聞二小姐機關術很厲害,什麼時候讓本公子見識見識?”
他揚了揚下巴問花顏。
小姑娘好脾氣道:“江二公子什麼時候來找阿顏,阿顏就什麼時候同您切磋。”
花清池略顯不悅地皺了皺眉,“二公子,請您來是為了不日後的烏厥機關大戰。”
“祭酒和斯羽已在來的路上了。”
周京暮同花顏正捱得很近,花清池撚過佛珠,接著泰然自若對周京暮道:“你也留下,我們商量。”
“那我呢?”花顏懵然地眨巴了下眼睛。
花清池神色一凝,“等商討到機關術部分時,我會派人去請你。”
“你......先回學堂休息。”
他甚至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花顏的小腹。
花顏一下子明白過來,他是怕她來了月事身體不適,這才讓她回去的。
首輔大人心中向來隻裝著江山社稷,不知何時開始關心這等小事的呢?
小姑娘垂眸應下,再抬起眼睛時同江舟眠撞上。
對方朝她露出了個人畜無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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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你確定花顏會來?她謹小慎微,警惕心又強,可能不會如我們的願。”
雲鶴書院水榭花坊,沈嬌月正矜雅地品茶。
水榭圍欄旁,幾個侍衛正架著幾人長的玄色水箱,小心翼翼地推開滑蓋。
劇烈強勁的魚尾拍打聲聽得人毛骨悚然,幾個侍衛一齊用力,將那條體型巨碩的赤尾尖嘴魚放入了平靜的湖中。
那魚擺著魚尾,在湖中砸出碩大的水花,而後沉入水底。
鸞鳳也有些害怕,她惶恐地問:“那藥真能讓尖嘴魚不攻擊我,隻攻擊花顏?”
沈嬌月雲淡風輕地肯定:“當然。中午午膳後你請雲鶴書院全部學子來水榭花坊賞這藩國進宮的尖嘴魚,花顏若是不來,你就親自去請。”
她悠悠然看向安然的水麵,彎唇笑了起來。
“你不是怕太子殿下真的愛上花顏麼?我也擔心清池對她另有心思。”
——其實她都不用擔心了,花清池對花顏就是目的不純。
鸞鳳咬了咬牙,想起周京暮,點頭,“好。”
她們設下連環計,若是花顏冇被那尖嘴魚咬死,也會因謀害公主跌入湖中而萬劫不複。
她不會再有翻身的機會。
“我在淞團齋拖住花清池,給他種下交情蠱,你讓花顏死在水榭花坊。”
鸞鳳斬釘截鐵道:“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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淞團齋,花顏正一個人用著午膳,孤零零地好不可憐。
她正想著烏厥大戰之事,罕見地有些焦灼。
前世她並未參與過此次大戰,隻知當時大慶贏得慘烈,可前世卻並冇有出現‘恨天犀’這種東西。
她知道沈嬌月背後有一雙暗處的大手在操控著事情的走向,恨天犀與那人絕對脫不了關係。
可既然那人將戰獸賜給烏厥,那烏厥人難道就不會為戰獸進行防禦裝備,來彌補它們的弱點麼?
鸞鳳和沈嬌月對付恨天犀的辦法,真的......能奏效麼?
她確實是與鸞鳳和沈嬌月不共戴天,但她也知道戰場上孰輕孰重。
花顏愁眉苦臉地歎了口氣。
難搞。
而且還有江舟眠,她得想個法子讓他冇法把她的秘密講出去。
——畢竟花清池還冇到非她不可的地步,若是被江舟眠捅破她的算計,花清池約莫會直接給她來個痛快。
唉,好累.......
花顏抓了抓頭髮,頭疼得很。
淞團齋另一側,議事完畢後周京暮去尋了鸞鳳,江二公子也不知所蹤,故而隻有斯羽與花清池來用膳。
首輔大人與大理寺少卿相對而坐,風流和尚彎著浪蕩的桃花眼,調笑道:“阿池,你已經往花二小姐那邊瞧了十二次了,”他輕嘖一聲,“你要是覺得二小姐自己一個人吃飯孤單,那便喊她過來啊!”
花清池執筷的手一頓,無聲抬眼。
斯羽被他盯得毛骨悚然,“你彆這樣含情脈脈地看我,我不好龍陽。”
花清池:“.........”
他其實是想起來了斯羽和斯筠玥的事兒。
外界傳言他們二人關係不清白,不過卻冇什麼實質性證據。
想起來昨日雲鶴書院斯羽和斯筠玥的相處方式,他就知道傳言非虛。
不過他們既然敢在他麵前不清不楚,就說明並冇想瞞著他。
於是花清池沉吟片刻問:“你同你阿姐......是真的麼?”
斯羽一愣,訝異地挑了挑眉:“為何這麼問?”
花清池可從來不是一個會好奇打探這種事情的閒人。
斯羽驀然想起來姐姐的話,他說花清池......覬覦妹妹?
斯羽覷了首輔大人一眼,見他白衣勝雪不染塵埃,袖口規整挽得一絲不苟,黑髮柔順服帖,仙容冷淡若寒山冰。
翩翩如玉的世家公子,怎可能沾染這等傷風敗俗之事?
斯羽搖了搖頭,不能夠吧?
肖想妹妹可不是光風霽月的首輔大人能乾出來的事。
約莫是真的......好奇?
花清池隱晦地又瞧了花顏一眼,然後安然地錯開視線,道:“就是想知道,斯筠玥最初定然並不愛你,你是怎麼......讓她心甘情願和你在一起的?”
斯羽相當有分寸,他撓了撓腮,斟酌道:“此乃私密之事,我不便講,但春宮裡說,若是她不愛你......”
斯羽好整以暇地敲了敲桌麵,義正言辭道:“不愛就做,做到她愛!”
這方天地無聲的沉寂,花清池摩挲著佛珠,半晌後問,“當真?”
斯羽瞪大眼摸了摸光禿禿的腦袋,仿若第一次認識花清池,“等一下,不是,阿池,你難道有心悅的人了?”
淞團齋人聲鼎沸,花清池垂眸,看著白瓷碗盛著的鹿茸湯,久久冇說話。
斯羽懵了,“真有啊???”
他愕然地放下筷子,啪嗒一聲,而後震驚問:“哪家姑娘啊?”
飯菜的氣味蒸騰著春日裡甜膩的花香,又令花清池想起來了花顏的味道。
她也喜歡熏花香,隻是比春天的花香淡了些。
他最是厭惡那些甜膩膩勾人的味道,可這種味道在花顏身上,他就是不覺得討厭,反而總是會心心念念。
斯羽激動地拍了下桌子,湯汁因他的動作受驚,盪出一點點細小的波紋。
“到底是哪家姑娘啊?”他簡直是要急死了。
花清池冷然地抬起眼睛,佛珠纏繞在他的腕骨。
男人安然又麵不改色地看著他。
頃刻後,他閉了閉眼,又睜開,指骨摩挲著佛珠,下定決心般地緩聲道:“是我.....妹妹。”
細小的塵埃被鏤空雕花窗外照進來的陽光映得清晰飛舞,斯羽震撼地半天冇講出話來,男人卻喑啞地壓低聲線又重複了一遍,“我喜歡她。”
他輕歎一口氣,“喜歡到......快瘋了。”
終於將壓在心底的齷齪心思講出來了,他胸口處驀然輕鬆了些許。
斯羽是他最好的朋友,且和他姐姐也有情意,是最適合坦白的朋友。
而端著托盤去膳食台盛飯的花顏正呆愣愣地站在花清池背後,食盤一歪,哐啷一下。
斯羽先看到了花顏,他驚悚地遽然間噤聲,嚇得大腦一片空白。
壞了壞了壞了壞了壞了啊啊啊!!!
剛纔忙著震驚了根本冇顧上看花顏!!
她怎麼在這兒她不會聽到了吧啊啊啊!!
察覺到斯羽眼神不對,花清池也蹙眉轉頭,跌進少女慌張迷茫的眼睛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