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是聖人】
------------------------------------------
“為我梳妝,衣裳要最豔麗的妃紅色襦裙,妝容要最勾魂的紅梅妝。”沈嬌月在同益堂回來後,快步入臥房,讓侍女為她打扮。
花顏也已回臥房,夜色正是濃稠,她喝了四物湯後,醫師劉宇又為她施針,月事之痛已緩和了不少。
小姑娘手臂撐首,瑩瑩玉指撥著杯盞中的茶沫,芍藥侍候在側,半晌後,便聽她家小姐問:“你說......兄長今夜會與嫂嫂圓房嗎?”
芍藥一愣,紅唇一啟就是耐不住的嘰嘰喳喳:“夫人雖與大公子成親多年,但侯府中明眼人其實都得出來二人的關係並不熟絡......”
她頓了頓,由衷道:“且說實話,奴婢覺得大公子此等光風霽月又端方雅正之人,定然不會沾染男女紅塵情事的......吧?”
芍藥說到後麵,又有些不確定了。
花顏緞發披散在後背,似笑非笑地抬眸問道:“芍藥覺得兄長神姿高徹,不染世俗?”
想起來花清池晚間疏螢坡時想拒絕她卻又完全拒絕不了的模樣,花顏唇邊慢吞吞彎出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芍藥,為我做些桂花糕,我過會兒......去送給哥哥。”
她是真的很想知道,花清池對沈嬌月撩撥的反應。
-
花清池今夜在疏螢坡耽擱,又陪著花顏去同益堂,公務不曾處理完。
豐越隨侍在側,書房內燈盞通明,花清池提筆批註,可筆停滯在半空中,久久未落。
墨水順著筆尖滴下,暈開一團墨色。
花清池停筆,將筆插進漱筆桶,一頓,想起那日妹妹兵荒馬亂在書房為他研墨漱筆之事。
還有那個驚濤駭浪的‘哦’字,令人臉紅心跳。
花清池蹙眉,很煩躁。
他想換一支筆再處理公務,可指尖一觸碰到筆身,他又想起了生辰那日,妹妹捧著雲棲䒬流理筆送到他跟前。
少女身量纖纖,明豔動人心。
醉仙樓那夜的風一路吹至今日,妖精呢喃仍是靡靡在側。
花顏。
花清池終於落下筆,可宣紙上卻是濃墨重彩的花顏二字。
他無聲地歎了口氣。
“豐越,為我準備浴桶,我要先沐浴。”
豐越一愣,有半晌是冇反應過來的。
花清池何等人也?首輔大人克己複禮,規矩森嚴,不僅是對彆人,更是對自己。
曾經卷軸繁多時,豐越勸他早歇息,卻總是被花清池一句‘今日事今日畢’給堵回來。
花清池可從未出現過公務未完就沐浴的時候。
今日這是怎麼了?
豐越不敢怠慢,他緊趕緊地去備水,花清池攏起袖子,起身往臥房去。
沈嬌月等候在他的臥房門前。
花清池行至門扉的腳步一滯,不過掃視了一眼沈嬌月,便匆忙皺眉移開視線。
“夫人這是做什麼?”
男人不染絲毫欲色的嗓音清冽砭骨,透著不耐與疏離。
沈嬌月著了一襲妃紅色的曳地軟紗裙,很薄。
她淡掃蛾眉,額間點花鈿,眼窩掃金粉,妝容穠麗美豔,在夜幕下秀美溫順。
沈嬌月想起在同益堂時,花顏撩撥花清池時,他就是這樣倉皇避開的。
沈嬌月胸有成竹地溫聲,“夫君,圓房之事一拖再拖,阿月也是高門女子,一再追問此事實在不妥,可阿月心悅夫君已久,如今自薦枕蓆,還望夫君......不要嫌棄。”
花清池不欲回頭,沈嬌月卻已緩步湊近他,女人的手從他腰間摸上,隻一丁點的觸感就讓花清池不適地往後退了一步。
“夫人,自重。”花清池簡直是油鹽不進。
沈嬌月有些著急了,花清池同她拉開了距離,她便又往前追逐上去,輕聲道:“夫君當真一點都不喜歡阿月嗎?”
女子溫婉的控訴柔柔,花清池眉心緊鎖,背對著她冷然道:“我們的婚約是交易而已。”
沈嬌月咬唇,想起花顏對花清池的撩撥,她不甘示弱,哀慼道:“可阿月是真心喜歡夫君的。”
花清池鐵石心腸一般,冷漠淡然道:“鵲都城仰慕我的人若過江之鯽,我要全部迴應嗎?”
沈嬌月噎住,他說的冇錯。
首輔大人是多少世家貴女高不可攀的天上月、高山雪啊,就算是為妾,前仆後繼的女子也數不勝數。
“夫君百般拒絕阿月,可是心中......已有中意的人?”
沈嬌月實在是不死心。
花清池這下不說話了,默認一樣。
沈嬌月深呼吸一口氣,強顏歡笑似得問:“夫君可否告知是哪家姑娘?阿月也好觀摩學習夫君的心上人有何過人之處。”
花清池闔眼,歎了口氣:“不必。”
沈嬌月胸悶氣短,她實在是忍不住了,步步緊逼道:“是不必讓阿月知道,還是不敢讓阿月知道?”
花清池指尖一顫,摁了下佛珠。
隻瞧見花清池的反應,沈嬌月就知道花清池的答覆了。
她是真的被氣急了,“花清池,你且告訴我,你心裡想的那人,到底是不是花顏?”
臥房前驚落一地碎花,花清池沉默不語,沈嬌月笑了聲:“我猜對了?首輔大人,您怕不是忘了,花顏是你妹妹,還是陛下欽定的太子妃!”
她惡劣地將尖刀一點點刺進花清池心臟,“花顏以後是要從太子殿下身下承歡的,還會喊他夫君,為他牽腸掛肚,為他——”
“那又如何?”
男人安然地轉身抬眸,把披著的氅衣扔到沈嬌月身上,堪堪遮住她的春光。
沈嬌月顫抖著唇,似乎是第一次認識她的夫君。
她溫婉淒慘地抹掉眼淚,搖搖欲墜問:“花清池,世人皆說你是不染塵埃的聖人,你怎能......生出如此齷齪的心思?”
花清池一愣,似乎是覺得可笑。
他垂眸嗤嘲:“夫人,我本就不是什麼聖人。”
“今天在同益堂,我知道你在,可我仍是不願意推開她,”花清池冷情的眸抬起來,望著沈嬌月一字一句道:“你以為的蓄意撩撥,不過是我的縱容而已......”
“懂了麼,夫人?”
迴廊拐角處,花顏提著食籃腳步微滯,花清池的話一字不落的進了她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