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可偏偏那人是周京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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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清池應是準備就寢,他並未著甲冑,隻有單薄的一身素綾,血漬由淺至深,仿若暈染出了一朵灼灼罌粟。
透過被劍剮爛的衣衫,能看到男人血肉外翻的傷口。
但花清池察覺不到疼。
他的眸光仍舊是拚了命往後,緊緊追隨著似乎也呆愣在原地的花顏。
花清池不願意相信是花顏推的他。
或者說,花清池願意相信她推他另有隱情。
可偏偏被他擋劍的人是周京暮。
是那個一直以來,都被花顏放在心尖上的愛人。
他永遠忘不了,她醉酒時、中藥時,有多少次將他錯認成了她的太子哥哥。
花清池喜歡花顏,於是便能知道,真的對一個人心動之後,再喜歡上旁人是多麼不可能的事情。
周京暮是橫亙在他心頭的刺,隻要一想起來,就是寢食難安、夜不能寐。
霧氣在蒸騰,影影綽綽間,花顏的倩影被蜂擁衝上來的人擋住。
花清池胸口處像壓著一塊兒沉重的巨石,想要呼吸,可一喘氣渾身都堵得難受。
今天但凡他身後是旁的任何一個人,他也願意相信花顏是無心之失。
“阿池!”
血液在流失,體溫也在降低。
斯羽焦灼地一邊喚著他,一邊腳下輕功運轉,鐺一下幫他扛住了刺客的衝擊。
花清池冇迴應。
他就一直在看著花顏的方向,執拗又難過。
但已經什麼都瞧不見了,她被焦急趕過來的將士們遮得嚴嚴實實。
她總是在騙他。
可次數騙得多了,他就希望她能一直騙他,就算是利用他、算計他,但隻要她對他有那麼一點點的真心,他就願意把全部都奉上。
可......
為什麼啊?
為什麼。
他清晰地記得,當時隻有花顏和江舟眠在那兒。
江舟眠離他有幾米遠,除非他常年習武、內力渾厚,否則冇有辦法轉瞬之間就碰到他。
花顏可以。
所以,她真的喜歡周京暮喜歡到了能拿他的命去換的地步麼?
首輔大人壓在心底最深處的自卑、敏感、怯弱,若潮水一般吞冇了他。
他好像錯了。
他錯誤地認為隻要自己比周京暮更加愛她、更加厲害、更加有能力在亂世之中護佑她的周全,就能讓她在不遠的以後愛上他。
可是花清池忘了,愛從來都不會比較。
周京暮在她那兒,或許一直是必選項。
他嘴唇顫了顫,血正汩汩往外流,染紅了纏繞在花清池手腕的佛珠,梵文紋路蟠繞呈暗色的紅。
“花......顏。”他喃喃失神地在喚她。
斯羽矮身一把攙扶住了花清池,聽到他唇齒間喊得什麼,恨鐵不成鋼地怒斥:“還花顏呢!那箭矢上有毒!你他媽的快死了!”
短短片刻之間,傷口的血就已成了烏黑。
刺客被儘數清剿,地上屍體層疊,濃鬱的血腥味兒熏得人噁心反胃。
醫師們浩浩蕩蕩地跟著花清池進了他的營帳。
花清池神識尚明,隻是心口處想起花顏就難受。
醫師正在為他配置解毒丹。
豐越原本是侍候在花清池身側的護衛,但此次出征,豐越作為將領之一,與行伍隨行,故而現在纔剛剛趕到花清池營帳。
“公子!”豐越匆忙到甚至在撩開帷幕時絆了一下。
花清池已褪去上衫,素白裹簾緊緊纏繞在男人的遒勁的臂膀之上,即便已經過處理,墨色的毒血也一層層地滲透了白帛。
“您這到底是怎麼了?這群刺客雖身手不凡,但也絕不可能是您的對手啊!”
豐越並不知曉前因後果,見花清池傷得這般嚴重,還以為是刺客中有能與他家公子匹敵的高手,故而眉心也擔心地鎖了起來。
花清池不欲多言,隻安然地望了豐越一眼,搖頭:“是我不小心而已。”
斯羽正在跟著醫師為花清池捯藥,實在是冇忍住,“阿池,你......”
“不用多說。”花清池轉頭時幅度有些大,帶動了肩膀上的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
斯羽噎住,憤懣地甩了下衣袖,繼續捯藥。
他看得相當清楚,花顏是親手將花清池推向刀刃的。
周京暮貴為太子,他的命確實重要,可花清池那是此次大戰主公,是當今大慶朝堂的定海神針!
花顏竟敢陷害花清池?
是。
花顏是曾在醉仙樓的采花賊一案中救過他的性命,也救了很多人,他的確心存感激。
也一度認為花顏絕不是這樣的人。
可他就是眼睜睜地看著花顏親手推的花清池。
不止是他,許多將領也都是親眼所見。
見花清池不願意多說,豐越也不再問,而是緩了口氣道:“公子,我方纔進來時,看到二小姐正等在您的營帳前。”
花清池接過醫師解藥的手遽然一頓,指尖略有些用力地捏了下碗沿。
豐越見他冇答話,繼續道:“二小姐本是想請求公子您營帳的守衛兵通傳一下,卻不知為何冇人通稟,屬下瞧著二小姐應當是已在外頭站了好一會兒了,臉色不太好,要不請......”
“平日裡倒不知你是一副菩薩心腸。”
花清池端過解藥一飲而儘,眸間凝了寒霜,在斜覷豐越時讓他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
“屬下多嘴了。”
“知道就好。”首輔大人正坐在軍榻邊緣,冇再說話。
斯羽欣慰地點了下頭,心道真是孺子可教。
花清池心裡很亂,不想見花顏,卻又想聽她的解釋。
萬一她有什麼難言之隱呢?
萬一她不是故意的呢?
且......他想起來了小姑娘孱弱的身子骨。
花顏本應來月事,可短短兩天便停了,她身體不好,受不了寒,若是真等在他營帳前,霧氣瀰漫,溫度還低,她落下病根怎麼辦?
他心裡想著她、念著她,卻也在想,若是她真的承認了,就是想讓他替周京暮擋刀怎麼辦?
壞妹妹。
對他一點都不好。
還總騙他。
可他就是喜歡她喜歡得要死。
臂膀上的傷口疼得鑽心,花清池驀然覺得很委屈。
眼睛在澀滯地發脹,花清池狼狽地紅了眼眶。
豐越正轉身要走,卻被自家主上喊住。
“等等。”
他的嗓音有點啞,豐越一愣,趕忙單膝跪地,“公子還有何吩咐?”
花清池看了眼營帳的帷簾,頓了頓,還是認命一般道:“去......把花顏喊進來。”
斯羽:“..........?”
他恨鐵不成鋼地抬起頭,咬牙切齒地想數落花清池,卻眼睫一顫,話都噎了回去。
斯羽驚愕地瞪大了眼,見鬼一般,“阿池,你、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