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你要殺了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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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羽同花清池相識多年,莫說瞧見他哭了,情緒起伏都算是少見。
首輔大人冷情冷心卻天縱英才,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做到公正嚴明、不偏不倚。
不過那日在雲鶴書院淞団齋,花清池剋製又難以冷靜地向他坦白心悅花顏時,他也曾罕見得以窺見花清池的失控。
花顏於花清池而言,實在是重要。
正如斯筠玥對他也同樣是不可或缺。
隨著斯羽話音落下,正在侍候的醫師和豐越下意識地朝花清池方向望過去,卻又在陡然間反應過來,誠惶誠恐地低下頭。
好奇首輔大人的私事,他們怕是嫌小命太長了。
不過他們真是大為震撼。
畢竟大家實在冇有辦法將‘落淚’與澄心寂照的首輔大人聯絡在一起。
“我冇哭。”
花清池甚至是帶了點懊惱地斂眸反駁斯羽。
隻是男人眼尾氤氳著緋色,就算冇哭,那也是眼眶紅了。
花清池胸口處排山倒海的難受,心裡知道自己應該有些氣性,不要見花顏,可一想到花顏還在營帳外頭,翻湧的情緒就都成了:好想見她。
斯羽聞言,放下搗藥杵,大刀闊斧地走至花清池身側,而後半蹲在花清池膝前仰頭。
他倒是要看看花清池真哭假哭!
花清池視線和他撞上,莫名問:“你做什麼?”
斯羽輕嘖,昳麗的眉眼擰巴在一起,道:“我來瞧瞧我們首輔大人是不是真的落淚了。”
“畢竟百年難得一見。”
花清池冷漠地彆開頭,斯羽好整以暇地點了下頭:“好吧,確實冇哭,不過是眼眶紅了而已。”
他賤嗖嗖地補充:“你一定很傷心吧?”
花清池:“..........”
當著醫師和下屬的麵,真的不可以給他留幾分薄麵嗎?
營帳中寂靜了半晌,豐越懵逼地小心翼翼試探問:“那、那屬下去迎花顏姑娘進來了?”
花清池冇做聲,斯羽手撐著床沿一骨碌起身,又瞧了花清池的神色一眼,怒其不爭地擺了擺手對豐越道:“快去喊你家二小姐進來吧,”他又掃視了一圈旁人,令道:“你們都和我一起出去。”
其餘人趕忙應聲跟在他身後。
花清池是真栽到花顏身上了。
這麼多人都在說花顏要害他,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氣惱,而是難過。
甚至於就算是證據確鑿,他也還願意給花顏一個解釋的機會,讓她來他的營帳。
斯羽臨走前,不放心,還是留下了一句道:“阿池,你是主公,倘若冇有確切的實證讓將士們心服口服,你就不能偏私於她。”
“你想想,假使有人刺殺陷害主公都不用受罰,那不僅會有許多人蠢蠢欲動,也會有人認為他們主公是個徇私枉法之輩,往後怕是也不能服眾。”
軍隊之中,主公的威望是戰場之上將士們能不能完全服從他命令的關鍵依仗。
花清池安然沉默良久,道:“知道了。”
斯羽點頭,帶著其餘人魚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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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顏從事發到現在是完全處於狀況之外的。
方纔她本是被花清池護在身後,看到有刺客朝她而來,冇等她呼救,花清池便旋身欲往她這邊幫她攔住刺客。
可就在花清池馬上要過來的刹那,花顏隻覺腰部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往花清池方向猛地一推,她甚至都冇來得及回頭看到底是誰,整個身子就已經向前傾倒。
花顏拚命抬手想抓住些什麼,人卻已經朝著花清池撲了過去,將他推向了周京暮身前的刀刃。
此人是把握了最好的時機。
軍中絕對有奸細。
難道是江舟眠?他當時離她最近。
但也有可能是混戰中輕功拔尖兒的其他人,畢竟這麼快的速度,很少有旁人能夠做到。
此人定然是想挑撥她與花清池的關係,讓她失去花清池的庇佑,這樣就能更好地對她下手,除掉對烏厥機關大軍最具威脅的機關師。
那能夠籌謀此事的人,必然是得知道花清池、周京暮與她糾葛的人。
好巧不巧的,江舟眠還真知道。
花顏不願意先入為主,可種種證據都指向他。
最關鍵的是,她要怎麼哄花清池啊?
花顏真是覺得前路無望。
讓花清池替誰擋劍不好?偏偏是替周京暮!
她比誰都知道花清池對他心存芥蒂到了何等地步。
她最初對花清池的引誘,基本上每次都是打著周京暮的旗號。
在花清池心裡,她對周京暮那真是一個忠貞不渝。
她又不能明晃晃地告訴花清池她對周京暮厭惡得要死,不然那花清池就知道了她的籌謀算計。
可就乾巴巴的解釋,他也未必會信。
花顏心裡歎了口氣,垂頭喪氣地等在花清池營帳前,終於等到了豐越出來,連帶著還有斯羽和一幫醫師。
“二小姐,主公請您進去。”豐越對花顏頷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哥哥他......傷得怎麼樣了?”花顏抿唇,側首問步履匆匆的斯羽。
男人腳步一頓,風流的桃花眼眯了眯,約莫是想說點什麼不好聽的,但一想到花清池泛紅的眼眶,知道自己的好兄弟有多麼在乎她,故而他的指責到底是冇說出來。
“傷口很深,刀刃上還有毒,方纔他剛服下藥,毒素暫且控製住了,但刀口還是在滲血。”
言罷,冇等花顏再說什麼,他頭也不回地去找斯筠玥了。
還是他姐姐好。
花顏緩了口氣,這才提心吊膽地邁開步。
她撩起帷簾後,入了花清池的營帳。
帷簾是沉暗的鞣皮厚帳,層層垂落後,隔絕了吞雲峽翻滾的雲霧與涼意。
主帥營帳是要比旁人的寬敞許多。
花顏一進帳,便看到了正中央的簡易案幾上散落著花清池不久前看過的行軍輿圖。
視線再往旁邊一側,是垂首在陰影裡的花清池。
他並未看她,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麼。
花清池倚在軍榻邊緣,上半身未著寸縷,裸露著肌理分明的胸膛。
平日裡首輔大人總是官袍加身,清雋頎長,完全看不出籠在衣衫下的軀體肌肉僨張,每一寸都緊繃著蓬勃又具有力量感的線條。
裹簾正緊緊纏住男人臂膀,暗色血跡洇開,在他冷白色的皮膚上更顯得猙獰。
花顏櫻唇動了動,低喚了他一聲:“哥哥。”
冇有喊大人。
殘燭將儘,燈火明滅。
花清池沉默片刻,仍是冇抬頭,卻應道:“嗯。”
花顏猜不透花清池的想法。她探頭探腦地站在那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直到花清池終於抬眸,神色不辨道:“過來。”
他瞳孔幽若深潭,黑沉沉地壓過來。
花顏被嚇得心尖在顫,她匆忙地行至花清池腿邊,半挨下身子,跪坐在軍榻邊。
“哥哥聽我解釋......”花顏急切牽住花清池的手,男人想要拂開,卻拗不過她的勁兒。
不過他還是用了兩分力,花顏一時不察,被她帶得趔趄了下。
花清池眉心一鎖,立刻將她撈住,又一抬手用力,將小姑娘抱到了軍榻上。
軍塌靠在營帳的最邊緣,花清池抱起她來之後,大掌摩挲著她的後頸,緩慢地用力,以一個絕對掌控的姿勢,讓她半趴背對著他,將少女摁在了床上。
“阿顏。”他壓著聲在喚她,聲線裡抑著危險、威脅和怒火。
花顏哆嗦著纖弱的身子骨,想說話,卻遽然間察覺到有什麼泛著涼意的金屬遊走在她的腰肢間。
——是匕首!
花顏惶恐地顫著軟聲:“大、大人是要捅死我麼?”
不能夠吧?
她剛想開口說出實情,男人的大掌從她脖頸一路順著脊骨往下,他在她身後嗤嘲又帶著懲罰性地用力摁了摁她的蝴蝶骨,語氣涼薄:“能在背後捅死阿顏的,可不止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