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刀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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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顏羞惱地推花清池胸口，“大人，您是此次大戰主公，莫要在將士們麵前言此孟浪之語！”
薄薄的霧為男人眉眼染了三分淺淡朦朧的寵溺。
“你說愛我，我也愛你，愛侶間打情罵俏是常事，我雖修佛，卻也不能免俗。”
就因馬車上小姑娘一句坦坦蕩蕩的喜歡，花清池便盪漾了一路，甚至笑容都比以往多了起來。
“阿顏，等大戰過後，不論沈嬌月有冇有給出我想要的東西，我都要同她和離。”
吞雲峽的藹霧洇濕了小姑娘腮邊的幾縷黑髮，她微怔愣，“為、為何？”
仗著被霧氣籠罩，花清池含笑俯身吻了吻她的臉頰，輕聲道：“我要娶你。”
“你那日說，周京暮就算不喜歡你，也能對你明媒正娶，給予你一個能站在陽光下的身份。”
“他能給你的，我也可以。”
他說的虔誠，也認真。
花顏罕見無措。
“阿顏，父親母親皆說我涼薄又不近情麵，我自嘉誠寺修佛以來，心如止水，不起波瀾，”
“你......是唯一一個能讓我放在心上的人。”
首輔大人冷情冷眼，袒露心意的話卻直白熱烈，直直讓花顏紅了耳尖。
“所以，我再問你一遍，你真的喜歡我、愛我嗎？”
他眸間有剋製不住的偏執。
當今花家大公子才華橫溢、官至內閣首輔，受帝王倚重，得萬民愛戴。
可他在感情上，不知是多少遍問花顏，到底喜不喜歡他。
在花顏這裡，他自卑怯弱，他瞻前顧後。
四下沉寂，花顏一時冇有接話。
她此時此刻才發現，佛子動情，是一念淪陷後，除愛情之外的萬般皆空。
——可她真的能對得起他的真心麼？
自然是不能的。
小姑娘扯了扯唇角。
她不動聲色地低了下頭，眼眶莫名有點發澀。
她揉了下眼，再抬首時，仍舊是乖順明媚地笑。
她看著花清池的眼睛，真誠地一字一句道：“阿顏......自然是很喜歡很喜歡大人的。”
花清池鬆了口氣，心裡緊繃的弦有片刻的弛緩。
見花清池好似還想繼續這問題，花顏立刻行雲流水地轉移話題道：“不過，大人為何突然說這些？”
這可不是花清池的風格。
男人麵色沉沉然冷下來。
他視線投向雲霧翻滾的吞雲峽。
峽穀行路渺渺，不見草木，上下混沌。
良久後，他歎了口氣，憂心忡忡道：“我總感覺......有事要發生。”
安插在烏厥的探子說烏厥大軍彙合至天女闕不假。
可花清池在擔憂另外一件事。
大慶邊境不僅與烏厥接壤，還與天雲、海旗相連，若是到時大慶與烏厥相戰兩敗俱傷，那另外兩國會不會趁此出手，圖謀大慶邊境呢？
他無奈地摁了摁眉心。
見他如此，花顏的笑意緩慢斂下去。
“大人，我會陪著你的。”
小姑娘勾住了他的手指，踮腳在他耳邊軟軟地安慰。
花清池微側首，就能看到少女乖順漂亮的杏眸。
他低低嗯了聲：“好，相信阿顏。”
吞雲峽內已響起了箭矢的破空聲，密密麻麻地令人心驚膽戰。
——果真是有埋伏。
幸虧花清池、江舟眠與斯羽幾人連夜趕製機關，不然的話，在這峽穀裡，還不知要折損多少人。
花清池幾人料事如神，作為將帥，士兵們自然是更加心服口服。
花顏看著還在源源不斷湧入峽穀的機關玩偶，不禁感歎了一番江舟眠真厲害。
可她愣了會兒之後，遽然間想起什麼。
而後她猛地抬頭問花清池道：“大人，我有一個問題。”
花清池揚眉，“怎麼？”
花顏後背已經冷汗涔涔，她問：“我記得江家這一代隻有一個女兒，且還丟了，那......為何你們都說江舟眠是江家的二公子？”
那日在掖庭時，江舟眠出現地無聲無息，行若鬼魅，難道說——
“花顏妹妹啊，”一道輕笑從花顏身後悠悠然傳過來，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花顏下意識地轉頭。
江舟眠正弱不禁風地站在那兒，蒼白的麵容近乎要與霧氣融為一體。
花顏頭皮發麻，往後退想要離江舟眠遠一點。
“我是鬼嗎？”他好笑地晃著手裡的機關圖紙。
花顏一路退至花清池背後，聞聲探頭探腦地指著江舟眠，“對啊，你、你是鬼麼？”
江舟眠急了：“當然不是！”
他長命鎖哐啷撞了下衣釦，花清池頗有些好笑地解釋：“江家嫡係子嗣早夭，故而孩子出生後都是記在遠房表親戚的名下，因此大家纔會說江家這一代隻有個丟失的女兒。”
“......原來如此。”
鬨笑話了。
花顏這才鬼鬼祟祟地在花清池後麵鑽出來，然後蹦蹦跳跳毫不客氣地搶過了江舟眠的圖紙：“那謝謝江二公子的圖紙啦！”
江舟眠：“倒是不用謝一條鬼呢。”
花顏一噎，訕訕地笑了。
好奇怪哦。
她本不是冇規矩去搶旁人東西的鄉野蠻子，可瞧見江舟眠，就算是他知道她的秘密，她竟也莫名其妙覺得......他不會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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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雲峽的夜來得靜謐濕潤。
夕陽西下，暮色濃稠。
深夜的風捲著山霧漫過嶙峋岩壁，天空不見一絲月色與亮光，一眼望過去，濃霧裹挾著夜色漫無邊際地漾開在吞雲峽前。
大軍駐紮的地方雖離吞雲峽不是很近，但仍是掩映在朦朦朧中。
旌旗低垂，行伍駐紮，人馬暫歇，篝火是闃靜的磅礴夜色中唯一的光亮。
每一個小隊都有監察吏在密切地關注著所有人的動向。
花顏的營帳就在花清池旁邊。
躍動的燭火隻能在營帳裡帶來一點光亮，撩開帳簾往外看去時，隻有白茫茫。
這讓花顏生出天地間唯她一人的錯覺。
她吞了吞口水，實在是心下不安，便打算去尋花清池。
早聞首輔大人武功蓋世，與他在一起，總歸心安一點。
斯羽、斯筠玥以及周京暮、周鸞鳳和沈嬌月、江舟眠他們的營帳也都同花清池的營帳離得很近。
花顏走出營帳，一腳踏入深不見底的白色中。
四周安靜地令人害怕。
花顏深呼吸了口氣。
冇事的冇事的，就幾步路！
她給自己壯膽兒。
然而就在她抬腳剛想朝花清池營帳方向再邁出一步的刹那！
左側劍刃劃過的破空之音迎頭朝花顏劈過來，她瞳孔驟縮，嚇得腿一軟，跌坐在地時的驚叫劃破長空 ：“哥哥——”
她喉頭哽住，隻能最後短促地又喊了花清池的名字。
一陣風呼地吹過，霧被風吹開半許，花顏才瞧清楚鋪天蓋地蒙麵而來的黑衣人。
她手撐著地，一邊想要放出機關臂縛，一邊尖銳提醒：“敵襲！有敵襲！”
這群人能完美避過大軍巡查直逼軍隊中央，要麼是輕功了得，要麼是軍中有內應。
刀刃馬上就要迎頭劈下來，千鈞一髮之時，哢嚓哢嚓的機關運轉聲響起在花顏身側，玄色地絲線細細地纏繞在一起，自花顏前方勾勒出一麵盾牌，擋住了刺客的攻擊。
“快跑！”江舟眠衝出來，費勁地拖動花顏身子。
小姑娘腿軟，被江舟眠一帶，連滾帶爬地往後跑。
此時花清池他們也已解決完了自己營帳附近的敵人，匆匆忙忙地趕過來！
見花顏還能跌跌撞撞往他這兒躲，花清池鬆了口氣，將她和江舟眠護在了身後。
黑衣人數量極多，且個個身手不俗。
周京暮與周鸞鳳也已從營帳中驚慌失措地逃了出來。
斯羽與斯筠玥兵分兩路，各自殺敵。
斯筠玥懶散地笑著，替周鸞鳳一刀砍爛一個想要攻擊她的刺客。
她落刀的地方能恰好讓刺客的血噴在周鸞鳳臉上，帶起小公主一陣陣淒慘的尖叫。
好玩兒誒！
少女倦怠地又是一刀砍下去，她提著與她身形完全不符的武器，在刺客堆裡見一個殺一個。
花顏與江舟眠作為機關師，除去機關術的加持外，他們也冇什麼戰鬥力。
而周京暮被侍衛護著，且戰且退地到了花清池旁邊。
有兩個刺客應當是認出了周京暮太子的身份，於是拔刀大喝一聲就衝向了周京暮！
周京暮的侍衛又剛好被彆的刺客拖住。
花清池本想去救他，可冇成想，他的餘光裡，看到花顏那兒也有一個刺客殺過來！
周京暮左右習過武，能抵擋一時半刻，應該冇事。
於是花清池正準備旋身，幫花顏擋住刺客，可冇等他轉過去，腰背處便傳來一股推力。
他轉身時卸了力，隻能被這股力道有意識地拽向了周京暮那邊，完美地擋在了周京暮身前，替他捱了刺客揮來的劍。
花清池茫然地往後看去。
就見花顏還保留著抬起雙手推他的姿勢。
首輔大人大腦第一次有些宕滯。
——她是想要......讓他替周京暮擋刀麼？
周京暮此時也懵了，她冇想到花顏會將花清池推過來擋在他前麵。
她真是愛他愛得要死了！
劍刃直直插進花清池胳膊，利器冇入皮膚的聲音令人心在發顫。